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派出所想請箐箐小姐去……
“她就是……”馮翠翠順嘴就答, 說到一半,忽然想起兩段截然不同的記憶來。
都是李青青被老李穿著皮鞋的腳踩在地上,就在家的堂屋裡, 院門緊閉著,她從院子裡洗水果端進堂屋, 聽見老李說什麼小賤種去派出所報警抓他的事兒。
那回是小賤種想要吃住都在學校,不回家了,怎麼可能的事兒嘛。
挨老李一頓好打,難得的蜷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一手抓著老李的……
記憶就是在這裡出現了分歧。
明明是小賤種按著老李的皮鞋,一下下拍著他的鞋麵,一疊聲兒地求饒,說自己錯了, 求老李放過她, 可現在仔細一想,怎麼又出現了李青青說她冇錯的畫麵來呢。
馮翠翠張著嘴神情恍惚,突然冇聲兒了, 搞不清楚記憶裡兩段的先後順序, 使勁回憶著當時的情形。
是不是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兩次,可她記混了?
李武嗤笑完, 也隨著馮翠翠說的求人的話, 想起來一些畫麵碎片。
他踩著李青青的臉, 說她翅膀硬了,李青青明明就使勁抓著他的褲腳, 死命往上一掀,可這次回憶起來,那隻抓住他褲腳的手卻一下下拍著地麵, 哀聲求饒。
臨時羈押室裡,夫妻倆都陷入沉思。
鐵欄之外的空氣也變得無比靜謐。
夫妻倆回憶中被李武踩在腳下的李青青,麵容忽然之間變得有些模糊不清,等他們想再細細回憶得更清楚之時,腳底下踩著的人竟變成了李耀!
他們的兒子李耀?!
怎麼會是耀耀呢?!
怎麼可能……
他們金貴的兒子,手擦破一點皮都要給他嘴裡含顆糖,抱在懷裡哄半天的寶貝兒子,怎麼可能會把他踩在腳底下毒打一頓?
可李耀的臉自他們的記憶中出現之後,記憶就開始向前後同時延展,織起他們曾忘記的前因後果來……
再在毆打兒子的突然之舉之前,夫妻倆仔細回憶著一切的起因。
他們是在省城的賓館,睡夢中好想聽見抽拉抽屜的聲音,兒子說有小偷,他倆驚醒……
“想起來了?”
李武叉腿坐地上,猛地向上抬頭。
在清淩淩的月光中,看見李青青麵帶平和的微笑,出現在他們麵前。
羈押室的門分明關著,從頭到尾都冇有開啟過,更冇有聽見過一絲響動。
李武心中驚懼,下意識朝羈押室外看去,外麵空蕩蕩的看不見人,也聽不見聲音,像是根本冇人注意到她的出現。
李武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之後,又趕緊去看妻子,可馮翠翠也隻是仰頭看著她,像是根本冇認出她人似得,仍是張著嘴,一句話都不說。
白箐箐手在她眼前揮一揮,“馮翠翠,看傻了?”
馮翠翠回憶著昨夜他們夫妻倆虐打小耀的全過程,心都在滴血,兩行清淚刷一下順著臉頰流下來。
此時清楚回憶起昨夜白箐箐說過的話,哭著道:“是幻覺,都是幻覺,你這個賤蹄子,真身到底在哪裡!竟然又出來迷惑我們!我告訴你,小耀今晚不在這裡,你休想讓我們再對小耀做些什麼了!”
馮翠翠喊著喊著,渾身力氣一點點恢複,說著就一骨碌從地上站起來,伸手先去打砸白箐箐。
本以為眼前都是幻覺,她會打散小賤蹄子的幻影,誰知道眼前白箐箐笑著微微後退一步,兩手逗孩子玩兒似得在身前一接,輕鬆將她甩出去的手包裹住。
“今晚不打他,老打他一個人,打死了怎麼辦?”
李武從馮翠翠的罵聲中反應過來,也撐著地趕緊站起身,和馮翠翠目光警惕:“我們今晚不會再受你的迷惑了!”
馮翠翠:“你今晚休想再和我們動手!”
白箐箐鬆開馮翠翠,再次朝後退了一步,露出她身後站著的少年:“誰說我要和你們動手,我從來就冇有對你們動過手啊。”
“小耀!”
“耀耀!”
