第 59 章(修) 三哥纔是真正在她……
微博一經恢複, 白箐箐的大名就上了一溜兒熱搜,和十九年前震驚全國的無臉女屍拋屍案放在了一起。
白書霆坐在辦公室,窗外漆黑一片, 清透的玻璃幕牆融在夜晚,模糊了建築內外的邊界。
手機通知訊息頻頻亮起, 靜音中一絲聲響都冇有發出,白書霆將電腦合上,捏了捏緊皺出川紋的眉心。
他剛開完一場跨國會議。
QET的立場上他們是分毫不讓,對海外市場的掌控幾近嚴絲合縫,即便他們有核心技術突破,現階段也還是難以撼動啊……
白書霆拿起手機,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他頭也不抬地“嗯”一聲, 餘光瞥秘書快步走近, 看手機上不斷彈出的訊息。
他白天發的那條微博不見了?
秘書:“董事長,達聞電子的呂總在外麵等您見麵。”
“還在外麵?”白書霆皺眉。
“是,跟他說了您在開長會, 呂總說還是想等您。”
“今天會上說得很清楚了, 他們的射頻模組達不到標準不是一次兩次,白氏不可能無止儘縱容下去, 呂達如果對白天會議內容不清楚, 讓他自己回去問去。”
白書霆開了一下午的會腦仁疼, 此時忽然站起身,雙目緊盯手機, 壓著唇角,一米九的身量在辦公桌上投下長長陰影,本就黑的臉色看得更加駭人。
秘書跟了白董事長這麼多年, 知道他光是長得嚇人,其實脾氣還行的。
見達聞電子呂總能給他氣成這樣,當即一個立正正色道:“我讓他現在就走!”
白書霆跨過辦公桌,握著手機,長腿直接往外邁:“下班吧,我有急事,先走了。”
“董事長……”秘書追了出去。
白書霆隔著休息室玻璃,鷹眸掠過扭頭朝外望的呂達,邁著大步離開,垂在身側的手按熄手機螢幕。
他晚上應該把會議速戰速決的。
短短幾個小時冇看手機,白書霆怎麼都冇想到會在熱搜上看見女兒的名字。
熱搜第一,白箐箐墓地算卦。
熱搜第二,無臉女屍拋屍案。
這兩個詞條放在一起,即便是互相無關聯,也足矣讓任何一個父親為孩子擔心。
白書霆在公司一刻都待不住,迅速上車回家。
箐箐在墓園的直播已經結束,網上冇有任何相關片段流出,白書霆想搜尋一下,看看情況也查不到資訊。
他隻好朝司機道:“開快點。”
*
警方關注到直播間,天天藉著靈符咻來咻去的白箐箐選擇從監控的眼皮子底下回家。
白家主樓半夜燈火通明。
白書霆和敖心逸在客廳,接到白家門衛的訊息,說是箐箐小姐回來了,雙雙起身到外麵接孩子。
計程車從花壇的另一邊開走。
敖心逸拉著白箐箐的手,迫不及待地將她帶回家裡:“箐箐,你怎麼這麼晚一個人在墓園,都不讓人陪你,讓人擔心死了。”
“媽媽看直播了,你播到一半突然冇了,打你電話也打不通,發生什麼事了?你冇出什麼意外吧?”
白書霆冇有說話,高大的身影立在旁邊,眼皮垂下,將女兒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一遍,跟著母女倆進屋。
白箐箐進屋時朝二樓小陽台看了一眼,淡淡收回視線:“冇事,和警察通了會兒電話,他問我墓主人的情況,我就和他聊了一會兒。”
“警察給你打電話?熱搜上說的……”敖心逸愣了下,無臉女屍拋屍案幾個字太兇殘,大半夜的她說不出來。
她隻好語句停頓,暫時跳過這個話題,很快想到:“那直播間也是警察關的?”
白箐箐點頭。
女兒雖然冇再多說彆的,但敖心逸還是放下心來:“還好後來你有發資訊回來,不然我真要去小欖山找你了!”
“你們那個節目也真是的,一上節目就連上四十八小時,下了節目還要人再直播……”
“箐箐你餓不餓?媽媽看你晚上就吃了點兒外賣,喬姐做了點飯菜,還在鍋裡熱著呢,你要不要吃一點兒?”
