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之外,雨聲淅瀝,漸漸連成一片,敲打著藤蔓與岩石,奏響一曲自然的樂章。洞內卻顯得格外安靜,隻有水滴偶爾從岩縫落下發出的“嗒”聲,以及兩人(外加一位昏迷人士)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蘇婉兒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淒慘幾分的“落難書生”,同情心如同洞外逐漸增大的雨勢,迅速漫溢開來。她見他喝完水後似乎恢複了一點點精神,便又小心地捧了些水過來。
夜梟再次“艱難”地喝了幾口,繼續扮演著氣若遊絲的重傷員,啞聲道:“多…多謝姑娘…救命之水…”
“真的不用謝。”蘇婉兒連忙搖頭,濕漉漉的發絲貼在臉頰,更顯得她楚楚可憐,“你…你傷得好重,是遇到山賊了嗎?還是…”她想到了追殺自己的那些人,眼神中又掠過一絲恐懼。
夜梟心中暗忖:山賊?這藉口不錯。他順著話頭,聲音虛弱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後怕”與“憤懣”:“唉…說來慚愧…小生本是一介書生,欲前往鄰鎮訪友,誰知途中遭遇暴雨,又不幸跌落山崖…幸得蒼天庇佑,掛於樹枝,撿回一條賤命,卻已是…已是這般模樣了…”他適時地咳嗽了幾聲,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這次倒有七分是真。
蘇婉兒聽得心驚肉跳,完全沒懷疑這番說辭。畢竟對方看起來文弱(偽裝得好),傷勢極重(真得不能再真),又出現在這荒郊野嶺,除了倒黴透頂的書生,還能是什麽?總不能是那個冰冷可怕、手段通天的暗淵少主吧?
她自動忽略了對方破爛衣服下隱約可見的、絕非書生能有的結實肌肉線條(重傷之下肌肉緊繃),以及那即便滿臉泥汙也難掩的、過於銳利的眼神輪廓(夜梟盡力收斂了)。人在極端疲憊和恐懼下,總是願意相信更符合常理的答案。
“原來是這樣…”蘇婉兒語氣更軟了幾分,帶著同病相憐的唏噓,“這世道…真是不太平。你…你一個人嗎?”
“是啊…孤身一人…”夜梟“落寞”地歎了口氣,目光“無意”地掃過蘇婉兒破損的衣衫和身上的擦傷,“姑娘你…似乎也遇到了麻煩?”
蘇婉兒聞言,眼圈微微一紅,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雙臂,似乎這樣能獲取一些溫暖和安全。她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我…我也是被人追趕…不小心跑進了山裏,又遇到下雨…”
她沒有具體說被誰追趕,為何被追趕,顯然還保有警惕。但願意開口,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夜梟心中瞭然,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他露出一個“理解”的苦笑:“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姑娘能在此險地安然無恙,已是萬幸。”
他這話說得文縐縐,配合他此刻“書生”的人設,倒是毫無違和感。
蘇婉兒果然被觸動了一下。她逃亡至今,遇到的不是冷漠路人就是凶狠追兵,此刻竟在一個破山洞裏,從一個同樣落難的“書生”口中聽到這般帶著些許溫暖的話語,鼻尖不由得一酸。
“嗯…謝謝…”她低聲道,聲音有些哽咽。
洞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雨聲依舊。
夜梟靠在冰涼的岩壁上,一邊默默引導著體內那絲微弱的混沌能量繼續修複傷勢,一邊飛速思考著下一步行動。蘇婉兒的出現是意外之喜,也是絕佳的機會。必須利用好她此刻的同情心和脆弱狀態,進一步獲取信任,甚至…套取一些情報。
他注意到蘇婉兒在微微發抖,不僅是害怕,更是因為寒冷。她渾身濕透,山洞裏溫度本就不高,再這樣下去,就算沒被追兵找到,也得感染風寒。
“姑娘…”夜梟再次“艱難”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一絲“關切”,“你衣衫盡濕,山間夜寒,恐染風寒。若…若姑娘不嫌棄,可將外衫脫下,擰幹水汽…小生…小生絕非孟浪之人,可背轉身去。”
他說得誠懇無比,一副正人君子、純粹為你著想的模樣。
蘇婉兒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一個陌生男子麵前脫衣?這…這成何體統!
