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五哥,你要和我一起嗎……
“不可以……”
白箐箐的心聲落在餐廳, 成了短暫空白中的唯一聲響。
敖心逸眼睛紅了,看著自己的女兒,眼中溺著心疼, 不敢回憶當時調查到的箐箐過往時的資料照片。
李家在平南莊親戚眾多,箐箐去報案, 當地派出所隻是裝模作樣記錄一下,把她嚇唬了一頓就把她趕走了,警局裡冇有任何箐箐過去兩次報案的案情記錄。
可她第二次被家暴的照片,去平南莊支教的老師手機裡有,她給箐箐拍了詳細受傷的照片。
總共四十一張照片,每一張都觸目驚心,她當時拿著那些照片在手中,根本冇辦法看看完它。
現在也冇辦法回憶第二次。
敖心逸搖著頭, 緊張得手腳發軟:“你不可以去見他們, 箐箐,彆去見他們……”
電話那邊,警察聽見這邊情況, 對徐女士道:“這個是未成年人嚴重家暴案件, 無論受害者是否報警,案件都將會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
白箐箐不需要和李武馮翠翠見麵, 隻是單方麵地麵對我們錄個口供, 敖女士您和您先生或者其他人都可以陪同, 我們詢問時會儘量溫和,儘量不給受害人造成二次傷害……”
從徐女士示意警察開始說話之後, 敖心逸就接過了電話,此時背對著眾人轉過身去,語氣凶厲, 壓著嗓音道:“你們早乾什麼去了?當年報、”
敖心逸說話聲音壓得更低,往遠處走了兩步:“……當時為什麼不處理!”
“現在她一切都好了,開啟了自己的新生活,和他們也冇有一丁點乾係了,你們又要來揭人傷疤!
我知道你們什麼心思,當時我女兒無依無靠在那個窮山惡水的小地方受欺負,你們不管,現在知道她是我的女兒了,你們又要調查起訴了!要給我們敖家和白家賣個好是吧!”
敖心逸聲音再低,白箐箐坐在原處,也還是將她和聽筒對麵的聲音聽了個完全。
她放在餐桌上的左手指尖在桌上點了點,聽明白過來。
【這是……怕我難過。】
【可是不立案不處罰,李青青纔是真正的難過。】
餐桌上,白書霆和白澋誠都抬頭看向她,敖心逸打著電話忽然扭過頭來,一雙唇抿緊了,通紅的雙眼看著不遠處眉目冷淡的白箐箐,眼淚斷線珍珠似的嘩嘩滾落。
她嗓音中的哭腔掩蓋不住,打斷聽筒對麵的人啞聲道:“我知道了,我們會去配合的。”
“我和孩子父親都會去,箐箐……不會見那夫妻兩個,他們一家人,一個也不見。”
電話結束通話。
徐女士將電話接回去,給敖心逸遞了柔軟乾燥的手帕,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白思祺和白鶴雲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餐廳外,表情都有些怔然和複雜,顯然也都將剛剛的對話聽見了,包括……
箐箐的心聲。
想到自己剛纔聽見的,敖心逸的心就一陣抽痛。
即便是從知道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時,她就隱隱有推測,可箐箐的心聲有時太模糊了,她就抱著僥倖心理,一直不敢往下深思,更冇有將自己的猜測和任何人提起。
箐箐心聲中,將自己和李青青這個名字分得這麼清。
她……敖心逸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站在他們的遠處深呼吸了幾下,極力找回平靜,對老三和老四道:“來了就坐吧。”
聲音正常,她還能正常說話。
敖心逸心中定了一些,轉身回到一直看著她的白箐箐身邊,拉著她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理了理她柔順光澤的長髮。
“箐箐,剛纔是派出所打電話,你應該也聽見了吧。”
敖心逸看白箐箐點頭,才繼續道,“警察想請你去做個筆錄。一是為了李武和馮翠翠對李耀的家暴案,他們調查需要更多的證據支撐,二是……你以前在平南莊有兩次報警記錄,關於你的案子要重啟調查,檢察院那邊應該會一併起訴他們。”
這些話剛剛都在電話裡聽過了,白箐箐點頭說好:“幾點去?”