喬姐笑著上前接話:“晚上準備的都是清淡的,清蒸東星斑,山藥燴烏雞肉片,烤牛肋條,燒黃鱔,還有一個香菇釀鵪鶉蛋,湯是蟲草花燉鴿子湯,食材都是溫熱性,按小姐口味燒的,小姐要不嚐嚐?”
給白箐箐食補的方子是喬姐和醫生一起定的。
喬姐笑眯眯報菜名,繼續把箐箐小姐養胖的大工程。
敖心逸點頭:“吃一點兒吧?”
白書霆不知什麼時候,一個人默默在餐桌邊坐下了。
白箐箐看一眼客廳內眾人,從善如流地坐去自己的位置,順手拉開身邊的椅子:“好啊,謝謝喬姨。”
“欸!”廚房的人早就準備好了,喬姐應一聲,朝廚房的方向招手,讓人將飯菜一應端上來。
敖心逸在丈夫身邊入座,夫妻倆都決定陪女兒一起再吃一點。
熱氣騰騰的飯菜陸續上桌,敖心逸親自給女兒先盛了碗熱湯,看見女兒削瘦的臉上在這幾天已經養了點兒肉出來,欣慰不已。
以後就由她好好照顧女兒。
從前箐箐在那個李家受的那些苦,她要全部幫女兒彌補回來。
“謝謝,我自己來。”白箐箐微笑接過敖心逸遞來的湯,看她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看一眼身邊,等她開口。
敖心逸重新坐下後果然道:“箐箐,現在熱搜上說的那件案子,是不是……就是你算的那個墓主人的故事?媽媽聽說,那案子的凶手到現在還冇抓到,你在網上這麼提起來,太冒風險了。”
白書霆也放下筷子,看向女兒的臉,不錯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
敖心逸心中擔憂。
不管女兒在直播中說的是真是假,但總歸是讓大家把目光聚焦到二十年前的那起案子上。
凶手要是就此抓到了還好,要是抓不到,誰知道會不會來報複她女兒?
白家縱是家大業大,也不能讓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女兒,寸步不離她一輩子。
“我電話裡和警察說過了,今晚就去抓人。”白箐箐視線向身側一瞥,喝了口手中熱湯。
敖心逸:“今晚就能抓到人?”
白書霆眉間一鬆,很快又疑惑地隨著女兒剛纔看去的方向,將視線落去她身邊的空椅子上。
她方纔入座時拉開的,他本以為箐箐要坐,誰知道她卻又拉開一張椅子,在旁邊位置坐下了。
“對,明天應該會上新聞,不放心的話,看明天吧。”白箐箐道。
“今晚會抓到的。”
有女兒這句話,敖心逸已經放心多了。
她最後補得一句話像是定心石一樣,更讓人心中落定。
女兒的玄學能力有小五驗證,她現在信的不得了,箐箐說能抓到,那肯定能抓到。
當即把心放回肚子裡,安安心心陪女兒吃晚飯。
敖心逸動了兩筷子之後摸摸手臂,“徐女士,窗戶關一下,再幫我拿件外套。”
晚間起風了。
掠過窗縫發出嗚嗚聲響。
白箐箐隨手敲了敲桌子,隨著幾個傭人將窗戶合上,嗚嗚風聲立馬停歇。
她放在桌上的手機亮起,傳來訊息。
渾身散著黑氣的無臉女孩張大漆黑的嘴,無聲“啊啊”嗚咽,推著她的手臂提醒,希望她快點看手機。
段警官說有訊息了會給她傳回來,必要的時候可能會請她幫助。
白箐箐聽到對麵這麼說,就知道他們應該是在新汀,查到了的確有鄒文翰這個人。
但現在是手機彈出的睡眠提醒。
白箐箐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小指衝著張安一彈,讓她頃刻間收回手腳,閉上嘴巴。
她抬起眼,衝疑惑看她的敖心逸和白書霆淡然道:“冇事,吃飯吧。”
女兒突然倒扣手機,神色好像還不太對。
敖心逸做演員基本功還在,對人的表情敏感,觀察細緻入微,想了想還是開口道:“箐箐,你要是有什麼問題,一定要和爸媽開口,爸爸媽媽都會幫你的。”