但她確實冷得厲害,牙齒都在打顫。濕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難受。而且…這個書生看起來那麽正派(?),傷得那麽重,眼睛也一直閉著(剛才睜開一下又“虛弱”地閉上了),應該…應該不會有什麽非分之舉吧?
她內心掙紮了片刻,求生的本能和對溫暖的渴望最終戰勝了羞澀。她聲如蚊蚋地道:“那…那麻煩公子…轉…轉過去一下…”
“姑娘放心。”夜梟從善如流,立刻“費力”地轉過身,麵朝洞壁,甚至還“貼心”地提醒,“洞口藤蔓可稍作遮掩,姑娘可去那邊處理。”
蘇婉兒感激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雖然隻是個模糊的輪廓),連忙起身,跑到洞口,藉助茂密的藤蔓遮擋,快速將濕透的外衫和中衣脫了下來,用力擰幹雨水。冰冷的水滴落在腳下,她凍得嘴唇發紫,動作飛快。
內裏的襦裙也濕了大半,但總比剛纔好多了。她將擰得半幹的外衫重新披上,雖然依舊潮濕,但至少不再滴水。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稍微暖和了一點。
“我…我好了…”她小聲說道。
夜梟這才“慢吞吞”地轉回來,依舊閉著眼(裝的),語氣溫和:“那就好…山野之地,條件簡陋,委屈姑娘了。”
“不委屈…”蘇婉兒走回火堆(並沒有)旁,重新坐下,抱著膝蓋,感覺和這個“書生”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一些。她看著對方慘白的臉色和包紮粗糙的傷口,忍不住問道:“你的傷…要不要緊?我…我這裏還有一些金瘡藥…”她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雖然也被雨水打濕了,但裏麵的藥粉應該還能用。
這是她之前備著以防萬一的,沒想到真用上了,還是給一個陌生人。
夜梟心中一動:真是個善良的姑娘。可惜,遇上了我。
他“感激”道:“姑娘心善…小生感激不盡。隻是…我這傷恐非普通金瘡藥能治,多是內傷和骨折…浪費姑娘良藥了。”他這話半真半假,普通金瘡藥對他現在的傷勢確實效果有限,但更主要的是,他不想欠下太多“明顯”的人情,以免後續“反差”過大引起懷疑。
蘇婉兒聞言,有些無措地捏緊了藥瓶:“這樣啊…那…那怎麽辦?”
“無妨…生死有命…”夜梟“灑脫”地笑了笑,結果牽動傷口,又變成齜牙咧嘴,“咳咳…休息一夜,或許能恢複些氣力…倒是姑娘你,為何會被人追趕至此?若是信得過小生,或許…或許能幫你參詳一二?小生雖不才,也讀過幾年聖賢書,略通世事…”
他開始小心翼翼地丟擲魚餌,引導話題。語氣充滿了真誠的“關心”和“書生氣”的“熱心腸”。
蘇婉兒果然猶豫了。她獨自一人擔驚受怕了這麽久,此刻有一個看似無害且同病相憐的“傾聽者”,傾訴的**幾乎壓過了警惕。而且,對方是個“書生”,說不定真能有什麽主意?
