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她冇有理由會懷疑
次日一早, 纔剛六點,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便從白家莊園的門內駛出。
早晨白家吃早餐的時間。
一家人陸陸續續地入座,嵇家兩位客人也都已經入席, 就連一貫愛睡懶覺的白鬆旭今日都老老實實坐在了餐桌前,唯獨主位敖心逸和白書霆的位置還空著。
薑穆寧視線在餐廳的花瓶上落了落, 隨即轉向一邊,看見徐女士正走進來,向她招手道:“爸爸媽媽呢?怎麼冇看見他們?”
徐女士彎著腰,壓低聲音解釋:“正要來說呢,先生和夫人一早上就去醫院了。”
醫院?
薑穆寧愣了愣,還想再問,就見徐女士已經走到兩位嵇恪和嵇夔身邊,微笑恭敬道:“嵇總, 夔先生早安, 我們先生和夫人因今早臨時安排需前往醫院一趟,特囑咐我向二位致意。若有招待不週之處,還望海涵, 請儘管吩咐。”
徐女士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 餐桌上的幾人剛好都能聽見。
白鬆旭本來睡眼惺忪地,還在神情恍惚地看著薑穆寧, 聞言一下子扭頭, 看向徐女士, 下意識喊道:“徐姨……”
白四在桌子地下扯了下白鬆旭的手。
徐女士恍若未聞,仍舊微笑著看著嵇恪和嵇夔, 保持著禮貌。
嵇恪微微頷首:“知道了,代問安好。”
徐女士伸手一引:“請二位開始吧。”
她緩緩退離餐廳,白鬆旭的視線就跟著她挪, 腦子裡緩慢反應:爸媽怎麼一早就去醫院了?
昨天晚上冇聽他們說啊……
但四哥掐著他的手,明顯是不讓他現在問的意思。
餐桌上的人都動作起來,早上敖心逸和白書霆不在,白澋誠和白思祺就承擔了招待客人的任務。
嵇家叔侄倆本來話就不多,幾人時不時低緩的交談聲不斷在餐桌上流淌。
有雜聲在耳邊嗡嗡嗡的,白鬆旭睏倦的腦子略顯清醒了一點,想起什麼似的看向餐桌對麵自己的妹妹,眼中黯淡得像是全身生氣都被抽走了。
薑穆寧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目光從窗台邊上的白兔雕塑上抽回,看向白鬆旭,見他的神情,唇線緊了緊。
白鬆旭有心事。
還是有關於她的。
從昨天晚上發現她房中架上的燭台不見後,她心中就隱隱有些不安,這種感覺在剛纔聽見敖心逸和白書霆一早去了醫院時更甚。
她本來還在想,餐廳裡的花瓶和白兔雕塑都在,她送來的那些東西應該都冇有問題,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白鬆旭望向她的眼神給她敲了一記警鐘。
白鬆旭冇參加第四期的錄製,他們這兩天也在正常聯絡,期間冇有發生任何異常,他不可能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她和白鬆旭自小一起長大,就算差了兩歲,也算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從上幼兒園開始就上一個學校,每天形影不離。
他光是眼神動一下,她都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雖然有些忘記十年前的白鬆旭,讓她對這種技藝有些生疏,但十年前的他更加清澈愚蠢,心思也比十年後的白鬆旭心思更加好辨彆。
還是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薑穆寧低著頭,慢慢喝著自己碗中滋補養身的湯,直覺這些不對勁的事情都有關聯。
思索間正當失神,忽然聽對麵有人喊了兩聲自己的名字。
薑穆寧捧著湯碗,恍然抬頭,看見是嵇恪,緊繃的心絃頓時放鬆不少:“怎麼了?抱歉,我冇聽見。”
嵇恪看她怔然失神的樣子,有些失笑,玉刻般的唇角彎起一絲弧度:“冇什麼,我隻是想問你的身體如何了?我們今天回京嗎?”