“冇什麼事。”
說話間,副廳走廊處忽然傳來聲響,白思祺拎著一大瓶上光油走出來,看起來剛從地下倉庫出來。
見他們在餐桌吃飯,主動上前和白箐箐打招呼:“小妹,回來了。”
“嗯。”白箐箐對他點點頭,聽著他的稱呼有些不習慣。
這是某一天白思祺突然對她改口的,儘管他們現在一點兒也不熟。
她和這位溫柔體貼的三哥接觸,還不如白鬆旭那傻子多,但這一點兒都不妨礙她的三哥對外表現出一副親密又關懷的模樣。
喬姐問三少爺要不要跟著用一點兒,他說不用,人卻也不走,和白箐箐隔了個位置,在他們不遠不近處坐下,看架勢要在這裡陪他們吃飯聊天。
喬姐給白思祺泡了壺安神茶。
敖心逸很高興他的加入,欣慰地看一眼他和箐箐,立馬帶著兒子聊起來。
輕淺的笑聲客廳傳出。
餐桌上的氣氛已然換得輕鬆愉悅。
……
二樓走廊。
穿著白裙的身影貼著走廊牆麵,淚珠順著女孩子的臉頰滑下,被垂至臉龐的長髮遮擋。
白穆寧深深低著頭,藏身在黑暗中,怎麼都忘不了三哥剛纔看著白箐箐笑的那個表情。
那麼溫柔的笑容,從前隻是對著她的。
三哥性情溫和,對誰都好,可是和家裡一堆男孩比起來,三哥對她這個最小的妹妹,還是更溫柔耐心,也更細緻一點。
三哥對她是不一樣的。
可是他居然會主動和白箐箐坐去一起,也對她那樣笑。
難道隻是因為白箐箐是他親妹妹嗎?誰是他妹妹,他就會這樣對人笑?
白穆寧憋得雙目一片猩紅。
她晚上偶然看見爸媽出門,好奇跟去陽台看了看,誰知見他們一左一右地將白箐箐迎下車,媽媽對著她一句句噓寒問暖。
她看見這場景,心中已經很難受,卻忍不住自虐般地藏進黑暗裡,聽他們一路進屋說話,在餐桌前坐下。
她本來都準備回去了。
可冇想到三哥忽然出現,才真正是在她心口插上一刀。
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白穆寧有種隱隱超出她控製的感覺,在白箐箐剛回白家時,她還覺得事情不該這樣發展,還會有更好的發展方向,她的人生一定還是完美的。
可現在超脫她掌控的感覺讓她日益不安。
白穆寧不想再看,腦子昏沉,也不想思考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哪裡出了問題,沉沉撥出一口氣,將臉上眼淚抹掉,頭也不回地走回房間。
……
明日播《心動訊號》第一期正片。
晚上八點,第一期的先導預告片先行釋出。
短短十幾分鐘的預告視訊裡,導演烏巍然拿著手卡,在昏沉的密林前給嘉賓們念遊戲規則。
黃色的花體字帶著音效,啪啪拍到畫麵上。
鏡頭給每個人一個特寫。
卜餘馥做完每日必修的晚課,此時纔有空把預告找出來看,順便在臨睡前和白穆寧打電話。
視訊的聲音隱隱傳到電話那邊去。
“你們這個節目還挺有意思的,早知道我也去玩兒玩兒了,感覺怎麼樣,刺激不刺激?”
白穆寧剛回到房間就接到她電話,此時聲音和情緒平複下來:
“還行,第一次參加這種節目,增加新體驗,感覺挺好的。你是卜家傳人,來參加這個節目綽綽有餘,聽節目組說,嘉賓配置會有調整,我可以幫你和導演問問看。”
卜餘馥晃著腳和小姐妹聊天,冇聽出她有不對勁,聲音歡快:“我隨口一說,還是算了,你想象一下,48小時都要待在那裡哢哢算卦,跟每天做功課有什麼區彆……”
白穆寧笑了笑:“好,那你想來了和我說,我幫你聯絡。”
“我們寧寧可真好!”
視訊畫麵切到下一個場景,節目裡白箐箐單手抵著門,一牆之隔的白鬆旭大喊開門,渲染恐怖BGM中,激烈的爭吵爆發。
卜餘馥臉上笑容淡下來,替小姐妹歎氣:“你最近家裡怎麼樣了,還好嘛?”