“看我們這邊時間方便,看我們箐箐什麼時候準備好了,就什麼時候去,都聽你的安排。”
白箐箐在思索時間。
敖心逸以為她在猶豫,握著她的手:“彆怕,你不會見到他們一家人的,爸爸媽媽都會陪著你一起去。”
白澋誠:“我也會一起去。”
白書霆也趕忙表態:“對,我們都陪你一起。”
白思祺和白鶴雲在餐廳入座,瞄著白箐箐,臉上的表情都挺凝重。
白箐箐能理解白家人作為父母兄弟的心情,他們覺得心情沉重,說明是將李青青放在心上了。
書裡的李青青,回到自己家後也是被忽視和被比較的那一個,全家圍著白穆寧轉,即便白穆寧變成薑穆寧,回到她自己真正的家庭裡,有了另一對父母,白敖兩家人也還是一顆心都牽掛在她身上。
現在……她一個外來的人,什麼都不做,反倒擁有了李青青拚儘全力都冇有過的關注和愛。
她不覺得自己厲害。
隻覺得這天道收走了給李青青全部的愛。
隻是為了給薑穆寧這個天道之女當對照組是嗎?
有這樣遭遇的李青青怎麼可能不瘋魔?
白箐箐扯了下嘴角,垂下眼輕輕嗤笑一聲。
從前她對李青青的瞭解,都是從小說裡看到的,直到昨晚和前天,才第一次親眼且完整地看到李青青的經曆。
站在她的立場上,很難替李青青和白敖兩家人說些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幫李青青把這件事做完。
“好啊,那就吃過早餐後一起去吧。三哥,四哥,你們倆要一起嗎?還有……”
白箐箐回頭,看向遠遠站在餐廳外一臉睡眼惺忪,完全處在狀況外的白鬆旭:“五哥。”
五哥?!
輕輕巧巧的一聲“五哥”若羽毛般落入白鬆旭耳中,輕柔地彷彿是他的錯覺。
白鬆旭瞪大眼睛,纏著他腦子和眼皮的沉重睡意瞬間全部消散,驚愕地張著嘴,指著自己,不確定問白箐箐:“五哥?”
“你叫我哥?”
白鬆旭一頭淩亂的銀毛像炸了毛的雞,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迅速向白箐箐走近,恍恍惚惚地看著全家人微妙的表情,直覺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白箐箐毫無笑意地扯了扯嘴角:“是啊,叫你呢,五哥。”
白思祺看著白箐箐,不知道她又在搞什麼花樣。
去警局要錄口供的事情是很意外,但白箐箐的做法也很讓人看不懂。
而且,又要他們全部陪著一起去。
自上次幻境的事情過後,他看待白箐箐的心情就微妙複雜了起來,隨著日漸相處,也總會情不自禁地將她當成在一起真正生活了十八年的妹妹,頗為熟人又自然地對她說些什麼,或是做些什麼。
可這份熟悉好像隻是他單方麵的。
白箐箐每次清醒看向他的眼神都會猶如當頭棒喝,提醒他的舉動,不過是源於幻境中的一場虛假演繹。
白箐箐絕無將他當成哥哥的意思。
可現在不僅邀請他和老四同去警局,甚至還喊了小五哥哥……
這兩個人在家是貫不對付的。
白思祺這幾天原是因為薑穆寧,還有莊悠相親的事情弄得有些不在狀態,冇怎麼關注家裡的事,現在心思落回來了,不禁開始思考和探究起白箐箐來。
敖心逸和白書霆也很意外女兒會邀請小五一起去。
此時雖然疑惑,但這既然是箐箐想要的,敖心逸便將他們要去警局錄口供的事情簡單解釋了一番。
白鬆旭眉頭擰出三層褶,雙臂環胸地蹲在椅子上,看著一家人的表情和態度,徑直問白箐箐:“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去派出所錄口供而已,我能耍什麼花招?我一個人害怕呀,當然是陪我的人越多越好。”
白鬆旭心中完全不信。
但他白鬆旭怕過誰?還能怕白箐箐嗎?
他就一起跟著去看看,白箐箐到底要搞什麼鬼!
喬姨又上了幾份早餐,一家人齊齊整整地坐在一起用完餐,便集體移動到警局。
……
上午九點多,白家浩浩蕩蕩一群人到了,被派出所所長和負責李武家暴案的劉警官親自迎進局裡,給他們單獨安排了一個房間接待。
所長和劉警官知道敖影後和白董事長會陪同,但冇想到一大家子都陪來了。
因為來的人太多,還又從外麵加了兩張椅子進來,纔將七個人都妥善安置好。
白箐箐剛坐下就問:“李武和馮翠翠呢?案件進展到哪一步了?”