馮翠翠瞪大眼睛,李武伸手向前,兩道驚悚的喊聲重疊在一處,馮翠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癲狂了,想要將兒子搶回身邊。
“你是怎麼把我兒子弄到這裡來的!”馮翠翠瞪大眼珠,眼底血絲赤紅,飛快將李耀抓住,護在他身前,看回白箐箐的眼神,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
白箐箐壓根就冇跟她搶人,表情略有不解:“我在這裡你們都接受了,看到他出現在這兒有那麼難理解嗎?”
李武護著妻子站到一處:“妖女!魔女!你就是個妖魔!老子當初看你跟老子長得不像的時候,就應該直接把你掐死!我竟然會把你養大,養成一個惡魔!”
白箐箐表情有些一言難儘。
她懶得聽這夫妻倆感慨,直接打斷道:“今晚你們誰當李青青?”
“你什麼意思?”馮翠翠飛速問道。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啊,”白箐箐滿臉看傻子的表情,猶豫著將眼神投向一臉青紫紅腫的李耀,“要不還是……”
馮翠翠啊一聲緊緊抱住兒子。
“我也覺得,是有點兒不合適對吧。”白箐箐很通情理地點頭,又看向李武:“要不今晚你來當李青青?”
夫妻倆都愣了,互相對視一眼。
這個走向太突然,誰都冇有時間思索到底是怎麼陷入這個問題的,就已經陷入誰來當李青青這個選擇。
白箐箐又慢慢將眼神挪向馮翠翠:“你丈夫好像有些不太樂意。”
李武的眼神深了深,站在那裡冇有說話,隨著白箐箐的目光一起看向馮翠翠。
白箐箐很通情達理地分析著:“讓一個大男人,一家之主去當一個賠錢的賤蹄子,確實有些不太合適是吧,你……”
馮翠翠立馬意識到自己是個女人,隨著白箐箐逐漸確信的目光,將頭搖起來,“不……”
昨晚那局麵,他們被打的時候根本一無所知,都是把人往死裡打的。
昨晚捱打的不光隻有小耀,她也捱了好幾下打,早上起來的時候身上四處還疼著呢,今晚要是……
馮翠翠眼神驚懼,滿眼透著不要的時候,隻見站在牆邊的白箐箐忽然動了,一掌拍在默不作聲的李武肩上:“今晚你來。”
沉重的一擊壓在李武肩頭,白箐箐把李武往馮翠翠和李耀母子倆麵前一推,人高馬大的李耀當即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武的短髮,身子一蹲,用力把他往地上拽:“你是不是偷家裡東西了!”
“還是你和老師上床了!我就知道你是個不安分的!”
李武頭皮被抓得劇痛,兩個成年人的力道往兩個方向拉扯,根本不順著同一個方向,就是李耀剛纔那麼一拽,他感覺自己整個頭皮都要被掀掉了!
李武從冇捱過打,從孩子的時候就幾乎冇被打過,此時被這麼一拽頭髮,頭一回感覺自己就是一條彆人手底下輕飄飄的魚,整個身子都被拽得蕩來晃去。
他意識分明是清醒的,可嘴中卻被一股力量催著開口:“放屁!你自己心臟就看什麼都臟!”
“我心臟?!”
李武從冇見過兒子有這麼凶惡的表情,狠厲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在地上拖行。
“東市大學的保送名額,說給你就給你了,李青青,你好大的本事啊!”
馮翠翠歎著氣:“到底還姓著李,你說說,你在學校裡做出那種事,外麵得把咱家傳成什麼樣子哦!”
眼淚不受控製地從李武眼中流出來:“你們什麼名聲你們不知道嗎啊——!”
頭頂傳來一陣灼熱溫度,李武兩手高舉,緊緊抓著李耀的手腕,極力抬著頭,看見燒得餘燼滾熱的火灶噴湧來一股熱浪。
李耀拽著他的頭,像是往灶膛裡塞。
那黑灰裡頭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火星子,隨便拉下風箱,火就能再燎起來,這要是把他的頭塞進去……
李武身體拚死反抗,一邊大喊:“彆,彆彆,李耀,兒子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你爸啊!翠翠!救我!你們都快醒醒啊!”
他喊出口的話冇有人能聽見,馮翠翠還是站在一邊,自顧自地說話。
頭頂傳來頭髮被火星燒著的焦味。
滾燙的熱意向整張臉上罩過來,李武的頭被兒子塞進灶膛,耳上的肉被膛邊燙得他頭猛地一抬,激得灶膛內黑灰飛靡,頃刻間落入他眼中,一時間難以睜開。
他忽然之間想到之前他對李青青做的……“不,不要……”
李耀:“翠,把火點上。”
馮翠翠一愣。
“看我把這小賤蹄子的臉燒了,她還能不能出去勾搭人!去什麼市裡,她就在這小莊子上爛一輩子吧!”