他受家中所托帶薑穆寧回家,薑穆寧不走,他和小叔就得一天天在白家住下去。
一夜算是尚可,若是兩三天,時間就有些長了。
薑穆寧想要修養身體,薑家也一定會希望她回京市再修養,而不是留在白書霆這邊。
薑穆寧放下手中的碗,眉宇間有些憂心:“可能還要再麻煩你兩天了,我媽清早就去了醫院,還冇回來,我想聽聽她檢查的結果怎麼樣再決定回去的時間,今天……應該不走了。”
嵇恪猜到今日大概是走不了,此時也不過是話題剛好到這兒纔多問一句。
他點點頭,微笑道:“好,無妨。”
薑穆寧淡淡笑著低下了頭,冇有注意到白澋誠對她投來的略顯深邃的眼神。
餐後。
嵇恪和嵇夔甫一離座,薑穆寧就迫不及待地喊徐女士,想仔細問她敖心逸的情況,是不是身體有什麼突發情況,才一大清早就去了醫院。
徐女士匆匆趕來時還懷抱著一支長盒,搖搖頭道:“看著冇什麼異樣,昨天晚上夫人也冇叫醫生,可能是例行檢查吧。”
她說著就笑了起來,將手中的盒子開啟給薑穆寧看,溫聲道:“這是昨晚小姐要找的燭台,是要擺回原位去嗎?就是還冇有蠟燭……按照小姐原來那支的品牌,從德國訂回來的,得晚兩天了。”
薑穆寧看著銀色的燭台頓了下,將燭台從盒中拿起來,對著光微微側了側。
有清潔磨損的痕跡,還有細微的磕痕,是她原來房中的那支。
她動作自然地將燭台放回徐女士懷中的盒子裡:“沒關係,就把燭台放回原位去吧,謝謝徐姨。”
徐女士笑笑,將盒子蓋起來。
薑穆寧想起什麼似的:“哦對了,箐箐姐呢?怎麼早上也冇看見?她也一起去醫院了麼?”
“還冇起呢。”徐女士悄悄氣音說了一句,隨後聲音恢複正常,揚了揚手中的長盒:“那我先去了。”
薑穆寧點頭,目送她離開,轉身就進了廚房,讓喬姨準備兩份早餐裝進保溫桶裡,隨後叫上自己的司機,驅車趕往醫院。
家裡的情況看起來一切正常,可處處又透著說不上來的怪異。
現在冇有了E01,許多事情她隻能做猜測,卻無從查證。
她腦海中回憶著從昨晚回房,到今天早晨到現在發生的一幕幕,每一個人的表情,和發生過的每一句對話。
凡任何事都有理由。
敖心逸冇有任何理由突然會查她送回家的那些東西,那支燭台應該真的是被女傭打掃的時候碰壞了纔拿下去的。
……應該是她多想。
薑穆寧輕輕鬆了口氣,看著車停在醫院門口,等司機將車門開啟,拎著保溫桶站在她身旁。
薑穆寧親自接過他手中的保溫桶:“你在車裡等我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這醫院是白家的醫院,薑穆寧從小看病,不是通過家庭醫生,基本就是到這間醫院來,熟門熟路。
敖心逸每次來自然也是院長親自接待,方便又可以很好地保護**。
她拎了保溫桶後,直接去了院長辦公室,咚咚敲了敲門,站在門口微笑問候道:“唐伯伯,早上好,我爸媽早上來醫院了是不是?他們在哪間科室?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呀?”
……
二十分鐘後。
敖心逸接到了自家醫院的院長電話,語氣極為殷勤地問候了她的身體狀況。
她剛做完檢查冇多久,正在留觀。
此時聽著對麵的一聲聲殷殷切切,墨鏡下的眼神逐漸沉了下去,一雙細細的眉頭蹩起,口中笑道:“這孩子,還想著給我送早飯,真是有心了……她還在你那兒嗎?”
“冇有冇有,大小姐已經離開了,剛從我這兒走!”
想來院長也不好意思當著穆寧的麵這麼說話。
敖心逸很難不在心裡猜測,穆寧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去醫院找她是什麼意思,有些難以維持臉上的笑意,對著電話淺咳了幾聲。
院長立馬讓她多注意保養喉嚨,少說話,問過她今天還會繼續來醫院打吊瓶之後,便請她先結束通話電話。
敖心逸長長舒了口氣,對丈夫道:“你都聽到了。”
白書霆點頭。
“你怎麼想?”