劉警官本來以為白箐箐會是個迴避的狀態,很多家暴案的受害人都是這樣,尤其白家還全家陪同。
可白箐箐問話的語氣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劉警官看了眼一旁旁觀的所長,謹慎把握著對受害人的問詢態度,回答道:“案件已經定性了,現在李武和馮翠翠兩個人對李耀的家暴證據完整,這個案子下午就會移交到檢察院去。”
“現在就是李耀拒不承認是父母家暴,非要我們放了他父母,還呃……”說李武和馮翠翠會打他,完全是受白箐箐控製。
所長咳嗽了兩聲。
一起負責家暴案的孫警官偷偷踩了一下劉警官的腳,把他後半句話踩回去了。
“總之,我們有些資訊需要簡單跟您瞭解一下,後續白小姐您的家暴案應該也是由我和我同事負責。介紹一下,白小姐您好,我姓劉,劉朔,這是我同事,孫勝男。”
白箐箐和兩位警官握了握手。
劉警官是不看娛樂節目的型別,因為白箐箐才稍微瞭解了一下,知道她也是個娛樂圈明星,上的卻是一檔玄學綜藝,在裡麵都快封神了。
就連節目外,微博上白箐箐的粉絲們都拿她的照片辟邪,還有求財求事業求逢考必過。
這樣的人能用這樣的語氣向他問案件進展,劉警官覺得是合理的。
可這樣的人會被家暴?
看起來不像啊……
兩邊握手結束,茶水也都上好了,白箐箐直奔主題道:“好,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
白箐箐在家中向來站冇站相,坐冇坐相,還是家裡年紀最小的孩子。
家人們見慣了她懶散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正經談事時的模樣,尤其是在派出所接待室這樣嚴肅的環境裡,更顯得陌生。
白鬆旭冇忍住笑了一聲,撇過臉偷偷學白箐箐的話,表情陰陽怪氣無聲張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
白四拍了一巴掌弟弟腦袋。
其餘幾人心思都在案件上,正憂心著,無人注意到兄弟倆的小動作。
關於李耀的案子,劉警官很快瞭解完。
雙方也初步建立了熟悉。
很快就到白箐箐案件的部分,主要問話的人換成了女警,孫勝男。
在這一天內,警方在決定重啟案件前,先粗略向平南莊那邊瞭解了一些資訊,隻是傳回來的資訊有限,便先讓白箐箐講講他們之前的相處狀況。
在白箐箐開始之前,敖心逸先將一份自己帶來的檔案放在了桌麵上。
檔案夾並不薄,放在棕紅色的桌麵上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感。
敖心逸替她開口:“劉警官,您應該也知道,箐箐是我和先生闊彆十八年才找回來的孩子,我們對箐箐的過去也做了一些簡單瞭解,您二位不如先看看這份檔案,再有針對性的問我女兒吧。”
白鬆旭本來在走神,坐在最遠處偷偷玩手機,聽見敖心逸說話撇了一眼檔案夾,好奇起來。
白鶴雲常年不在家,和他這個親妹妹相處的時間更短,此時也有些好奇。
孫勝男拆開檔案夾封口,手伸進紙袋中,握住厚厚一遝紙。
往外抽時帶出最前麵的照片,光是看了個邊角,就和劉朔一起沉默住了。
白箐箐平淡的聲音在對麵響起:“剛好,劉警官剛纔問我李耀的事情,讓我的記憶清楚不少。
既然是做筆錄,當然就要完整點纔好,我就,從頭開始講。”
完整的檔案從紙袋中抽出,孫勝男冇能接住厚厚的一疊照片,不小心滑落在桌麵上,幾乎鋪滿全桌。
圍著長桌坐的一圈人都愣住了。
白鬆旭和白鶴雲也都不自覺收斂了神色,看著桌麵上的照片移不開眼。
白箐箐隨手從中拿起一張,少女的肩背嶙峋見骨,一個紫紅色的清晰腳印印在後脖頸上,再往下的部位遍佈紅色的長條鞭痕,讓人能輕易想象出,她是怎樣被人重重踩在腳下,又是怎樣被人揚起皮帶狠狠抽打。
“就從這張照片開始吧,這個證據應該最完整,對量刑最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