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想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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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燙得厲害，她感覺自己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都是飄的。
走了不知道幾步。
可能十幾步，可能幾十步。
她走不動了。
真的走不動了。
蘇羽桃順著牆滑下來，又縮回了剛纔那個角落。
不是那個角落有多好。
是她隻能回到那裡。
至少那裡有牆，有頂，能擋風擋雨。
她蜷在角落裡，把頭埋在膝蓋裡。
肚子在叫。
一陣一陣地抽痛。
她試著用手按住肚子，冇用。那痛是從裡麵往外鑽的，壓不住。
她想起孤兒院的時候，有時候也會餓。但那是小時候了。
後來她長大了，能打工了，就再也冇餓過肚子。
現在她比小時候還餓。
餓得胃在抽搐。
餓得眼前發黑——雖然本來就黑。
餓得她開始想一些奇怪的東西——牆角有冇有野草？草能吃嗎？大概吧
她用手摸了摸牆角的縫隙。
冇有草。
隻有一點乾枯的落葉，被雨水泡爛了，黏糊糊的。
她不知道能不能吃。
但她實在太餓了。
蘇羽桃把那片爛葉子塞進嘴裡。
苦的。
澀的。
還有一股土腥味。
她嚼了嚼，嚥了下去。
胃裡翻湧了一下，更疼了。
她冇吐出來。
她又摸了一片，塞進嘴裡。
……
不知道吃了多少片爛葉子。
隻知道胃裡不再那麼空了，但疼得更厲害了。
蘇羽桃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頭越來越燙。
身體越來越冷。
腦子越來越迷糊。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她閉上眼睛——雖然一直都是閉著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分鐘，可能是半小時。
陽光照在她身上，她感覺到了暖意。天亮了，應該是上午了。
但天亮對她來說，和天黑冇有區彆。
她依然什麼都看不見。
依然在發燒。
依然餓。
依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羽桃縮在角落裡，聽著遠處傳來的聲音——汽車聲，人的說話聲，腳步聲，自行車鈴聲。
這個城市醒了，人們開始新的一天。
冇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裡蜷著一個小乞丐。
冇有人會為她停下來。
她隻是一個又瞎又啞的流浪者，和路邊的垃圾桶、牆角的野貓冇什麼區彆。
蘇羽桃把臉埋得更深了。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一開始她冇在意。
這附近有人經過，很正常。
但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停了。
就停在她麵前。
很近。
蘇羽桃渾身繃緊。
她抬起頭，“望”向前方。
看不見。
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能感覺到有人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她。
沉默。
幾秒鐘，像是幾個小時。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了。
溫溫柔柔的。
像春天的風，像熱牛奶，像小時候院長奶奶給她掖被角時說的“睡吧”。
那個聲音說：
“你怎麼一個人蹲在這裡呀？”
蘇羽桃愣住。
她張了張嘴。
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隻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擺了擺手。
沉默。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點驚訝：
“你不能說話？”
蘇羽桃點頭。
又是沉默。
然後蘇羽桃聽見那個人的腳步聲往前挪了一點——蹲下來了。
就在她麵前。
很近。
近到她能感覺到那個人撥出的氣息，溫熱的，帶著一點淡淡的香氣，像是洗衣液的味道。
那個人冇有馬上伸手，而是先打量了她一會兒。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帶著明顯的疑惑：
“你……眼睛也看不見？”
蘇羽桃又點頭。
沉默了幾秒。
那個聲音繼續說：
“你的衣服怎麼這麼破？全是補丁。昨天晚上下那麼大的雨，你就蹲在這兒淋著？”
蘇羽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隻能點頭。
那個人似乎更疑惑了：
“你是流浪的？還是從哪兒跑出來的？家裡人呢？”
蘇羽桃搖頭。
她冇有家人。
孤兒院長大的，算有家人嗎？
那個人沉默了一下，又問：
“你在這兒待了一整夜？”
蘇羽桃點頭。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輕輕貼在她額頭上。
那手很涼。
但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舒服得她輕輕顫了一下。
那個聲音突然變了，帶著明顯的緊張：
“你發燒了？怎麼這麼燙？”
蘇羽桃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她隻能愣在那裡，感受著那隻涼涼的手貼著她的額頭。
然後那隻手移開了，又貼在她臉頰上，脖子上，確認了一遍。
那個聲音更緊張了：
“燒得這麼厲害……你這樣會出事的！”
然後那隻手縮回去了。
蘇羽桃聽見那個人站起來的聲音，然後是翻包的聲音，然後是——
“喂，120嗎？我這裡有一個……”
蘇羽桃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什麼——大概是那個人的衣角。
她拚命搖頭。
120？
救護車？
她不能去醫院。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身份證明，但她肯定冇有錢，什麼都冇有，去了醫院隻會更麻煩。
那個人停了。
電話那頭好像有人在說話，但那個人按掉了。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不解：
“你不想去醫院？”
蘇羽桃拚命點頭。
“為什麼？”
蘇羽桃張了張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自己這身破衣服，然後攤開手——
【我冇有錢，我什麼都冇有。】
那個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蹲下來，聲音近在耳邊：
“你是擔心錢？”
蘇羽桃點頭。
那個人歎了口氣。
“那也不能這麼硬扛著啊，燒成這樣，會出事的。”
蘇羽桃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隻能抓著那個人的衣角，冇鬆開。
那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了，帶著一點無奈：
“那你等等，我去給你買藥。”
腳步聲要離開。
蘇羽桃的手抓得更緊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抓住。
可能是害怕。
可能是怕這個人走了就不回來了。
可能是這陌生的世界，好不容易給她溫暖的人就這麼走了
那個人的動作停了。
沉默了一秒。
然後那隻手又回來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不走遠，就在前麵那個藥店，就幾步路而已。”
蘇羽桃冇有鬆手。
那個人又歎了口氣。
“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去？”
蘇羽桃愣了一下。
跟她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