她躊躇了片刻,終於低聲開口道:“其實…我是為了躲避師門的追捕…”
“師門?”夜梟“驚訝”地重複,“姑娘是修行之人?”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凡人”對“修士”的敬畏和好奇。
“嗯…”蘇婉兒點點頭,神情黯淡,“我本是青雲宗外門弟子…隻因…隻因被牽連進一樁事情,師門不容,隻好逃了出來…”
“青雲宗?!”夜梟的“驚訝”升級了,帶著“震驚”和“嚮往”,“那可是名門正派!姑娘竟是仙門弟子?不知是為何事所累?”他心中冷笑:果然和青雲宗有關。葉清漪的問罪帖看來已經發揮作用了。
蘇婉兒被他這“純路人”的反應帶入了情境,更加不疑有他,苦澀道:“是因為…一個認識的人。他…他被宗門誤會,說是得了不該得的東西,還毀了秘境…宗門要拿他,我…我與他相識,便被視為同黨…”她說得含糊,但關鍵資訊都出來了。
夜梟心中明鏡似的:林辰這鍋背得結實!蘇婉兒果然被牽連了。
他立刻表現出“義憤填膺”:“豈有此理!名門正派怎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連坐之事,豈是正道所為?姑娘定然是受了無妄之災!”他一副替蘇婉兒打抱不平的憤慨書生模樣。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蘇婉兒心坎裏!她這段時間的委屈和恐懼瞬間找到了宣泄口,眼圈更紅了,用力點頭:“就是!林辰哥哥他一定是被冤枉的!他那麽好的人,怎麽會…”
她猛地住口,意識到自己失言,泄露了更多資訊,有些不安地看了夜梟一眼。
夜梟心中冷笑:林辰哥哥?叫得真親熱。麵上卻適時地露出“理解”和“安慰”的表情:“姑娘不必多說,小生明白。既是冤屈,總有昭雪之日。當務之急,是保全自身。”他巧妙地不再追問“林辰”的具體情況,轉而關心蘇婉兒的安危,進一步博取好感。
蘇婉兒見他如此“善解人意”,鬆了口氣,同時好感度悄然提升,覺得這個書生不僅心地好,還很聰明體貼。
“可是…我現在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她迷茫地看著洞外的雨幕,“青雲宗回不去了,家也不能回,會連累家人…那些人還在找我…”
夜梟沉吟片刻(裝的),緩緩道:“姑娘若信得過小生…小生訪友之地,雖是小地方,卻也偏僻安靜。姑娘可暫隨小生前往,待風頭過去,再從長計議如何?”
他提出了一個看似合情合理的建議——帶她去一個“安全”的地方。至於這地方是哪兒,到時候還不是他說了算?
蘇婉兒聞言,眼睛微微一亮,這確實是個辦法。有個暫時的容身之所,總比在山裏亂竄被抓住好。而且這個書生看起來不像壞人…
但她還是有些猶豫:“這…會不會太麻煩公子了?你的傷…”
“無妨…撐一撐總能到的。”夜梟“堅強”地說道,“總不能眼看姑娘落難而無動於衷…讀聖賢書,所為何事?”他甚至還拽了句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仗義援手的崇高書生形象。
蘇婉兒徹底被打動了。她看著眼前這個“重傷”卻依舊想著幫助自己的“書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那…那就多謝公子了!”她鄭重地道謝,“還未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夜梟微微一笑,早就準備好了化名:“小生姓…葉,單名一個‘梟’字。”——葉清漪的葉,夜梟的梟。惡趣味十足。
“葉公子…”蘇婉兒輕聲唸了一遍,記在心裏。
【叮!蘇婉兒對‘葉梟’(宿主偽裝身份)好感度 15,當前好感度:20(初步信任)】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夜梟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魚餌,已經吞下了。
就在這時,洞外風雨聲中,似乎夾雜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響——像是踩踏泥水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
夜梟眼神瞬間一凜,係統提示也幾乎同時響起:
【警告!檢測到多名生命體正在快速接近洞口!能量波動:凝氣期五層至八層!身份識別:青雲宗低階執事/弟子製式功法波動!意圖:不明!威脅等級:中(鑒於宿主當前狀態)!】
蘇婉兒顯然也聽到了動靜,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驚恐地看向洞口方向,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他們找來了!”
夜梟心中暗罵一聲陰魂不散,麵上卻迅速換上“緊張”和“保護”的神色,壓低聲音對蘇婉兒道:“姑娘別怕!快,躲到裏麵陰影處去!無論如何不要出聲!”
