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鬱夕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按住安斕的手腕,力氣用得有些大。
」安斕,你確定?」
安斕吃痛地抽了口氣,但還是接著說:」我媽說夫人那時候總喜歡把頭髮挽成這個樣式,而且你看她搬用東西時的姿勢——」
視訊定格在那個模糊的側影。
鬱夕死死盯著螢幕,看著那個穿著白褂的女人在麵包車旁快速走過,那個埋藏在記憶中的麵孔開始不受控製地浮現。
「鬱子瀟……」她不知是在和安斕講,還是對自己說,「不,鬱子瀟她不可能做這些……」
安斕有些詫異。
鬱夕一向都對夏家的事情很淡,可卻冇想到談及鬱母,她臉上卻露出了安斕少見的不安。
她搞不懂小姐在想什麼,作為女傭兼秘書,她隻想完成自己的任務。
「互助社煽動了許多人加入抗議。現在事態發展越來越嚴峻,不少夏和集團的合夥人也對夏家產生信任危機。
「夏家主對此頭疼得很,這幾天上上下下都在不斷地開會,我也藉此聽到了一點內情……」
安斕嚥了口唾沫,似乎在猶豫是不是要把話講下去。
這時鬱夕把目光轉過來,紅瞳中帶著隱約的威壓。
安斕心虛了。
「我聽說的是夏家主似乎……似乎正在嚴查的那個視訊的來源,包括夫人當年的事。」
「當時夫人應該正在M大附屬醫院做訪問學者,而那家醫院,正是夏和集團最早投資的三甲醫院之一。」
鬱夕突然站起身,黑色西裝下襬帶起一陣風。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風景。
玻璃倒影裡,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她確信自己並不愛那個瘋掉的女人,是的,她不愛自己的母親。
可那個女人在鬱夕心裡卻有著特別的位置。
儘管胡言亂語,儘管神誌不清——那個瘋女人,是鬱夕童年某種期望被愛的寄託。
隻可惜,她最後也冇有得到迴應。
可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為何隻要一提到鬱子瀟的名字,她就會有一種莫名想要逃離的感覺呢?
希望被愛,和恐懼,會同時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嗎?
鬱夕摁了摁太陽穴,把自己從胡思亂想中抽身出來。
」接著說,互助社公開的證據還有什麼?」
」目前還冇有確鑿證據,但他們暗示……有藥物清單和交易記錄。」
安斕猶豫了一下,」最麻煩的是,今早已經有記者在打聽鬱教授當年突然終止學術合作的原因了。」
「家主正聯絡法務部準備宣告,就說夏和集團將對惡意造謠者追究法律責任……」
「好,我知道了。」
鬱夕嘆息了一聲,覺得已經冇有必要再聽下去,「夏正衡的事情我暫時不想聽,你把他們作證用的那些文章,都拿來讓我看看吧……」
……
當鬱夕終於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時,窗外早已華燈初上。
她揉了揉痠痛的太陽穴,這才驚覺時間已是夜裡。
她下意識摸出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十幾通未接來電,全部來自那家她特意為牧小昭預定的米其林餐廳。
而最下方,一條未讀訊息靜靜躺著:
「夏小姐,萬分抱歉。由於今日港口突發檢疫管製,我們未能及時獲取預訂的藍鰭金槍魚貨源。您看是否需要為您更換其他主菜?」
訊息傳送時間:19:03。
而現在——20:47。
鬱夕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真皮座椅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
餐廳冇能按時送餐。
這意味著……
牧小昭從中午到現在,什麼都冇吃。
更糟的是,為了確保安全,公寓的門鎖隻有她和那家餐廳的配送員有許可權開啟。
而現在。
她的小昭,正一個人被鎖在家裡,餓著肚子等她。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鬱夕幾乎能想像到牧小昭蜷縮在沙發上,餓得胃疼卻還強撐著不打擾她工作的樣子。
那個總是對她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孩,此刻可能正委屈地咬著嘴唇,卻連一條催促的訊息都不捨得發……
」該死!」
她一把抓起外套,大步衝出辦公室。
自動門感應到她的身影匆忙滑開,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敲出急促的聲響。
夜風呼嘯中,她攔下一輛計程車,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焦灼:
「去江南雨公寓,麻煩稍微快一點。」
門鎖發出」哢嗒」輕響的瞬間。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還懸在密碼鎖上,就被撲麵而來的古怪氣味嗆得皺眉。
——像是打翻的醬油混著燒焦的黃油,還帶著詭異的甜膩。
」小昭?」
她慌亂地推開門。
玄關的感應燈隻亮了一半,客廳籠罩在昏黃的暗沉裡。
拖鞋都來不及換,她踉蹌著往裡衝,卻被廚房方向傳來的」叮噹」聲響驚得頓住腳步。
隻見牧小昭穿著明顯大一號的圍裙,正手忙腳亂地揮舞著鍋鏟。
小蘿莉的髮梢沾著水漬,鼻尖上還蹭著麵粉,聽見動靜時慌張轉身,手裡的平底鍋」哐當」砸在灶台上——鍋裡黑乎乎的不明物體頓時濺出幾滴可疑的油星。
」鬱、鬱夕?」
牧小昭舉著焦黑的鍋鏟,像隻受驚的兔子般縮了縮脖子。
」看你一直冇回來,我本來想……」她聲音越來越小,低頭用腳尖蹭著地板,」想給你做晚飯的……」
鬱夕僵在原地。
她看著灶台上七倒八歪的調料瓶,看著垃圾桶裡五六個煎糊的雞蛋,最後目光落回牧小昭被油燙紅的手背上。
鬱夕喉嚨突然哽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