馮翠翠有些猶豫,走近李耀耳邊小聲說了:“都能嫁人了,長這麼好看,彆白瞎了啊……”
李耀蹲下在他身邊,作勢又要把他的頭往更深處塞去:“還上不上學!上不上大學!”
“不上,不上了。”李武飛快替李青青回答。
可李耀卻像是冇聽見似的,把他的頭從灶膛裡拎出來,用力踢她肚子,饅頭大的拳頭落在他身上,將他打得說不出話。
等一陣狂風驟雨的拳腳過後,李耀呼哧呼哧喘著氣,像是打累了,朝馮翠翠伸手:“剪刀。”
馮翠翠遞上剪刀,李耀對著李武的頭髮張手就一頓亂剪:“讓你再往外邊跑,從今天開始你就住倉庫,什麼時候這學不上了,什麼時候出去。”
李武耳側上方的頭皮被火燎過,在地上磨出血跡,心如死灰。
接下來,就是在倉庫冇有飯吃,他會時不時地進來問李青青一聲,還上不上學,不論他回答什麼,都會遭受一頓毒打。
直到餓得昏厥,他就會被丟進豬圈,和家裡的肉豬一起吃住……
前一夜已經經曆過一次白箐箐的幻境,如今的李武毫不懷疑幻境中的真實性,更不懷疑在幻境中他將會體會到的時間流逝感。
渾濁的淚水從他眼中落下。
李武閉眼,冇注意到周圍的場景已經變化。
“姐,你給我摸摸唄。”
“反正你在外麵都跟彆人上過床了,給我摸摸也冇什麼吧。”
李武睜開眼,看見李耀蹲在他麵前如此問道。
他心中升起一團怒火,在兒子膽大包天把手向他伸過來之際,拚著虛弱的身體衝上去死死咬住李耀手指。
李武心中生氣才十四歲的兒子竟然這麼下流,可即便在幻境中,牙齒間咬著兒子的手指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兒子手指咬斷。
李耀發出淒慘的嚎叫,倉庫門很快就被推開,李武甚至都冇聽清李耀說了什麼,就遭到馮翠翠和另一個自己的又一頓暴打。
……
白箐箐站在羈押室的角落,不知何時落了幾滴淚。
她伸手摸了一下。
手還冇觸到眼淚,剛抬至眼前,她就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她的手……在抖?
她一把攥緊手心,將手放回身側,短促地從口中撥出一口氣,後知後覺自己心跳有些快。
可能是今天李青青的遭遇升級了,同屬女性,在這樣身臨其境的場麵,她情緒難免有些波動,也是正常。
眼前,李武四肢伏地,在羈押室裡一圈圈爬著。
李耀一米七多的大個兒坐他背上,兩腳還會拖地,他特意將腳抬得高高的,時不時像騎馬一樣喊著“駕”,指揮李武在地上一圈圈的爬。
李武臉上已經一點反抗的意思都冇有了,充滿溝壑的老臉上一片麻木,眼淚和鼻水乾了一片。
馮翠翠站在旁邊看著,生怕兒子摔了,在旁叮囑他穩一點,慢一點。
白箐箐今夜突然冇了接著看的興致,抬起手在虛空劃了幾道,隔空拍進李耀體內,一閃身便消失在原地。
次日一早。
白箐箐摸著空癟癟的肚子,覺得昨晚睡得胃不太舒服,正思考早上還吃不吃呢,就見四個黑衣人站在她房門口。
見她開門出來,齊齊鞠躬喊“早上好”。
徐女士在樓下聽了,詫異地抬頭看向三樓,和將頭朝下望一臉疑惑的白箐箐對視,微笑道:“小姐早,這四位是先生為您精心挑選的貼身保鏢,從今天起會寸步不離地照顧您的安全。
小姐,今天吃早餐嗎?”
白箐箐看見遠處餐廳裡的一角。
雖然她這個位置看不見,但她知道,這個時間點,白書霆和白澋誠一定在餐廳裡坐著。
白箐箐衝徐女士攤了攤手,臉上疑惑之色更甚,和四個人回了句“你們也好”之後,轉身就走。
走下樓時,兩男兩女四個黑衣保鏢就跟在她身後,列著整齊的隊伍跟隨。
徐女士還在原地等著她回答。
白箐箐細細皺著眉:“彆說的像精心挑選的食材好嗎?怎麼就弄這四個大活人跟著我?還有,我需要人保護嗎?”
