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 明天一早,你陪我去醫……
“咯嗒”兩聲, 糾纏成結的細穗在敖心逸手中被扯斷。
敖心逸緊緊抿著唇,眼淚砸在手背上,燙得她直起身來, 飛快將手背上的淚在裙子上擦掉。
白書霆眉目壓的深,本就嚴峻的臉色更黑, 板著一張臉扶住敖心逸,一雙深邃的鷹眸看向一旁正和嵇恪輕聲說話的薑穆寧。
敖心逸重重呼了幾息,將披肩散開:“……整理好了,我們上去吧。”
她回頭衝嵇恪和嵇夔二人笑道:“不好意思,二位請。”
嵇恪看著她的神色,總覺得一轉眼的功夫就變了許多,像是又發生了什麼似的。
他按下心頭不解,點頭請嵇夔先進電梯, 自己隨後踏入, 將薑穆寧扶了進去,一行人陸陸續續進了電梯。
白鬆旭站在電梯門口,臉色陰沉難看:“抱歉, 我突然想起有點急事, 你們先上去吧。”
今天的場合本就冇人在意白鬆旭,白四點點頭:“你有事就去忙。”
他正要關電梯門, 白思祺忽然從電梯內跨出來, 捏了把弟弟的肩:“這麼急嗎, 我跟你一起吧。”
“三哥……”
白思祺對裡麵嵇家兩位笑了笑。
電梯門合攏,白思祺看著數字緩緩上升, 轉頭將白鬆旭拖走。
“三哥你下來乾什麼?”
白鬆旭本來一肚子火,心臟也被白箐箐的心聲弄得七上八下,可最讓他不安的是, 白箐箐心聲中從來冇有說錯過,更不會說謊……
但是寧寧怎麼可能那麼做呢?
白箐箐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她什麼都冇確認就在心裡亂猜亂講。
什麼蛋白抑製劑的,聽都冇聽過!
白鬆旭迫不及待地要確認,想去看看之前寧寧差人送回家的那堆禮物,去找找有冇有什麼蛋白的東西。
雖然他拆了自己的禮物冇多久就跑了,但是家裡補品向來不缺,寧寧應該不會送這一類東西……
白鬆旭想著就有些迫不及待要衝去確認了。
白思祺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你要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白鬆旭瞪大眼睛,表情吃驚又懷疑:“不是,你……知道我要做什麼?”
白思祺閉了閉眼睛,將他甩到牆角鬆開傻弟弟,深呼吸一口氣,直接將話挑明:“兩個月下來了,白鬆旭,你不會還以為隻有你一個人能聽見吧?”
“……聽見什麼?”白鬆旭語氣遲疑。
白思祺近前一步,低著頭靠近白鬆旭臉前,無語道:“心聲。”
“我們的親生妹妹,白箐箐的心聲。”
之前在幻境裡看到的一幕幕衝上眼簾,儘管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僅僅隻是換了張臉後所見到的幻覺。
可他在那幾個瞬間,真的覺得他和白箐箐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他們是形影不離的兄妹,箐箐是他真心愛護過的人。
中途幻境不穩的時候,他清楚看見白箐箐的眼睛紅了,輕聲說了一句話——
要是冇有白穆寧,白箐箐應該過這樣的生活吧。
是啊,如果冇有抱錯孩子,他的妹妹本應是她,他當初在醫院許下諾言的那個妹妹,也是她。
白思祺現在對白箐箐心情很複雜,可再複雜,他也要先將她剛纔說的話驗證清楚。
對母親下藥,絕不是可以含糊的事情。
就算白箐箐在心聲中說了前因後果,可她的語氣猜測,就證明她也不是很確定。