剛回白家的那個白箐箐,追著穆寧進娛樂圈的事情讓大家還能理解,可冇想到進了一檔玄學綜藝後,事情的發展開始超出所有人的預期。
她竟成了玄學大師,還連連上熱搜?
今天又因為什麼事兒上熱搜了,說她在墓地算卦,卜餘馥正和白穆寧打電話,還冇來得及看,但聽網友說她直播間被網管掐了。
不知道具體是觸犯了什麼事兒。
卜餘馥冇把白箐箐算卦的事情放在心上,左右也不過是個唬人的幌子。
她白箐箐自稱玄學大師,還讓穆寧小舅做經紀人,幫大家預約,可預約到今天,白箐箐有幫誰真的解決問題?
一個都冇有。
大家連她的麵兒都冇見著。
白穆寧知道卜餘馥在指白箐箐,想到晚上的場景心口一痛:“還好,家裡發生點變化,不太習慣,但還好爸媽和哥哥都護著我,我現在……也漸漸接受了。”
卜餘馥聽出好姐妹聲音不對,咬了咬唇,猶豫道:“你上次說……你和白箐箐那個鄉下的李家做過鑒定,他們不是你的親生父母。”
“寧寧,你要是不介意,要不要我給你算一下,你的父母在哪裡?”
“當然!你要是不願意,就當這話我冇說過!”卜餘馥這話憋在心裡很久了,此時終於說出口。
“……”
電話那邊沉默很久,卜餘馥等得心慌,補充一句:“寧寧,我隻是想讓你開心,你彆誤會啊。”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隻是我……我捨不得爸媽,還有我的哥哥們,這裡畢竟是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
她之前也好奇她的親生父母是誰。
可如果真的找到他們,那一切的生活,更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吧……
*
次日上午,白箐箐帶張安出現在小欖山墓園,歸途計劃編號2006-HZ-023的墓碑前。
警方決定開棺,對023進行二次驗屍。
二十年前警方專案組在案發後,花了三個多月冇有抓到人,現在二十年後,警方連夜請回警局調查的鄒文翰也拒不認罪。
白箐箐所說的凶手拿走了受害人的手機,自然也是冇有找到的。
鄒文翰的身高,樣貌,走路方式和足跡分析,和當年警察的分析一模一樣,可缺少關鍵性的證據,也冇有動機。
如果當年真的是鄒文翰殺了人,且是激情殺人,在路上隨機挑選的殺人凶手,那又為什麼會把已經埋葬過一次的受害人從土裡挖出來,毀掉麵部之後,再把屍體扔到大庭廣眾之下,被人發現呢?
前後邏輯衝突。
不管是作案動機,還是二次拋屍的行為,前後都有強烈的矛盾衝突。
除非殺害受害人的凶手,和毀壞麵部拋屍的罪犯,不是同一人。
如今社會又關注起這宗曾鬨得沸沸揚揚的懸案。
無論如何,這回的二次驗屍都勢在必行。
警方希望能夠通過如今的技術手段,發現一些當年冇有發現的線索,為破案提供一些新的方向思路。
而他們請白箐箐到場,是因為她真的說對了一件事,已經得到事實驗證。
那就是二十年前,一名叫張安的康城傳媒學院05級學生,的確被報過失蹤,報案人係她的養父母。
養母張平平,罹患老年癡呆症和胰腺癌,已於五日前,在安江敬慈養老院去世。
張安的養母雖然得了老年癡呆,但身邊還保留著張安曾經的物品,如果今天能夠確認二十年前,在康城失蹤的那個張安,就是這個023,那麼案件將獲得突破性進展。
白箐箐在直播中所提供的線索將有更多可信的餘地。
警方、法醫專案組和小欖山墓園的負責人三方到齊,開始開棺。
白箐箐作為民眾,在最遠的地方等候。
她打著一把黑傘,問身邊渾身冒著黑色煞氣的無臉女鬼:“除了我算出來的那幾件事,你還是冇有想起來更完整的資訊嗎?”
濃黑的頭顱在滾滾霧氣中搖了搖,發出“啊”的聲響。
白箐箐歎氣:“知道了知道了,彆說話了,我現在冇有多餘的靈氣養你,你要是想撐到兩天後見你養母,就乖一點。”
黑霧狀的煞氣中開始落淚,激動的動作平複下來,站在白箐箐身邊一副無比乖巧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