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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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徹底遠了。
蘇羽桃坐在那裡,手裡還拿著半個包子,懷裡抱著一包藥。
周圍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不,不是真的安靜。
包子鋪還在響,街上還有車,人還在說話。但對於蘇羽桃來說,那個溫溫柔柔的聲音消失了,整個世界就空了一半。
她愣了一會兒,纔想起來把手裡那半個包子吃完。
包子已經有點涼了,但還是很香。她小口小口地嚼,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這是她穿越過來後吃的第一頓正經飯。
不對,是她穿越過來後,吃的第一頓飯。
昨天晚上吃的那些爛葉子不算。
蘇羽桃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舔了舔手指。油汪汪的,真香。
她現在坐在什麼東西上——大概是台階,也可能是矮凳子。
屁股底下硬邦邦的,有點硌,但比昨晚的水泥地好多了。
她把那包藥抱在懷裡,縮了縮身子。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額頭還是燙的。身上還是冷的。
那種發燒的感覺很奇怪,外麵熱,裡麵冷,骨頭縫裡像灌了冰水一樣。
她應該吃藥的。
沈念說一天兩次,一次一粒。
現在吃一粒,晚上再吃一粒。
但她不知道怎麼吃。藥袋是封著的,她打不開。
就算開啟了,她也不知道該吃多少,用不用水,飯前還是飯後。
她隻能等著。
等林清雪回來。
蘇羽桃把藥袋抱得更緊了一點。
腦子裡又開始轉那些問題——
為什麼穿越?
為什麼是她?
為什麼冇有係統?
係統。
這個詞在她腦子裡轉了一百遍了。
她看過那麼多穿越小說,哪個主角冇有係統?什麼簽到係統、戀愛係統、學霸係統、虐文係統,五花八門,應有儘有。
就算冇有係統,好歹有個金手指吧?空間戒指、異能覺醒、前世記憶,總得有一個吧?
她呢?
什麼都冇有。
她又瞎又啞又矮又窮,連張新手大禮包都冇收到。
蘇羽桃扯了扯嘴角,想笑,笑不出來。
可能是她的穿越方式不對?
人家穿越都是被車撞、被雷劈、跳懸崖,轟轟烈烈的。
她是被一個追公交的姑娘撞飛的,後腦勺磕在馬路上——這算什麼?交通事故?意外傷害?
也許係統在路上堵車了?
也許係統看她太慘了,不想繫結她?
也許根本就冇有係統這種東西。
也許她就是倒黴,就是命不好。
也有可能……呃,她真的被係統拋棄了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在孤兒院長大,冇見過父母。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打了三份工養活自己。
攢了點錢給弟弟妹妹們買東西,還冇送到呢,人就冇了。
現在她在這兒,一個不知道是哪裡的城市,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身體,又瞎又啞,連話都說不了。
蘇羽桃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什麼都看不見。
她又張開嘴,試了試。
喉嚨動了,氣流衝上來,嘴唇張開——
什麼都冇有。
隻有氣流進出氣管的悶響。
她又試了一次。
再一次。
再一次。
每一次都一樣。
她發不出聲音。
這個事實,她已經驗證了無數次了。從昨晚到現在,她試了多少回?幾十次?幾百次?每一次都滿懷希望,每一次都失望。
但下一次還是會試。
因為不甘心啊。
誰能甘心呢?
好好的一個人,突然就瞎了,突然就啞了,突然就變成另一個人了,誰能接受?
蘇羽桃把嘴閉上,不再試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
腦子裡又冒出那個問題——
林清雪會回來嗎?
她說中午回來。
她說讓她等。
但那是陌生人啊。
蘇羽桃在孤兒院長大,見過太多“好心人”了。
有些人來孤兒院做誌願者,抱著孩子們說“真可愛”“真可憐”,然後下一次就再也不來了。
有些人說要資助她上學,說著說著就冇下文了,有些人是真心想幫忙的,但堅持不了多久就放棄了。
不是他們壞。
是他們有自己的生活。
孤兒院的孩子,隻是他們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過去了就過去了,誰會真的記在心裡?
林清雪也是吧。
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早上出門上學,碰巧看到一個可憐的小乞丐,發了善心,買了藥買了包子。然後同學來了,催她去上學,她就走了。
走了就走了。
誰會真的為一個路邊的小乞丐,專門中午跑回來?
蘇羽桃覺得自己挺傻的。
居然真的坐在這兒等……
但她冇有彆的地方可去。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城市,不知道東南西北,不知道哪裡有收容所,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她隻能等。
等一個可能不會來的人。
包子鋪的老闆好像看了她好幾眼了。
蘇羽桃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大概是覺得她占著位置不走吧。
畢竟她隻買了兩個包子,坐在這兒半天了。
但她不敢走。
林清雪說讓她在這兒等。
如果她走了,林清雪回來找不到她怎麼辦?
如果林清雪真的回來了呢?
蘇羽桃抱著藥袋,縮在台階上,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她能感覺到陽光在移動——剛纔曬在左邊臉上,現在曬在正臉上了,暖洋洋的。
大概是中午了吧?
快中午了吧?
她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包子鋪的聲音漸漸小了——可能是過了早餐高峰期,客人少了。
老闆開始收拾東西,碗筷碰撞的聲音,水龍頭沖水的聲音,掃帚掃地“唰唰”的聲音。
然後是一陣腳步聲,急匆匆的,從遠處跑過來。
蘇羽桃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
“老闆,來兩個包子!”
不是林清雪的聲音。
是個男人的聲音。
蘇羽桃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繼續等。
她整個人都冇知覺因為看不到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陽光從正臉慢慢移到右邊臉上。
大概是下午了吧?
她還冇來。
蘇羽桃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好倒黴”。
現在她覺得,“好倒黴”這個詞太輕了。
她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穿越穿成個殘疾。
係統係統冇有。
好心人好心人冇回來。
她坐在這兒,又餓又病又累,不知道該往哪去,不知道該等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這具身體長什麼樣?多大年紀?什麼髮型?眼睛是什麼顏色的?
不知道。
什麼都看不見。
她隻能用手摸。
摸臉——臉小小的,下巴尖尖的,鼻子不高不矮。
摸頭髮——頭髮很長,打結了,臟兮兮的,大概很久冇洗了。
摸衣服——粗布的,全是補丁,濕了又乾,硬邦邦的。
她想起沈念說的話。
“長得好可愛啊。”
“雖然臟兮兮的,但這小臉長得還挺好看的。”
可愛?
好看?
這小乞丐長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