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閃光燈,在男人眼前閃爍得如同一片白色海洋,嗡嗡的議論聲與相機連拍的哢嚓聲此起彼伏。
無數電視台的話筒伸向前台,將夏正衡團團圍住,電視台記者們迫切地向他丟擲一連串問題。
夏正衡麵色凝重。
他站在臨時搭建的發言台後,平靜對著層層疊疊的鏡頭再三澄清:
「我代表夏氏集團鄭重宣告,我們從未、也永遠不會涉足任何法律之外的所謂『地下產業』。
「夏家所有的商業經營行為,都是在法律框架內、完全透明、合法合規。」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瘦小的記者奮力踮起腳尖,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地擠到最前排,幾乎是貼在台沿仰頭喊道:
「夏先生!那麼對於您女兒夏素衣小姐在社交媒體直播中親口爆料的那些關於家族……以及您個人私生活的傳言,您作何解釋?那些資訊是否屬實?!」
夏正衡眉頭微微一動,似乎早已在等待這個問題。
隻見他神情突變,剛纔還一副痛心疾首維護家族聲譽的形象瞬間瓦解,猛地垂下頭顱,肩膀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彷彿被巨大的悲傷瞬間壓垮。
在無數鏡頭的聚焦下,他抬起一隻手,掩住半張臉,肩膀微微抽動,竟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擠」出了兩行渾濁的淚水。
「我……」我承認,那些話……是素衣這孩子一時情緒崩潰說的糊塗話。
「但這不是她的錯,是我這個父親的失職。」
他抬起臉,麵向鏡頭,表演得情真意切,「這些年,我一心撲在公司上,想做員工的表率,想做行業的標杆企業家。
「但我唯獨忽略了對女兒的關心和陪伴,讓素衣受了很多苦。」
話說到這裡,夏正衡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極力平復「悲痛」,然後,他緩緩地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了一張摺疊的檔案。
他將檔案展開,對著台下密密麻麻的鏡頭展示。
那是一份蓋著醫院鮮紅印章的「精神疾病診斷報告」。
「有件事我一直冇有向公眾公開——素衣,其實患上了精神疾病。」
夏正衡的聲音帶著沉痛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艱難擠出,
「我也是最近聽她的經紀人說才知道,因為我疏於陪伴,素衣承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壓力。學生會的事務、公司形象代言的責任、家族未來的擔子……全都壓在她年輕的肩膀上。
「她精神其實早就在崩潰的邊緣了,直播裡那些失控的言行……是她病情發作的表現。」
他展示著報告,讓儘可能多的相機捕捉到那刺目的「精神疾病」字樣,語氣變得堅定而無奈。
「為了保護她,也為了讓她得到最及時的治療,我已經安排即刻將她送往療養院,進行長期的康復治療。請公眾給予一個病人應有的空間和寬容。」
他的神態情真意切,話語邏輯清晰,再加上中心城第一大家主的身份,很快讓在場的一部分人信服了他的話語。
夏正衡觀察著台下記者的表情,深吸一口氣,麵向他們深深鞠躬,姿態放得極低:
「最後我想說的是,因為夏家的私事,因為一個生病的孩子無意識的狂言,引發瞭如此巨大的社會風波,占用了寶貴的公共資源,給社會各界帶來了困擾……
「在此,我代表夏家,再次向大家致以最深的歉意,對不起。」
話音落下,他為自己的表演做了個最漂亮的收尾。
採訪到這裡結束正好,夏正衡深諳輿論的規則——暴露越多無關的資訊,則後續風向轉變的風險越高。
站在權力頂端的人,懂得如何隱藏自己的恐懼和**。
恰到好處地把握風頭,然後退場,才能維護好自己的形象。
儘管他內心還在因夏素衣給他捅的簍子而憤怒,但夏正衡絕不會將真實的情緒表露在外,也不會因為情緒乾擾自己的判斷。
在說完那一席話之後,他不顧記者的追問,擅自離場。
……
「我冇病——放開我!」
幾名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如同鐵鉗般牢牢扣住夏素衣的雙臂。
她昂貴的絲質上衣在掙紮中被撕裂出一道口子,精心打理的長髮淩亂不堪,昂貴的指甲在保鏢堅實的前臂上徒勞地抓撓著,留下幾道淺白的劃痕。
「放開我!我冇病!你們知道我冇病!!有病是那個鬱夕纔對!」
夏素衣的聲音撕裂般尖叫,往日的高傲蕩然無存,隻剩下歇斯底裡的恐懼和憤怒,「爸呢?!我要見爸爸!他不可能這麼對我!是鬱夕!一定是鬱夕那個賤人搞的鬼!!」
一旁,那位曾被夏素衣親自「請」來企圖對付鬱夕的醫療團隊核心——主治醫師,此刻正平靜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
他緩步上前,瞥了一眼狀若瘋狂的夏素衣,聲音冇有絲毫波瀾:
「夏小姐,請冷靜。您的症狀之一就是強烈的病識感缺失——即拒絕承認自己患病。精神障礙患者堅稱自己『冇病』,這正是病情典型的表現。」
「請您配合一下,我們現在要將您送到療養院進行治療。」
夏素衣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那個醫生,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她,比保鏢的鉗製更讓她感到窒息。
這不是治療,這是報復。
她精心設計的武器,如今卻狠狠調轉槍口,精準地貫穿了她的頭顱!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有那驚恐的眼神泄露了她此刻才領悟到的,遲來的絕望。
因為鬱夕那些直播記錄,就在短短的時間裡,她的父親,她曾經的下屬,甚至她的親生母親——全都拋棄了她。
突然,一道冰冷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夏素衣掙紮著抬起頭,順著那目光望去。
隻見鬱夕不知何時出現在側廳的門廊陰影處。
她冇有走進來,隻是慵懶地倚靠著門框,雙手隨意地環抱在胸前。
那雙血紅的眼睛如同高高在上的審判者,正愉快地注視著夏素衣,被粗暴地拖向門外那輛等候多時的黑色廂型車。
夏素衣最後一次充滿仇恨地注視著鬱夕。
砰!
沉重的車門被無情地關上,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夏素衣最後的希望。
引擎低沉地啟動,載著夏素衣和她徹底崩塌的世界,駛向那個名為「療養院」的遺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