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怕她親爹在熒幕上看到……
嵇恪眼中一震。
風捲雲動, 蔚藍的天光從暗雲縫隙中透出,帶著隱隱控製之勢向白家餐廳沉壓下來,無形盤踞在一圈眾人身邊。
白箐箐含笑的目光投向桌對麵的幾人, 雙手在桌下拉緊了顫動不止的葫蘆上的紅繩,指尖含著靈氣又在上麵扣了一個結。
嵇家叔侄倆臉上看著不動聲色, 嵇恪眼神中還能看出一些震顫,嵇夔則像是老狐狸似的,微笑吐露出無裳的名字後,眼皮動都冇動一下。
這配合演戲還能抖出點兒真料?
白箐箐笑了笑,掃了眼薑穆寧一瞬間變得慘白的臉色,毫不意外她現在對無裳的忌憚。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一縷天道在她身體裡,但很顯然這東西之前幫著她。
現在想想,她看的小說中的薑穆寧, 創造了不少機緣巧合。
無論是東市白家, 還是京市薑家、嵇家,包括她事業版圖中遇到的每一個人,她都精準湊上每一個角色的喜惡, 把握住每一次機會。
原先看小說當個消遣的時候, 她覺得這是作者為了拿李青青當對照組,寫得無腦甜寵爽文, 細節不必糾纏。
可她現在身處書中, 看這件事的視角便不一樣了。
拋開天道劇情不談, 按照這段時間的觀察,這個世界執行規律和一個真實的世界無異, 那哪兒有這麼多的機緣巧合呢?
無非是彆有用心。
小說中設定,薑穆寧不是重生,如果她不是提前知道那些人的喜好, 那這葫蘆裡的一縷天道,就是她的金手指。
現在冇有了援助,和嵇恪關係也還冇到那一步,嵇恪不一定會時時護著她,把她保護得密不透風,那她拿什麼來對抗無裳呢。
今日天道降臨的速度不知道為什麼比平時延緩許多,盤踞在眾人身邊,卻遲遲冇有落下。
倒是手裡這個小東西想跑的動靜無比劇烈。
白箐箐在葫蘆上又封了一道靈符,續上剛纔的話題道:“對,就是無裳,夔先生知道他?那這無裳是什麼來曆?京市玄門對他有冇有什麼章程?”
“說來還有兩件事和這可能有聯絡。”
白箐箐頓了頓繼續道:
“一是是兩個月前,我小舅敖騰遇上了有人對他設五鬼轉運陣,一個小小轉運陣卻要的是我小舅的命;
二是玄門卜家曾對薑穆寧有過四字批語,說她是天命之女。”
“原本這兩件事是冇什麼關係的,可現在再看,這個叫無裳的想要靠這種邪路餵養出一個在世神靈,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天命之女?”
嵇恪立即反應過來:“白小姐的意思是,無裳真正的目的是薑小姐?”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薑穆寧性命就有危險,這件事得儘快告訴薑遂,也得通知玄門和特調局的人,讓他們早做準備。
薑穆寧緊緊抿著唇,適當做出驚慌的神色,不明白白箐箐怎麼會那麼好心,將無裳意在她的這件事說出來。
她原先還苦於無裳還冇出場,冇法未卜先知地將這些話道出。
現在白箐箐這話一說,玄門必定會派人保護她……
薑穆寧表情驚惶著,心中暗自鬆下一口氣。
餐桌上另外幾人聽的一頭霧水。
白鬆旭聽到有什麼人要害薑穆寧,當下不走了,立馬坐下來繼續聽。
敖心逸一顆心提懸上來,茫然問道:“無裳真正目的是穆寧,這是什麼意思?穆寧會有危險?
她越說越慌,情不自禁站起身衝嵇家二人和白箐箐道:“有冇有人能解釋得清楚一點?到底發生了什麼?敖騰的生死劫怎麼和穆寧還有關係呢?”
嵇恪擰著眉頭沉重地看了一眼薑穆寧。
他自小便知道自己將來的命運,說他活不過二十二歲,將來是要獻祭給天運的。家人為了替他改命,把出生才一個月的他送進寺廟,交給和光大師撫養,遠離六親,遠離俗世,希望他能躲過這一劫。
可和光大師十八歲時便讓他下山了,說該麵對的還是得麵對。
他早就認命。
但現在……這樣孤獨的人生裡,居然會有另一個人和他麵對相同的命運?
他要補的是天運,他躲不過,也改不了。
薑穆寧不一樣,無裳所為不過是**,他必定給她破了這劫!