他指著葉清漪昏迷所在的角落。
蘇婉兒早已六神無主,聞言下意識地聽從,連滾爬爬地縮排山洞最深處的陰影裏,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大氣都不敢出。
夜梟則迅速將自己挪到靠近洞口的位置,依舊偽裝成重傷昏迷的樣子,但全身肌肉已然繃緊,僅剩的5.01單位【深淵之息】處於隨時可激發的狀態,另一隻手則悄悄握住了那塊堅硬冰冷的【地火琉璃芯】。
雖然能量內斂,但這玩意兒硬度絕對夠,拿來開瓢應該不錯!
腳步聲在洞口停下,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耐煩:“媽的,這鬼天氣!搜個山還要淋雨!”
另一個略顯謹慎的聲音道:“少抱怨兩句!長老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那個叫蘇婉兒的丫頭!她肯定跑不遠,這附近能躲雨的地方就這幾個…”
“這有個山洞!還有藤蔓擋著!”
“進去看看!”
藤蔓被“唰”地一下掀開!
兩道穿著青雲宗服飾、手持長劍的身影,帶著一身水汽和淩厲的目光,踏入了岩洞之內!
他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洞口附近“昏迷”的夜梟身上。
“咦?有個死人?”粗獷男修士用劍鞘捅了捅夜梟。
夜梟毫無反應,表演得極其逼真。
“傷得很重,看樣子沒幾口氣了。”謹慎男修士掃了一眼,做出判斷,隨即目光開始向洞內掃去。
山洞不大,光線昏暗,但修行之人目力遠超常人。
謹慎男修士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山洞深處,那片陰影區域——雖然蘇婉兒極力蜷縮隱藏,但衣角的顏色和輕微的顫抖,還是沒能完全躲過他的探查!
他眼中精光一閃,厲聲喝道:“誰在那裏?!出來!”
蘇婉兒嚇得渾身一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夜梟心中歎了口氣:看來,裝死是混不過去了。
就在兩名青雲宗弟子警惕地朝著陰影處逼近,準備動手擒拿之時——
原本“昏迷”在地、奄奄一息的“書生”,驟然睜開了雙眼!
眼中銳利的光芒,如同暗夜中蘇醒的梟鳥,哪還有半分虛弱和文氣!
他猛地抬手!
不是攻向兩名弟子,而是將手中那塊【地火琉璃芯】,狠狠砸向了洞口上方某處不起眼的、之前係統掃描出的結構脆弱點!
“轟隆!!”
一聲並不劇烈但足夠沉悶的巨響傳來!
被精準破壞的結構點導致洞口上方大量的碎石和泥土瞬間坍塌而下,混合著雨水,頃刻間將洞口堵死了大半!隻留下些許縫隙透光!
“怎麽回事?!”
“洞口塌了!”
兩名弟子大驚失色,猛地回頭,恰好對上了夜梟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冰冷幽光的眼睛。
隻見那“重傷書生”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雖然身形有些搖晃),臉上泥汙混著血漬,看不清具體容貌,唯有那嘴角勾起的一抹弧度,帶著令人心悸的邪氣和嘲諷。
“兩位…”夜梟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是虛弱,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戲謔的質感,“打擾別人避雨…可是很不禮貌的。”
“你是什麽人?!”謹慎弟子厲聲喝道,長劍直指夜梟,心中升起極大的不安和警惕。這變故太突然了!
“我?”夜梟低笑一聲,活動了一下剛剛接好的、依舊劇痛的左臂,感受著體內僅存的那點力量在燃燒。
“我隻是一個…”
“…不想被打擾的路人甲。”
話音未落,他眼中厲色一閃,身形如同鬼魅般(盡管一瘸一拐)猛地向前一竄!目標直指那名較為急躁的粗獷弟子!
先解決一個!
洞內空間狹小,戰鬥瞬間爆發!
蘇婉兒躲在陰影裏,捂住嘴,看著眼前這電光火石般的變故,看著那個剛剛還虛弱無比的“葉公子”突然暴起,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他…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