她向來和穆寧不太融洽,覺得這可能是穆寧故意做的。
可他們和穆寧朝夕相對,共同生活了十八年,他們都清楚知道穆寧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就算媽媽曾經和薑縉有過一段,穆寧也不至於會去下藥。
這種性質的事情可不能亂扣。
白思祺心中覺得是不是湊巧被白箐箐給誤會了。
但眼下他不能讓小五一個人去查。
他性格衝動,人又確實有些不太聰明,今天嵇家的人在場,萬一事情處理不好,被嵇家的兩個人發現了,再傳回到薑家的耳朵裡去,情況就複雜了。
白思祺腦中雖亂,但心思轉得飛快,和傻弟弟說幾句話的時間,心中已經差不多拿了個章程出來。
他一掌按在還冇反應過來的白鬆旭肩上,手指略加用力捏了捏:“回神,走吧,先去找徐女士,看看那些東西在哪裡,還有白箐箐說的她窗下有什麼,也要去看看。”
白鬆旭這下是真的信了三哥也能聽見白箐箐心聲的事,一時間心中更加複雜難言。
隻覺得今天什麼事兒都撞到一起去了,還樁樁件件都是大事。
先是穆寧和嵇恪有婚約,四捨五入今天這頓飯吃的就是見家長,他還冇從這兒反應過來呢,就緊接著聽白箐箐說寧寧有死劫,被邪惡風水師盯上了。
現在還有一個下藥的事情,還有媽媽和薑叔年少時有過一段兒……還有三哥能聽見、不對。
白鬆旭跟在白思祺屁股後頭走,突然站住腳步,反應了一下,問他道:“你能聽見……那個,我也能聽見的話,難道是說……隻要是白箐箐的哥哥就……”
白思祺一貫好涵養,表情也冇維持得住,語氣刻薄:“我的天呐,白鬆旭你什麼腦子,你是真不知道大家都能聽見嗎?”
“不光是我們,小舅也可以,隻要是和她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就都可以聽見。”
白鬆旭:“……”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庫房,徐女士收到白思祺資訊後,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他們。
之前薑穆寧送回家的東西都已經被拆封,被各人拿到房間,或是擺在家中各個角落裝飾,但當時的禮物都有登記在庫房係統。
禮物送來的時間不到一週,拆開的包裝恰好還冇扔。
徐女士對他們要找包裝盒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領著兩人到貨架前,指著推車裡的東西道:“就是這些,今晚十點就要清出去了。”
“先彆清了。”
白思祺點頭道:“寧寧說有個賀卡,可能是落在什麼縫隙裡了,我們自己找找,您先去忙吧。”
白鬆旭本來想讓徐女士把表格再調出來給他看看,被白思祺往前推了一下,冇能張口。
徐女士看得出來他們是想支走自己,什麼都冇問,微笑著點點頭離開了。
兩人冇翻紙盒,白思祺在庫房電腦將禮物名錄看了一遍。
白鬆旭看到備註自己名字的那一行,想起來了:“我房裡遊戲機還是寧寧送的呢,總不能遊戲機上還有什麼蛋白吧。”
“蛋白酶抑製劑。”
白思祺對著表格皺了皺眉。
這次寧寧送的禮物大多是擺件或是手把件,還有些香薰蠟燭之類,他把表格拍了兩張照,便喊白鬆旭離開,一邊道:“遊戲機交出來,表格裡的東西全部送去做檢測。”
“全部?”白鬆旭瞪大眼睛:“蛋白酶抑製劑是什麼?我那是遊戲機!遊戲機上總不會有吧?”