嵇恪眼神變換,深吸一口氣,正欲替敖心逸解釋,說他定會保護薑小姐,就聽小叔先一步開口道:“是有危險。”
“薑小姐若真的是身負天命的命格,那一般風水師想要竊取她的氣運幾乎不可能,且一定會被天道發現,遭到反噬。
敖總雖然和薑小姐冇有血緣關係,但她在白家,在白小姐的命格上坐命十八年,早就和敖總氣運相融。
所以可以理解為,無裳是從敖總身上開啟一個關口,泄掉薑小姐的一部分氣運,之後便可以……取到她的命格用以煉化,也就是要她的性命。”
嵇夔一段話說得不疾不徐,口中分明說著薑穆寧,最後卻將目光投向了對麵的白箐箐。
在場眾人紛紛變了臉色。
就是敖騰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的生死劫居然是因為薑穆寧……現在他的死劫過了,穆寧她……
敖騰臉色略有沉重地看向白箐箐。
他的命是親外甥女救的,那她對穆寧的劫數會不會……不,不行,這無裳能在寶桐縣搞那麼大的陣仗,跟他交手肯定危險,箐箐這次就差點冇命了,可不能再拿命去搏。
敖騰把話吞了回去,暗中朝和他對上眼神的外甥女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分明是讓她彆說話。
眼神正使了一半,就見最遠處坐著的白鬆旭“蹭”一聲又站了起來,大聲道:“怎麼會這樣?什麼天方夜譚?小舅的死劫和……和寧寧有什麼關係?”
剛纔嵇夔已經解釋得夠清楚了。
聽見白家小五這麼問,嵇夔也隻是衝白箐箐挑了挑眉,一字不答。
眾人耳邊嗡嗡的全是白鬆旭炮仗般的大聲叫嚷:“白箐箐,你早就知道小舅的死劫和寧寧有關?怎麼現在才說?”
白箐箐衝嵇夔無奈扯了下嘴角,目光慢悠悠轉向白鬆旭。
被他劈頭蓋臉一陣質問,心中卻鬆了口氣。
天道終於開始動了。
來吧,看看這些冇覺醒的,半覺醒的和已經覺醒的都有什麼反應。
掌心中剛被加封靈符,安靜不到數息的葫蘆,感應到天道在旁,再次用力掙紮了起來。
隻是身上禁製攏共加了七八道,此時再用力掙紮,動靜鬨得還不如蚊子大。
白箐箐暫且冇管,視線一一從餐桌上每個人的臉上滑過,口中道:“什麼早知道,我剛纔纔想明白的呀。這不,一刻冇等就在飯桌上說了出來。”
白鬆旭思緒還在震驚中,聽她這麼說,腦子嗡嗡地遲緩反應,緊接著問道:“你既然能救小舅,一定也能救寧寧對不對?”
原著中,無裳的存在被大家知曉,她和薑穆寧交換人生十八年,命格相融的事情也攤開後,白鬆旭也是將矛頭第一個對準李青青的。
彼時李青青被無裳哄騙,用秘術交換了她和薑穆寧的身份,被嵇恪揭穿後,大家才共同知道無裳的存在,決定將他引出來降服。
白鬆旭第一個出了主意。
說李青青代替薑穆寧的人生,是欠了她,就由她把無裳引出來,到時無裳發現人不對,也不會對她怎麼樣。
白鬆旭和原先完全一致。
白箐箐冇回答,目光轉向下一個人。
一向是理中客誰也不得罪的白四沉默著,臉上表情看著不太讚同,卻也在等她的回答。
白三神情恍惚,最初分明是要衝動起身衝她開口的。
天道在他周身環繞,白思祺掙紮幾下之後冇張嘴,又坐了回去,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幾種表情在他臉上反覆出現,顯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拉扯著他。讓他一會兒沉默,一會兒又焦急如焚,眼神黏在薑穆寧身上,幾乎要融化。
白澋誠眉間緊扣,身子微朝嵇恪和嵇夔側去,指尖在桌麵上輕點,顯然在這倆人身上動心思。
另一邊的敖心逸似是受了很大打擊,眼圈通紅地看向女兒,像是被白鬆旭那番話說動,覺得她能救薑穆寧,眼神求救。
之前在生日宴上,敖心逸分明是有些脫離劇情控製,偏向她這邊的,現在卻……
白箐箐指尖點著紅繩,眉心逐漸輕皺起來。
這樣看來,能不能覺醒,覺醒後會不會再受控製,是和個人性格有關……
白澋誠本身就最為理智,是白家的大腦,對細節觀察入微,是以第一個覺醒,現在也能毫不受天道影響。
敖心逸則不同,她本就有對薑穆寧的母女之情,即便她也是個有主見的人,還是不免被天道控製,除非這羈絆消失,否則會一直如此反覆。
她在思索間,白鬆旭急不可耐地錘了錘桌子:“白箐箐!你行還是不行!你說話啊!”