白書霆默了默,十指與她相扣:“……我們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吧。”
敖心逸失笑一聲,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人不會做無緣無故、違反常態的事情,如果做了,就說明一定掩蓋了她的真實目的。
她年輕時拍戲,詮釋劇本時最注重飾演角色的內在,無論聲音動作行為有什麼表現,一定是從角色內部發出的。
而其中不可忽視的一項就是角色延續性。
一個角色行為發出什麼改變,一定和上一個事件有關聯。
穆寧會不提前打個電話給她,就這樣抱著虛弱的身體帶著早餐去醫院找她嗎?
她和書霆出門已經那麼久了,她就不怕跑空,不怕他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
所以,在今天這件事情之前,在穆寧身上發生了什麼,以至於她懷疑自己隱瞞病情,要讓她用這樣的方式來探聽呢。
“霆哥啊……我們可能都不太瞭解我們的女兒了……”
薑穆寧和敖心逸最終還是在家裡見麵的。
夫妻倆甫一回家,薑穆寧就迎了上來,臉上笑著,有見到去醫院的父母終於歸家的安心,眼神中恰到好處地含著幾分擔憂:“媽!你回來啦!去檢查結果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敖心逸看了看女兒的臉,下意識在心底端詳,口中回道:“結果還冇出呢,哪兒有這麼快。”
三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家中走。
薑穆寧想了想,覺得也是,便換了個話題:“怎麼還去彆的醫院了?唐伯伯聽說你去了其他醫院可緊張了。我早上還想著給你和爸送早餐呢,想著你們出門那麼早,肯定冇吃,也撲了個空。”
白書霆悶聲道:“吃過了回來的。”
敖心逸歎氣,摸了把薑穆寧的頭:“你呀,去之前就應該給我和你爸打個電話的,你看跑空了吧。”
“還不是怕給你說了,你就不讓我去找你了。”薑穆寧說著撒起嬌來,追問道:“所以怎麼突然換醫院了?是有什麼問題嗎?”
敖心逸說到這個就來氣,摘下墨鏡,臉上有幾分煩躁地抱怨道:“本來掛了幾天水,我都覺得好多了,今天應該是最後一天的,結果昨晚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咳了我一整夜,我一晚上都冇怎麼閤眼!弄得我和你爸兩個人覺都冇睡好!”
白書霆默默看了妻子一眼,給她倒了一杯溫水:“你回房再睡一會兒。”
敖心逸一口乾了一杯水,心情像是被丈夫三言兩語安撫了不少,隻是還是不高興道:“你也冇睡,你今天還要上班。”
“……我也不去了,我在家陪你。”
夫妻倆說著說著,眼中就隻有彼此了,商量起今天要不要上班的事情來。
薑穆寧原本想問她換了哪家醫院,被她和白書霆這麼一言一語的也冇找到話口問出來。
隻好在旁聽著,一邊仔細觀察著他們的表情,覺得敖心逸的反應,和現在夫妻倆的對話都和平常冇什麼兩樣。
還真是昨晚冇睡好,所以今晨一大早就換了家醫院看病去了?
薑穆寧默默卷著衣角,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皮,冇看見打情罵俏的夫妻倆具是靜默無聲地看了她一眼,嘴上一邊決定,兩個人都回去補覺,今天就讓白澋誠一個人去上班。
敖心逸說著還笑了起來,最後拍拍薑穆寧的肩:“寧寧,你今天是休息還是有什麼安排?今天天氣好,養身體也不能總躺著,要是可以的話,就在家裡散散步也好。”
薑穆寧徹底打消心裡疑慮,點頭笑著應聲:“我帶嵇恪轉轉家裡吧,畢竟是客人,也不好冷落。”
敖心逸:“好呀,那你記得出去轉的時候彆吹著風了,少轉一會兒,要是不舒服就趕緊回來。”
“哦對了,還有夔先生,兩位都是客,可不能偏待了。”
敖心逸說完,就一臉疲倦地和白書霆上樓回房間休息了,薑穆寧也回了自己房間,給嵇恪發資訊,邀請他參觀莊園。
*
三天後。
岩叔帶著第二份過敏反應的檢測報告敲響了敖白夫婦的房門。
臉上表情略有歎息,將電子檔和檔案一併攤開在桌麵上。
敖心逸正坐在窗前看劇本,還未近前翻看檔案,光是看老岩的表情就明白了,拿著劇本的纖瘦的手一時有些顫抖。
“夫人,要……”
“你先出去,我自己看吧。”敖心逸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