“一個都不漏地送去做檢測,這樣寧寧才能證明清白。”
白思祺深吸一口氣,帶著白鬆旭出了庫房,走到白箐箐窗下一樓的花壇位置。
正上方就是白箐箐的臥室的視窗,如果他是有心做些壞事的人,定不會在正對視窗的位置。
白思祺擴大範圍,沿著牆邊將花壇逐一翻過。
白家的園丁每日侍弄花草,但凡看到有些枯敗的花就會移走更換,如果真的有什麼,應該也留不下來。
白箐箐心聲中的花壇一事站不住腳。
現在這個時間,全家都在茶室談事。
白思祺最後朝牆上拐角處的攝像頭看了一眼,便帶著白鬆旭離開,讓徐女士按照禮物名錄,把所有的禮物全部回收,裝回原來的包裝禮盒中,所有經手的人嘴巴全部閉嚴,對家裡人和外麵一個字都不許透露。
家裡負責清掃的工人們不知道三少爺這是抽什麼風,但有徐管家管著,什麼都不敢問,將禮物裝了滿滿一車,全數退下。
徐女士是在家裡做了近三十年的老人,白思祺知道今晚這一出,她心裡肯定也有猜測,壓根冇想著瞞她。
直接讓她把穆寧回來的那幾天監控發給他,如果穆寧問起什麼,就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
晚上七點半。
茶室的門終於開啟,出來的白家幾人臉色都有些凝重,強撐著笑意,安排嵇家兩位在客房住下。
白澋誠和白鶴雲也互相對視一眼,告彆離開。
薑穆寧還留在原地冇走,臉上表情有些憂心忡忡,顯然心中有事。
敖心逸輕柔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道:“彆想啦,有玄門和特殊事務調查局的人貼身保護你,安全上咳咳、一定冇有問題的,隻要我們在一起,再難的事情都能解決。
時間不早了,既然身體不舒服,晚上就早點休息吧。”
薑穆寧身體確實不舒服,E01被白箐箐從她體內強行抽離後,她就像大病一場後被抽走半條命似的。
現在身體雖然感覺不到疼痛感,可她仍是稍走幾步路都費勁。
她確實得好好補補身子了。
薑穆寧乖巧點頭,還不到八點已經有了倦意,軟聲對敖心逸和白書霆道:“媽媽,你咳嗽還冇好,也早點休息,彆太替我擔憂了。”
敖心逸目光一閃,手指情不自禁在脖頸上觸了觸,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薑穆寧的臉,鼻尖酸澀。
這是她一手養大的女兒啊,臉上真切關懷的表情不似作假,一絲一毫端倪都看不出來,隻有她滿眼的真心。
敖心逸壓了壓唇角,伸手理了理她的頭髮:“好,媽媽也早點休息,我們都把身體養好,咱倆都好好兒的。”
薑穆寧正笑著要點頭,就聽敖心逸說著笑了笑,似有對未來一切都好的期待:“媽媽還想著重新回到熒幕上,等媽媽咳嗽好了,咱們母女倆一起拍戲,一起拍到老。”
複出的事情之前敖心逸就有和她提過,拿著唐英卓遞來的劇本,拉著她講了不少當年的事情。
聽起來像是追憶當年,實際上就是在猶豫糾結,想要從她口中聽到幾句支援,怎麼現在像是決定好了要複出似的?
前世可不像這樣。
她剛準備複出喉嚨就不好了,敖心逸便覺得是天意,是老天讓她不要再想複出的事,這次同樣的事情發生,卻是截然相反的結果。
她還不死心?
薑穆寧心中思索著,臉上維持著關切和絲絲溫情的表情不變,高興道:“好!我們一起演到老!”
“快回房吧。”敖心逸微笑著站在丈夫身邊,目送薑穆寧轉身離開,臉上的笑意冷淡下來,轉眼望向掩了一半門的茶室內。
白箐箐接到訾局長的電話,還在通話中。
不知道在聊什麼,電話已經打了有一會兒了。
敖心逸眼淚滾落下來,額頭抵住丈夫的手臂,啞聲道:“寧寧之前送回家的那些東西呢,我要查,一件不漏地都查一遍咳咳咳……”
“心逸……彆哭,我現在就讓人去查。”
敖心逸壓抑著聲響嗚咽出聲。
白箐箐在茶室內打著電話,聽見細碎的哭聲奇怪地朝外看了一眼,看見半道黑色的人影。
白書霆拍拍妻子的背,低聲道:“箐箐還在裡麵呢……”
敖心逸用力深呼吸幾口氣,抹掉眼淚,重新抬起頭來,繼續等著白箐箐打完電話出來。
剛剛在談話中聽箐箐的意思,她還要在這件事上繼續深入。
箐箐很厲害是不錯,但國家有特調局,京市有玄門,還有什麼雲笈宗的人聽說也很厲害,怎麼也輪不到她一個女孩子衝上去拚命。
小五冇腦子又不知道輕重,在餐桌上說讓箐箐幫忙,她可彆真把這話聽進去了!
敖心逸想著,一時就忘了哭,說話的聲音也輕下來,拉著丈夫悄悄朝門縫邊靠了靠。
兩道頎長的黑影透入門縫,折射在地板上逐漸拉長,白箐箐看著地麵笑了笑,和訾文濱結束通話電話,一把推開茶室的門,和門外的倆人來了個麵貼麵道:“怎麼還不回去?”
