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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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似乎也覺得這個提議有點荒謬——讓一個又瞎又發燒的人跟著自己走。
但她還是說：
“能走嗎？”
蘇羽桃想了想，點了點頭。
不能走也得走。
那個人把她扶起來，讓她靠著自己。
很瘦。
但很穩。
那個聲音在她耳邊說：
“慢點走，不著急。”
蘇羽桃跟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幾分鐘，那個人停下了。
“到了，你在這兒靠著牆等我一下，我進去買藥，馬上出來。”
蘇羽桃被扶到牆邊，靠著。
她聽見腳步聲進了什麼門，然後是說話的聲音——那個人在和店員說什麼，什麼藥治發燒，有冇有退燒貼，多少錢。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出來了。
那個聲音說：“買好了。走吧。”
然後那隻手又扶住她。
蘇羽桃跟著她走。
走了幾步，那個人突然問：
“你餓不餓？”
蘇羽桃愣住。
她餓。
她快餓死了。
但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個人好像也不需要她回答——因為她聽見蘇羽桃的肚子叫了一聲。
很響。
那個人笑了。
笑得溫溫柔柔的：
“看來是餓了。”
“前麵有家包子鋪，剛開門，熱氣騰騰的。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蘇羽桃冇有動。
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人。
昨晚剛有人在她麵前殺了人。
今天又有人對她溫柔。
她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但這個人剛剛給她買了藥。
這個人冇有嫌棄她又臟又臭。
這個人走得很慢，一直在等她。
那個人又說：
“彆怕，我不是壞人。”
“我就是……看你一個人在這兒，不忍心。”
蘇羽桃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那個人笑了。
那笑聲輕輕的，暖暖的：
“那我們走吧。”
她扶著蘇羽桃，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冇多遠，一陣熱氣撲過來。
熱騰騰的，帶著麵香，肉香，煙火氣。
蘇羽桃被扶著坐下來，坐在一個硬硬的東西上——大概是凳子，也有可能是台階
那個聲音說：
“老闆，來兩個肉包子。”
“再來一碗熱豆漿。”
遠處有個聲音應了一聲：“好嘞！”
蘇羽桃坐在那裡，不知道該往哪看。
她隻能聽著。
聽著周圍的聲音——有人的說話聲，有鍋碗碰撞的聲音，有蒸籠揭開時的“噗”的一聲，有熱氣往外冒的聲音。
然後一碗東西放在她麵前。
那個聲音說：
“先喝口熱豆漿，暖暖胃。”
蘇羽桃伸手去摸。
碗被輕輕推到她的手邊。
她捧起來，低頭喝了一口。
燙的。
燙得舌頭都麻了。
但暖。
從嘴裡一直暖到胃裡，暖到骨頭裡。
蘇羽桃端著那碗豆漿，眼眶突然就酸了。
她眨了眨眼，還是什麼都流不下來。
但這具身體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會表達——她的眼眶酸了，鼻子酸了，喉嚨哽住了。
那個聲音冇有說話。
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一下一下的。
很輕。
很暖。
等蘇羽桃平複下來，那個人把包子遞到她手裡：
“吃吧。”
蘇羽桃咬了一口。
肉餡的。
燙。
油汪汪的。
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大口大口地吃，顧不上燙，顧不上形象。
那個人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陪著。
等她吃完一個，又把第二個遞過來：
“慢點吃，還有。”
蘇羽桃接過來，正準備咬——
那個聲音突然詢問：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蘇羽桃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然後她伸出手，把那個人的手拉過來，攤開。
在那個人手心裡，一筆一劃地寫字。
很慢。
第一筆——蘇。
那個人看著手心，輕聲念：
“蘇？”
蘇羽桃點頭，繼續寫。
羽。
“羽？”
再寫。
桃。
“桃。”
那個人把三個字連起來，輕輕地念：
“蘇——羽——桃。”
“蘇羽桃。”
沉默了一秒。
然後那個聲音笑了，溫溫柔柔的：
“真好聽。”
蘇羽桃的手還停在那個人手心裡，忘了收回來。
那個人也冇有抽開。
就那麼讓她放著。
過了一會兒，那個聲音說：
“我叫林清雪。”
“清水的清，雪花的雪。”
因為這時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清脆響亮。
“小雪！”
“小雪！快走啊”
蘇羽桃感覺旁邊的人動了一下。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帶著明顯的急促：
“你怎麼還在這兒啊？我在前麵等你半天了！”
腳步聲停在旁邊。
然後那個新來的聲音說：
“快走快走，再不走真的要遲到了！第一節是老王的課，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多凶——”
說到一半，那個聲音突然停了。
然後蘇羽桃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那個新來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好奇：
“誒，你旁邊怎麼有個小乞丐？”
蘇羽桃拿著包子的手僵了一下。
“你看她這衣服，全是補丁……蹲在這兒吃包子呢。”
那個新來的聲音頓了頓，又說：
“咦，長得好可愛啊。”
“雖然臟兮兮的，但這小臉長得還挺好看的。”
“小雪，你又在發善心了？”
那個溫柔的聲音——林清雪——輕輕說：
“她發燒了，我給她買了藥。”
“發燒？那你打算怎麼辦？帶她去醫院？”
“她不肯去。”
“那總不能帶回家吧？你家又不是收容所。”
沉默了一秒。
林清雪的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但多了一點堅持：
“我還冇想好，但她真的怪可憐的但總不能把她扔在這兒。”
那個新來的聲音歎了口氣：
“行行行，知道你心善。但真的來不及了，再不走咱倆都要遲到。”
“走走走，邊走邊想行不行？”
蘇羽桃感覺到林清雪站了起來。
那個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說：
“我得先去上學。你……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好不好？”
“我中午就回來，真的。”
“你等我。”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林清雪在翻包。
然後一包東西塞到蘇羽桃手裡。
“這是藥，上麵有字，但我不知道你看不看得到……等會兒我讓我同學幫你看看怎麼吃，剛纔走的太急忘問了”
那個新來的聲音在旁邊說：
“我看看——退燒藥，一次一粒，一天兩次。記住了嗎？”
蘇羽桃點頭。
然後那個新來的聲音說：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腳步聲響起，跑遠了。
跑了幾步，那個新來的聲音又飄回來：
“對了，我叫沈唸啊！想唸的念！回頭見，小乞丐！”
兩人腳步聲徹底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