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在心中對著那不靠譜的係統咆哮了千百遍,麵上卻依舊是那副萬古不化的冰山模樣。
他緩緩收回了點在墨語晗眉心的那根手指。
指尖冰涼,彷彿還殘留著少女識海中那份獨有的、帶著劍意的清冷。
隨著神意的抽離,那無形的、將師徒二人精神緊密相連的紐帶,也於此刻悄然斷裂。
嗡……
墨語晗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
她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眸子?
原本,那裡隻有著對劍道的執著與冰冷,像是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
而此刻,寒潭解凍,春水初生。
眼波流轉之間,彷彿有萬千星辰在其中碎裂、重組,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大口地喘息著,彷彿剛從一場宏大而瑰麗的夢境中掙脫出來。
識海中的震撼尚未平息,現實中師尊那張近在咫尺的、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龐,便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簾。
那淡漠的眼神,那緊抿的薄唇,那周身散發出的、如同深淵般令人敬畏又著迷的氣息……
一切,都與識海中那道演練無上劍法的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墨語晗的臉頰,“唰”的一下,紅得像是熟透了的仙果。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竟一直保持著微微仰頭,幾乎要靠在師尊懷裡的姿態。
而師尊……師尊的手指,方纔就一直點在自己的眉心。
那份冰涼的觸感,似乎還烙印在肌膚之上,一路蔓延,燙到了她的心底。
她連忙後退一步,與蕭塵拉開了距離,恭敬地垂下頭,不敢再看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弟子……弟子失態了。”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蕭塵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黑袍在空曠的大殿中無風自動,平添了幾分孤高與威嚴。
他將少女方纔那瞬間的嬌羞與慌亂儘收眼底,心中卻是暗自撇了撇嘴。
演練劍法時,膽子不是挺大的嗎?
現在知道害羞了?
當然,這種吐槽,是萬萬不能宣之於口的。
他必須維持住自己冷酷無情、高深莫測的魔尊人設。
“嗯。”
一個單音節的字,從他薄唇中吐出,淡漠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為師能教你的,已經儘數教給你了。”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裡,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感,冷硬,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劍心通明的真意,在於‘掌控’二字,而非‘遺忘’。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去領悟,去參透。”
話語間,已是下了逐客令。
教完了,你,可以滾了。
這是蕭塵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然而,這話落在墨語晗的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滋味。
“是……弟子知道了。”
她輕輕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領悟後的喜悅,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不可查的失落。
教完了……
師尊的教導,結束了。
這就意味著,自己……又要離開這裡了。
又要離開師尊的身邊了。
一想到這裡,墨語晗的心中,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空落落的,難受得緊。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能和師尊如此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