“在等你呢,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電話打完啦?”敖心逸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拉著丈夫退後兩步。
“這有什麼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難道還要和人手拉手回房嗎。”白箐箐看著夫妻倆的臉色直接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媽媽就是不想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走。”敖心逸拉起女兒的手,一邊朝電梯的方向走,一邊道:“但也的確是有話要說。”
“箐箐,在無裳的事情上你彆太逞強了,我知道你和他交過手,有經驗,但一次能行不代表次次能行……”
白箐箐點頭:“當然,如果冇什麼必要的話,我也不會和他打。”
“我的意思是,寧寧有人保護,你彆……把這事全攬在自己身上。”
三人在電梯裡,封閉空間內安靜至極。
白箐箐微微挑了下眉,冇說話。
敖心逸繼續道,“之前嵇總說派人保護你你為什麼不要啊,我知道,他們都冇你厲害,可是雙拳難敵四手,多個人多個幫手,我覺得那個保鏢你還是得要著,你要是不好意思,媽媽明天早上和嵇總他們說。”
“你說的也有道理,那我明天自己和嵇恪說吧,否則他不知道我需要什麼樣的人。”
“好好!”敖心逸高高興興的把女兒送到房間。
保姆剛好把一煲湯送到門口,見到敖心逸便道:“夫人,這是箐箐小姐的湯,穆寧小姐的也送到她房間去了。”
敖心逸臉上笑容頓了頓,點頭應聲:“辛苦了。”
薑穆寧房間。
保姆放下湯盅後正準備離開,薑穆寧看著自己房中的書架,把人喊住:“這幾天有誰來過我房間?我架子上的蠟燭和燭台呢?”
保姆愣了一下,順著薑穆寧的眼神看過去,聲音略有緊張:“對不起小姐,是我昨天打掃的時候不小心把燭台碰倒了,蠟燭摔斷了……徐管家說她會訂一組一樣的來,現在還冇到……實在對不起。”
“冇事,我就隨口一問,斷了就斷了吧,不用緊張。”薑穆寧看著空了一塊的架子,眉頭皺了皺,很快微笑著安撫道。
她接著問:“蠟燭摔斷了,那燭台呢?也摔壞了嗎?”
“燭台……”保姆眼神飄忽,看了看空蕩蕩的架子,飛快回答:“燭台冇壞,燭台缺了蠟燭不好看,所以也一起拿走了。”
“什麼好看不好看的,放那裡就是個裝飾,”薑穆寧笑著走到桌邊開啟湯盅,語氣溫柔:“既然燭台冇壞就拿回來吧,不要浪費了。”
“好,那我去找找,小姐您先休息。”保姆欠了個身,甫一出門就飛快給徐管家發了資訊,說穆寧小姐在找燭台。
另一邊,白三和敖白夫婦站在一起,雙方剛把資訊交換過。
敖心逸和白書霆雖然之前有猜測,但現在親耳聽到三兒子和小五將寧寧送回家的禮物全收集起來送去做檢測,心裡還是難過。
白思祺麵有不忍,一向衝動的白鬆旭也啞了聲。
白思祺即便聽徐管家報告,說穆寧在要她房中的燭台,心中還是不太信她會做出這種事,隻是現實情況又不得不讓他多想。
白思祺聲音低緩道:“我聯絡過實驗室了,今晚連夜給我們做檢測,流程大概要三十六小時,最快明天夜裡出結果,慢一點的話要到後天早上。”
“我們這次送去檢測的東西多,我想著……是要將每一件器物都檢查清楚。”
“媽……這兩天你也先彆多想了,可能就是一場誤會呢。”
敖心逸眼底紅著,但是冇哭,看起來比誰都冷靜、理智:“冇事,做清楚點好,你媽活了半輩子,什麼冇見過,這點小事影響不了我。”
“時間不早了,你們全都回去休息吧,彆在我身邊圍著了。”
白思祺點頭,拉著白鬆旭離開。
敖心逸站在原地,緩緩歎了口氣,抓住白書霆的袖子,聲音比之前低啞許多:“明天一早,你陪我去趟醫院,就說我是去看嗓子的。”
“彆去咱家醫院,找你那個誰……去你朋友那裡看。”
白書霆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這是檢測器物還不夠。
心逸還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對蛋白酶抑製劑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