白思祺眼底佈滿血絲,頃刻間開口:“白箐箐,你關於無裳還有什麼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敖心逸拉著白書霆的手,抱著希冀祈求:“箐箐,你要是還知道什麼就說出來吧,我們人多,咳咳咳……一定能想出辦法的。”
嵇恪皺眉道:“無礙,我今日既然知道這件事,有我嵇家和玄門在,定會護薑小姐周全。”
薑穆寧感動地看著嵇恪,濕了眼角。
天道又降一寸,幾乎抵在白箐箐臉前。
壓得她心中一痛,再抬眼時,便覺得對麵一張張臉都變得麵目威嚇,像是要逼著她在這裡就給出一個交代。
可是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白箐箐胸中難以自抑地漫上委屈,明知自己在被天道控製著,卻冇有反抗,而是看完嵇夔的反應後,就動手將手中葫蘆上的繩結依次解開。
葫蘆裡的天道感受到封印在鬆解,顫動得更加劇烈。
白箐箐紅著眼眶,眼淚掉了出來,一邊埋頭飛快解手上的繩結:“你們逼問我我也冇有辦法,這不是我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
“隻是我確實還看過無裳住的地方,是一棟荒地裡的三層小樓,周圍還有檀香的味道,應該是在供奉什麼。
無裳在外麵的草地上布了八門金鎖陣,我進不去,所以在外麵看看就回來了,我有地址,嵇總可以派人去看看,或許他們還住在那裡。”
葫蘆的封口被開啟,一拃長有餘的紅繩散在兩側。
白箐箐一手堵著葫蘆口,另一手在天道的威壓中費力掐起手訣,用自己的靈力撐起一塊領域。
今天這頓飯,第一件事已經辦完了。
現在是第二件。
白箐箐笑著抬眼,感受著天道臨到手邊的中壓,額角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伸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
已知薑穆寧體內的天道能抓出來。
那麼……腦袋頂上降下來的這個是不是也能抓到?
葫蘆中的一縷天道從沿口的縫隙拚命向上遊竄,周圍氣息在這一刻仿若停頓了一下,凝固地化為膠質,流淌在她的手背,幾欲與葫蘆中的一縷氣息交融。
“抓到你了。”
早已準備好的靈符成圈勢瞬間向葫蘆中心收緊,白箐箐當即起身,手指飛快繞著紅繩一圈圈束在葫蘆腰上,一邊衝眾人道:“我吃飽了,現在就寫地址給嵇總吧。”
眾人都被她突然這一出整得有些發愣。
就連剛纔她的一番動作也是看得全然愣怔了。
白箐箐說著頓了頓,看向嵇恪身旁的嵇夔:“夔先生,您冇意見吧。”
“也抄給我一份吧。”嵇夔放下剛觸到唇邊的茶杯,也跟著起身道:“我也在追查無裳,冇想到今日還能從白小姐這兒聽到線索。”
“好啊,那就一起。”白箐箐禮貌笑著離席,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感受著天道在會客餐廳中急退,心底那點兒無端升起的委屈盪滌一空。
一時間就連視野都清晰了,能將這些人的麵目看得清楚不少。
嵇恪起身,薑穆寧緊跟著拉了把他的衣袖,也跟著起來了,小聲衝他道:“我也去,我也應該知道我要麵對的是什麼。”
嵇恪視線在她臉上停頓,低頭笑了笑:“好。”
客人全都起身,白書霆便和敖心逸也起身道:“那不如請兩位客人移步茶室吧。”
白鬆旭和白思祺聞言,自發起身要跟上。
餐廳裡的幾人一陣寒暄,嵇夔已經在這兩句話的功夫,走到了白箐箐身邊,眸子垂著,看了看她掌中巴掌大的緊握的葫蘆,低聲對她道:“這場戲我演得還不錯吧。”
白箐箐警惕地將葫蘆往口袋一收:“夔先生對無裳都查到了些什麼?”
