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負手而立,深邃的魔瞳靜靜地凝視著女弟子。
她的脊梁,挺得筆直。
就如同她手中的劍,即便深埋鞘中,也難掩其鋒。但此刻,那鋒芒之內,卻多了一層名為“守護”的鞘。
很好。
蕭塵在心中輕輕頷首。
這纔是他想要看到的。一個有血有肉,懂得珍視,懂得守護的人,而不是一個隻知道執行命令的殺戮機器。機器是會失控的,而人,纔有可能被引導。
“很好。”
蕭塵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依舊是那般古井無波,聽不出喜怒,卻讓墨語晗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鬆。
師尊……認可了她。
“你既已明悟噬魂先控心的真諦,那為師便再考校你一番。”蕭塵的語氣陡然一轉,那股熟悉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威壓,再次籠罩而下。
墨語晗心頭一凜,猛地抬頭,那雙剛剛洗去迷茫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專注與警惕。
“你的‘鬼魅刺法’,講究一擊必殺,詭譎莫測。但之前的你,心中隻有殺意,劍出,便隻有死亡,空有其形,未得其神。”
蕭塵踱步到她的身側,聲音彷彿直接在她的識海中響起。
“從今日起,每日揮劍兩萬次。但你練習的,不是殺戮,而是守護。”
“守護?”墨語含一怔,眼中露出不解。
“沒錯。”蕭塵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她的儲物戒,落在了那隻白兔玩偶之上,“你便想著,你每一次出劍,都是為了守護它。你的劍,要快到能在敵人傷害它之前,就將其格擋;你的劍,要準到能削斷射向它的每一支箭矢;你的劍,要穩到能在它周圍佈下天羅地網,不讓一絲一毫的危險靠近。”
“當你的劍,不再隻是為了奪走什麼,而是為了守護什麼的時候,你的鬼魅刺法,纔算真正的大成。”
蕭塵的話,為墨語晗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來……劍道還能這樣理解?
一直以來,她所學的一切,都是如何更高效地殺人。可師尊今日所言,卻是讓她用這柄殺人之劍,去行守護之事!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卻又……讓她心底深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栗與激動!
“下次見麵,為師會親自考覈。”
蕭塵的話鋒再次變得冰冷刺骨,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凍結了墨語晗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暖意。
“若是不通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隻有無儘的森然與霸道。
“為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轟!
墨語晗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當然知道!
她親眼見過,一個辦事不力的魔將,被師尊用幽冥魔火活生生煉化了七天七夜,神魂俱滅,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她也親眼見過,一個試圖挑戰師尊權威的長老,被師尊一指點中眉心,一身修為儘廢,淪為廢人,生不如死!
師尊的手段,從來都和“仁慈”二字無關。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是整個魔宗上下無人敢於忤逆的根源!
可這一次,墨一向冰冷的內心,在感受到這份恐懼的同時,竟然湧出了一股更為強烈的,滾燙的戰意!
她非但沒有被嚇倒,反而攥緊了粉拳,那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畢露。
“是!師尊!”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迎上蕭塵的視線,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熊熊燃燒。
“弟子……弟子絕不會辜負師尊的期望!”
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活命,不再是為了服從。
而是為了……不辜負!
不辜負師尊的這番教誨,不辜負師尊為她指明的這條,全新的道!
看著她這副模樣,蕭塵心中也是暗自點頭,但表麵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她,隻留下一個孤高而冷漠的背影。
“時辰不早了,回去吧。”
淡淡的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墨語晗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回去?
就……就這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