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牧小昭的意識被從夢境中拔出來,猛地彈回了現實空間。
臥室熟悉的輪廓在眼前晃動,窗外透進的明亮天光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呃……」
她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地從鬱夕身上「滑落」,懸浮在床邊的空氣中。
強烈的虛脫感席捲而來,彷彿剛剛經歷的不是一場夢,而是三天三夜的惡戰。
她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找回身體的控製權。
夢境裡發生的一切——冰冷的鐵繩、粗暴的髮夾、羞恥的裝扮、還有腳踝上那帶著香氣的蝴蝶結觸感——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讓她頭皮發麻。
她側過頭,看向床上仍在沉睡的鬱夕。
鬱夕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綿長,冷艷的側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裡。那對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唇邊甚至帶著一絲放鬆的弧度。
牧小昭飄近了些,看著鬱夕毫無防備的睡顏。
有點心疼,又有點委屈,還很羞憤。
「你倒是睡得香……」她扁著嘴控訴,「壞鬱夕!大騙子!平時裝得那麼清冷禁慾,誰知道……誰知道你夢裡麵……這麼……這麼……」
「變態」兩個字在她舌尖滾了滾,終究冇好意思說出口。
她回想起鬱夕在夢裡瘋狂的眼神,還有完全掌控一切的強勢姿態。
銀髮小蘿莉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一陣羞恥的紅暈,身體下意識地縮了縮。
「討厭討厭討厭……」
她小聲嘟囔著,越想越氣,忍不住伸出食指,對著鬱夕熟睡的臉頰方向,隔空戳了幾下,
「可惡!就知道欺負我!虧我還那麼擔心你……想讓你開心……」
戳著戳著,那股怨氣又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心疼。
鬱夕昨晚睡得很沉,很安穩,是牧小昭這段時間從未見過的。
她心中積壓的痛苦,似乎真的在夢裡那場激烈到失控的「重逢」中,被宣泄掉了一部分。
代價就是……牧小昭感覺自己像被拆開重組了一遍,身心疲憊。
「哼,我都為你犧牲到這種程度了,你可要給我好好開心起來!」
小蘿莉用小腳虛踩了踩鬱夕的臉,好似在報復一樣,腳底板還用力抓了抓。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牧小昭的腳丫,鬱夕睫毛動了動,睜開眼。
「哈欠……」
少女輕聲打了個哈欠,爬起身看向窗外,似乎還在左回味昨晚那個夢。
「好想在夢見一次小昭……」
牧小昭聞言,後背頓時發涼。
怎麼辦怎麼辦?
這可是最愛的女朋友提出的心願……她雖然很想滿足鬱夕,但是昨天那種經歷,實在是、實在是有點……
討厭?反感?好像也不全是……
有那麼幾分鐘,她好像也產生了奇怪的反應。
完了。
牧小昭的雙手忽然捂住發燙的臉。
「絕對、絕對不可能享受那種事的……嗚!」
正在她小腦瓜胡思亂想的時候,鬱夕已經起床。
昨晚好好睡了一覺,現在她的精神飽滿,也更有精力做正事了。
為了給牧小昭報仇,首先她要抓住夏正恆的把柄,找到行動的起點。
安斕雖然冒著危險帶回來一些情報,但那其中並冇有起到關鍵性作用的證據。
換而言之,對抗夏家,鬱夕這方還冇有太多勝算。
她開啟電腦,又重新瀏覽器那些互助會發過的帖子和申訴,分析這個組織多年來的動向。
「果然,並不是什麼正經的組織……」
鬱夕喃喃自語。
從網上的資訊看,互助會是一個人員構成複雜、零散、行動缺乏組織性的群體,而那些所謂揭露夏家的帖子,資訊也難辨真假。
「也就是說之前那起暗殺行動,並不像我想的那麼有組織性,很可能隻是互助社其中的幾個人一時起意的行動……」
那麼,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在瀏覽新聞的過程中,鬱夕逐漸得到了答案。
大概率是因為夏正衡的那些採訪片段。
利用媒體,利用公關手段,夏正衡有意地隱藏起所有對自己不利的資訊,而把責任都推到已死的鬱子瀟身上。
如此一來,互助社無處發泄的怒火便都被轉移——如果無法向鬱子瀟報仇,那麼就向她的女兒,鬱夕報仇。
隻是他們冇有想到,最終的死者並不是鬱夕,而是牧小昭。
鬱夕深吸一口氣,試圖壓抑煩躁的情緒。
夏正衡,全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她不會放過他——不隻是他,段珠,夏素衣,還有互助社。
鬱夕一個也不會放過。
「利用輿論裝可憐?嗬,既然你要用這種手段,我也就奉陪到底。」
望著新聞裡自己父親虛偽的麵容,她冷笑了一聲。
她關掉那些充斥夏家公關稿的新聞頁麵,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目標明確地轉向那些更隱蔽的網路角落。
根據安斕帶回的零散線索和這段時間的追蹤分析,她最終鎖定了一個伺服器架設在境外的、需要特殊方式訪問的隱秘論壇。
幾層代理跳轉後,一個介麵陳舊的網站緩緩載入出來。
這,就是互助社的核心「基地」。
論壇頁麵設計很簡陋,像是上個世紀的遺物,整個版麵瀰漫著一種沉悶的氣息。
她輕點選了幾下,置頂的帖子大多是針對夏家的控訴,標題則觸目驚心:
《夏正衡人體實驗鐵證》、《段珠名下基金會洗錢實錄》、《夏氏藥業:披著人皮的魔鬼工廠》……
下方,各種內容魚龍混雜,充斥著大量未經證實的「內部訊息」、模糊不清的偷拍照片,以及一些描述極為獵奇的實驗內容。
諸如「意識剝離」、「精神操控」、「基因汙染」等聳人聽聞的指控,隨處可見。
鬱夕麵無表情地快速瀏覽著。
她很快察覺到,這些帖子雖然數量不少,但熱度明顯不高,跟帖者寥寥,且許多發帖人ID的最後登入時間都停留在一年甚至數年前。
一切正如她所推測的:在夏家持續不斷的法律壓製、輿論抹黑以及時間本身的消磨下,互助社的力量早已不復當年。
那些曾經熱血沸騰的受害者家屬,有的已經放棄,有的被生活拖垮,有的甚至可能被夏家悄無聲息地「處理」掉了。
然而,鬱夕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看似沉寂的論壇,其價值並不在於它表麵的活躍度。
它更像一個……被夏正衡時刻監控的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