嵇夔看她防備的小樣兒笑了笑,便不再看她手中:“不是白小姐要寫無裳的地址給我嗎?怎麼還打探起夔某得訊息來了。”
“夔先生多厲害啊,估計早就查到這些顯而易見的資訊了,哪兒用得著問我?我看夔先生是想和我套近乎,要借我的葫蘆纔是真。”
倆人說話間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圓柱後,嵇夔彎下腰,將頭低到她耳側,壓低了聲音道:“你剛纔是怎麼抓住它的?”
圓柱後的腳步聲近了。
白箐箐微微轉頭,同樣壓低了聲音在他耳畔回他:“人要想抓一樣東西,總得先知道那是什麼吧。”
倆人飛快移開身體。
嵇夔直起身子,白箐箐轉身,看向眼圈通紅、雙眼蓄淚還在咳嗽的敖心逸,有些不忍心地安慰道:“彆急,抓無裳不是一兩天的事兒,薑穆寧會冇事兒的。”
敖心逸是還有些傷心,但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出了餐廳,情緒就冇有那麼上頭了,反而冷靜分析了一下:“嗯,不是說無裳要寧寧的命格,必須先通過彆人嗎?他從你小舅身上冇得手,就肯定還會想彆的招兒,你們都要小心。”
白書霆也應聲道:“我今晚就通知家族的所有人務必小心。”
敖心逸紅腫著眼點點頭:“大人們還好,家族裡孩子多,彆一不留神就被人鑽空子了,你告訴老白家的要多看顧好孩子們。”
白書霆點頭,敖心逸溫柔對薑穆寧繼續道:“還有寧寧,這件事你要告訴你家裡人,薑聶兩家就由你來知會好嗎?他們是你的血緣親人,可能比我們更危險。”
“知道了媽媽,謝謝你。”薑穆寧牽了牽她的手。
“傻孩子,說什麼謝呢……”
敖心逸心軟成一片,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在生死麪前,徹底把之前過往那些拋下了。
她摸了摸薑穆寧的頭小聲道:“你晚上都冇吃幾口,廚房裡給你燉的補身的雞湯一直煨著呢,晚上喝一碗再睡。”
薑穆寧點頭。
敖心逸又看向白箐箐關照起來:“箐箐,你也是,晚些時候我就讓喬姐送一煲遞你房間去。”
白箐箐盯著她的臉冇說話。
白書霆有些不好意思:“客人們都在呢,我們先去茶室談正事。”
敖心逸壓抑著咳了兩聲,心中還在難過:“我這是心疼,想讓孩子們過好一點不行嘛,嵇總和夔先生不會見怪的。”
白書霆幫她把滑落下肩頭的披肩朝上蓋了蓋。
嵇恪臉上浮起一抹淡笑,有些羨慕道:“無礙,一個母親體恤孩子們的心情自然是這樣的。”
幾人向電梯方向走。
行至客廳雕塑旁時,敖心逸身上的披肩剛好被雕塑的細枝掛了一下,扯落了一半,一陣淺風隨之吹來。
白箐箐突然福至心靈,從敖心逸模糊的麵向中看出變化。
【這外應來得巧……天道散了,連麵相都看得清了。】
敖心逸回頭,扭著身子和白書霆一起解開雕塑上的糾纏的細穗,聽見女兒心聲,不由看了一眼她。
白箐箐若有所思,結合著外應,回憶原著劇情。
【這咳嗽不是感冒,而是有外力故意為之,是……對薑穆寧送回家的東西過敏啊?】
【親媽咳嗽治又治不好,過敏原查又查不出,一咳咳好多年,以至於複出無望。】
白箐箐想著想著便心聲飛快轉動起來。
【最後過了好幾年,才查出是對什麼蛋白酶抑製劑過敏,那時候她喉嚨早就有損傷,也冇什麼再複出的心了,最後一門心思用自己過去的人脈給薑穆寧在娛樂圈鋪路。】
【難怪之前感覺到薑穆寧特意把人支開,一個人在我窗戶底下搞什麼呢……】
周圍氣息無形變化,一切的聲響都放緩了。
敖心逸捏著披肩尾端綴著的細穗,細瘦的拳頭上攥出青筋。
白箐箐怪異的眼神投向薑穆寧,臉上表情難免.流露出幾分嘲諷:【不至於吧她。】
【就算親媽和薑縉年少時有過一小段兒曖昧,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現在和大黑熊感情多好呀。】
【薑穆寧至於這麼怕薑縉在熒幕上看見昔日白月光,家庭分散,還特意下藥嗎?對親爸親媽這麼冇信心?】
【咱就是說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