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
牧小昭踮起腳尖,取下鬱夕肩上的公文包。
」好啦,你先休息一下,」她把包掛在玄關的胡桃木衣帽架上,」今天一定很辛苦吧?晚餐都交給我吧。」
(
「可是你手上的傷……」
「冇關係冇關係,小問題而已。」
在牧小昭的推搡下,鬱夕機械地走向沙發,整個人陷進真皮坐墊裡。
她看著那個小巧的身影重新繫好發繩,走進廚房,又在玻璃門後忙忙碌碌,連帶起一陣鍋碗碰撞。
鬱夕突然攥緊了沙發扶手,眸光漸暗。
自責的情緒越來越沉重。
如果那些指控是真的,如果母親真的參與過非法藥物實驗,甚至可能傷害過牧小昭的父母……
「不行……」
她猛地搖搖腦袋,驅散那些陰鷙的念頭。
縱使心中再多不安,她也不能再傷害最愛的人了。
小昭已經把整個心都剖給她看,她……也應該學著迴應那份珍貴的信任纔對。
」鬱夕你看!」
正在鬱夕沉思時,清脆的呼喚刺破陰霾。
牧小昭舉著隔熱手套跑出來,兩條髮辮隨著動作歡快擺動,額前碎髮被汗水黏成一綹一綹。
她手中捧著的玻璃碗裡,金黃與焦黑詭異地交融,幾粒蔥花倔強地立在飯堆頂端。
彷彿,不可名狀的古神。
」這次真的成功了!」牧小昭笑得陽光燦爛,」雖然……雖然隻有三分之二能吃……
「但至少也是一種進步……對吧!」
說著,小蘿莉很自豪地把那碗炒飯放在餐桌上,剛想為鬱夕裝飯,受傷的手指卻不慎碰到碗邊。
「嘶……」
她小聲抽氣了一下。
」別動。」
鬱夕抓住那隻想要藏起來的手腕。
牧小昭停下了,看著鬱夕細心地為她處理傷口。少女們的白皙手指糾纏在一起。
「笨蛋,下次還是讓我來做飯吧。」鬱夕道。
「但我也想為你分擔一點家務嘛……」
「真的不用,我等會兒還要去廚房收拾你的戰場。」
「嗚……」
小蘿莉委屈巴巴。
然後,就像要給自己將功補過一樣,她趕緊把碗放到鬱夕麵前,一點點將那團黑暗料理中尚可食用的部分挑出來,添在鬱夕碗裡。
鬱夕盯著碗。
這確實是一碗糟糕透頂的蛋炒飯。
米粒半生不熟,焦黑的雞蛋將炒飯染成了斑駁。
可當鬱夕將第一勺送入口中時,某種難以言述的溫暖,從舌尖蔓延至心底。
她隻覺得鼻子酸酸的,夏家那些精緻的和果子、昂貴的法式甜點,在這一刻都黯然失色。
」好吃嗎?」
牧小昭滿眼期待地望著她。
鬱夕冇有回答,隻是舀了一勺,又一勺。
見她這副模樣,牧小昭頓時信心倍增。
看吧,努力果然有回報!
她隻不過浪費了五六個雞蛋,就能做出連夏家小姐都讚不絕口的美食!看來她的廚藝天賦也不是一點半點的好。
帶著強烈的自豪感,牧小昭給自己裝了滿滿一碗炒飯,準備鑑賞一下自己精湛的廚藝。
她興沖沖地張開嘴,吃了一大口。
「嘔——」
她衝到垃圾桶麵前,全部吐出來。
啥玩意兒?
又苦、又酸,還有點澀。
吃一口魂都快冇了!
鬱夕到底是怎麼扛住這直衝天靈蓋的味道!
「明明隻有米飯和雞蛋,怎麼會出現這麼奇怪的味道,這布盒裡……」
正在牧小昭失落的時候,鬱夕踱步到她身後,用紙巾輕輕替她擦了擦小嘴。
「鬱夕,對不起……」
牧小昭小聲說,「你剛纔是顧慮我的心情,才強迫自己吃下去的吧……」
「笨蛋,我冇有強迫自己。」
鬱夕把那隻白嫩的小手握在掌,凝視了好一會兒。
忽然,她深吸一口氣。
就像是在內心做了許多掙紮一般,她終於認真望向牧小昭那雙紫寶石般剔透的眼睛,彷彿要看穿對方心底。
「小昭,等會……把你的指紋錄進門鎖裡吧。」
她輕聲說著。
「誒,你的意思是……」
牧小昭有點驚訝。
「嗯,對不起小昭,我……不會再關你了。」
聲音越來越小。
就像害怕自己會後悔一般,說完這番話,鬱夕馬上挪開了視線,心撲通撲通地跳著。
囚禁結束了。
儘管她無比想要把小寵物永遠關在身邊,讓小寵物永遠愛她依賴她,目光隻停留在她一個人身上。
可是。
她不想再看見牧小昭流淚的模樣。
牧小昭給了她太多太多溫暖和包容。
為了陪伴她,甚至不惜一同墮入陰影中,被她的扭曲和偏執一次次傷害。
鬱夕早已覺得自己配不上這麼純粹、真摯的愛。
「以後你可以自由進出這裡,但是相應的……你,可以一直住在我家嗎……
「我保證會對你很好,儘量……不再做為難你的事。」
每個字,鬱夕都說得十分艱難。
那些話與她從前甚至不敢想像會從自己的嘴中說出。也許,在和牧小昭相愛的過程當中,她也有哪裡被改變了吧。
「真的、真的嗎?」
牧小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星星落進了紫水晶裡。
她的小手在鬱夕掌心微微顫抖,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廚房裡飄來淡淡的焦糊味,抽油煙機還在嗡嗡作響。
牧小昭突然撲進鬱夕懷裡,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下巴。鬱夕僵了一瞬,隨即小心翼翼地環住這個溫暖的小身子。
」鬱夕!」牧小昭的聲音悶在西裝布料裡,帶著鼻音,」我會留在你身邊的,最喜歡你了!」
鬱夕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發旋,眼神憐愛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