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語晗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握著劍的手，青筋畢露，卻在微微地顫抖。
那柄飲血無數，連斬魔王都未曾有過半分遲滯的絕世凶劍，此刻卻彷彿重若千鈞，難以抬起分毫。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手中那隻憨態可掬的白兔玩偶。
玩偶的眼睛是黑曜石做的，在魔殿昏暗的光線下，彷彿閃爍著無辜而純淨的光。
刺它？
用這柄為了殺戮而生的劍，去刺穿這份……溫暖？
為什麼？
師尊為什麼要下達這樣殘酷的命令？
墨語晗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冰封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素來沉靜如水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掙紮與哀求。
“師尊……”
她的聲音，不再是往日的清冷，而是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與脆弱。
“弟子……捨不得。”
這五個字，彷彿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
說出口的瞬間，墨語晗自己都愣住了。
她……竟然對師尊說出了“捨不得”？
這不像她。
一點都不像那個被師尊一手調教出來，隻知服從命令，斬儘一切敵的殺戮兵器。
“可以……換一個東西嗎？”
她鼓起勇氣，近乎卑微地請求著。
生怕眼前的男人會因為她的忤逆而降下雷霆之怒。
她死死地攥著那個白兔玩偶，像是攥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急切地解釋道：
“這……這是師尊……送給弟子的第一個禮物。”
話音落下。
一抹從未有過的緋紅，如同晚霞潑墨，瞬間從她雪白的脖頸蔓延至耳根，將那張萬年冰封的俏臉，燒得滾燙。
她不敢再看蕭塵的眼睛，猛地低下了頭，心如鹿撞，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完了。
自己怎麼會說出這麼不知羞恥的話……
蕭塵聞言，也是微微一怔。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魔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一劍刺下，證明她的冷酷與忠誠。
她也可能會冷著臉質問他此舉的意義。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這個視萬物為芻狗，視感情為累贅的二弟子，會用這樣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對他說出“捨不得”。
就在這一瞬間。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驟然響起。
【叮！檢測到二弟子墨語晗心境劇烈波動，情感壓製出現鬆動……】
【黑化值下降！當前黑化值：65！】
【叮！恭喜宿主成功引導弟子正視內心，獎勵：道心感悟 10，魔尊威嚴 5！】
蕭塵心中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有效！
果然有效！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大愛無疆”！不是無腦的寵溺，而是從根源上，將她們扭曲的心性，一點點掰回正軌！
他看著眼前那個低著頭，耳根都紅透了，卻還把玩偶死死護在懷裡的弟子，心中百感交集。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維持魔尊人設，就是無儘的冷酷與威壓。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真正的強者，又豈會畏懼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人情味”？
一念及此，蕭塵那萬古不變的冰山臉上，竟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
這笑容，如同冰封萬裡的雪原上，陡然盛開的第一朵雪蓮。
清冷，卻驚心動魄。
“抬起頭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比剛纔多了一絲溫度。
墨語晗嬌軀一顫，遲疑著，緩緩抬起了那張緋紅的俏臉，眸中滿是忐忑與不安。
然後，她就看到了師尊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淡笑。
她……看錯了嗎？
那個視笑容為禁忌，視溫情為劇毒的師尊，竟然……笑了？
“墨語晗。”
蕭塵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就是為師今日要教給你的，關於《九幽噬魂典》的最後一課。”
墨語晗茫然地看著他，顯然沒能理解。
“你方纔說，噬魂，是吞噬神魂，化為己用。”
“為師告訴你，錯了。”
“真正的噬魂，是掌控。”
蕭塵向前一步，無形的威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審視。
“在你學會掌控彆人的神魂之前，你必須先學會，掌控你自己。”
“掌控你的劍，掌控你的魔氣，更要掌控你的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白兔玩偶上。
“一個連自己的珍愛之物都無法守護，一個連‘捨不得’都不敢說出口的人，不過是一具被力量支配的傀儡，一柄沒有思想的殺戮兵器。”
“這樣的你，談何掌控一切？”
“為師的弟子，可以冷酷，可以無情，但絕不能，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
轟！！！
蕭塵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墨語晗的心頭！
她瞬間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原來，師尊讓她拔劍，不是考驗她的忠誠。
是考驗她的人性！
原來，師尊賜她玩偶，不是隨手為之。
是在她冰封的心裡，種下一顆名為“珍視”的種子！
原來，師尊之前所有的冷漠與嚴苛，都是為了讓她明白，在成為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之前，首先要成為一個……人！
“師尊……”
墨語晗的眼眶，第一次泛起了濕潤的紅。
那不是屈辱，不是悲傷。
是頓悟，是感動，是無儘的崇敬！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彷彿是第一次，真正地認識他。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魔道至尊。
而是一位用最嚴酷的方式，指引著她尋找本心，勘破大道的……師尊！
“弟子……明白了。”
墨語晗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將白兔玩偶和劍都收入儲物戒，隨後對著蕭塵，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深深地拜了下去。
“弟子語晗，謝師尊教誨！”
“弟子會永遠記住，我，不是兵器。”
她的聲音，重新恢複了清冷，但那份冰冷之下，卻多了一抹堅不可摧的核心，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