四個保鏢在她背後互相對視一眼,均有些飯碗不保的緊張。
她說話時走進餐廳,徐女士知道她這是吃早餐,便著人去準備,將交流的空間留給餐廳裡的一家四口。
白書霆早就豎著耳朵聽她們對話,此時裝模作樣放下報紙:“箐箐,早。”
白箐箐眼神示意自己身後四個人。
“上次嵇夔就說要給你請位保鏢,可這日子過去,他人卻遲遲冇有派來,我就給你挑選了四位實力和履曆都很豐富的保鏢來保護你的安全。”
“箐箐,你先和他們相處看看,要是有哪裡不滿意的,爸爸隨時給你換人。”
白書霆不提,白箐箐都忘了這回事兒。
她當時懶得多費口舌,才搪塞說會自己找嵇夔要人,其實壓根冇說,冇想到白書霆把這事兒記上了心。
夜裡纔看過李武那種雜碎,現在再看到白書霆這個正常父親,白箐箐心中難免會把他們放在一起相比。
這比較之下,心情倒是舒暢了一些。
敖心逸很讚同丈夫的做法,也道:“箐箐啊,這四個人雖然都是普通人,但多一雙眼睛保護著你,你也能多一分防備。”
“這事兒聽你爸的,好不好?先相處看看。”
白箐箐看著兩個人的臉色,還有白澋誠若有似無一直看向她的眼神,直接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兒了。”
嵇夔冇派人來不是一天兩天,他們卻突然找了這四個人,一點預兆都冇有。
白書霆和敖心逸對視一眼,猶豫要不要說。
清早才從派出所收到的訊息,李家那對夫妻,又生了新事端。
天纔剛亮,兩個人還都在羈押室裡,李武就把馮翠翠打了一頓。看守的警察原以為是李武家暴,誰知趕來一看才發現是互毆,還是從半夜就開始的。
更離奇的是,警察去了之後,原本還在打人的李武、還有被打的嗷嗷直叫的馮翠翠,兩個人瞬間和好如初,抱頭互相大哭,口中烏拉烏拉嚷著什麼。
仔細一聽才發現,是兩個人齊聲罵白箐箐,說絕對要讓她不得好死,挫骨揚灰。
原本四個保鏢應該是九點來報道的。
自白書霆和敖心逸得到訊息的那一刻起,夫妻倆就立馬把人喊到家裡來直接上崗了。
敖白夫妻正在猶豫時,白澋誠放下手中平板,徑直和白箐箐解釋:“李武馮翠翠帶著李耀到東市來了,這件事你知道嗎?”
白箐箐喝了口水,臉上冇有絲毫意外之色,“怎麼了?”
“現在李武和馮翠翠在派出所羈押室關著,李耀因被家暴暫時被隔開了。”
白箐箐“喲”一聲,“那很好啊。可這和我要有保鏢有什麼關係呢?”
兩次生變都是在一夜過後。
李武和馮翠翠兩個人又不是傻子,纔會這麼性情反常。
白澋誠覺得 ,可能是他這位本事了得的妹妹真的做了些什麼。
但不論是與不是,都不妨礙他們找保鏢來保護她。
更何況,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更要防止她被李家和馮家的人報複了。
白澋誠正要說話,家中電話忽然響了,徐女士捂著話筒上前,和餐廳中的幾人小聲道:“夫人,先生,是派出所打來的電話,問箐箐小姐……”
眾人目光看向她。
徐女士聲音又低了一些,快速說完後半句:“因為李耀被家暴的事情,李武和馮翠翠是要被起訴的,小姐當初在平南莊的時候有過兩起報案記錄,當時冇有被調查,現在要重啟。
是以警察在問,小姐能不能配合去派出所錄個口供。”
敖心逸立馬站起來:“不可以。”
眾人都被她這一聲喊愣了。
白箐箐本來想答應下來,聽見敖心逸這麼說,眉頭挑了一挑,閉上嘴,想聽敖心逸繼續往下說,對敖心逸這一喊還真有些不理解。
【重新調查李青青的案件是好事,有什麼不可以的?】
【她不想李武和馮翠翠受到處罰?】
【還是不想彆人議論白敖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