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已經暴露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過洛蓓莉婭的脊椎。
她的尾鰭在水中微微繃緊,原本蜷縮的姿態悄然調整,她不再偽裝柔弱無助的獵物,而是一隻收斂了爪牙、卻隨時可以暴起的潛伏者。
車廂門的鎖傳來一聲脆響。
不是被鑰匙開啟的哢噠聲,而是被某種力量從外部暴力撬斷的金屬哀鳴。
門被推開了。
邊境午後的陽光湧入車廂,在搖晃的水麵上鋪開一片晃眼的碎金。
洛蓓莉婭眯起眼睛,透過水光的折射和水麵的波動,看清了站在車廂外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
看起來不過十**歲的年紀,一頭淺金色的長發柔順地垂落肩頭,在陽光下泛著蜂蜜般溫潤的光澤。
她穿著一身剪裁精緻的修女裙,不像是正規修道院修女所穿的那種素白樸素的款式,而是某種更修身、更凸顯曲線、裙擺也短得有些過分的改良版。
潔白的布料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軀,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她的麵容清麗,眉眼間帶著一種禁慾者特有的疏離與純凈,卻又在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清淺,卻偏偏讓整張臉都生動起來,彷彿冰封的湖麵下湧動著溫暖的暗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翠綠色的眼眸,清澈,純凈,如同春日初綻的嫩芽,又像深山古潭中倒映的綠意。
這雙眼睛此刻正隔著水缸,凝視著水中的洛蓓莉婭,裏麵盛滿了恰到好處的憐憫、關切,以及一絲絲欲言又止的激動。
毫無魔族特徵。
完完全全,就是一位人類修女的模樣。
若不是空氣中那股甜膩靡靡的魅魔氣息依然縈繞不散,洛蓓莉婭幾乎要以為自己之前的感知出了差錯。
但就在這一瞬間——
洛蓓莉婭的眼眸深處,一抹淡金色的神光一閃即逝。
那是奧蕾絲蒂依附狀態下賦予她的能力之一:破妄金瞳。
光之聖女的力量本源,是一切虛妄、偽裝、幻術的天然剋星。
那金光隻存在了不到半息,短暫得如同眨眼時睫毛投下的陰影。
但已經足夠了。
洛蓓莉婭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盪開層層漣漪,然後——
破碎。
偽裝褪去,幻術消散。
此刻站在車廂外的,哪裏是什麼清純可人的金髮修女?
頭頂,一對彎曲的魅魔角從暗金色的髮絲間探出,漆黑如墨,在陽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那弧度優雅而危險,如同彎刀,又像王冠。
背後,一雙舒展的惡魔翅半收攏著,同樣是漆黑的色澤,翼膜輕薄,邊緣卻隱約可見紫黑色的魔力紋路在緩緩流轉。
一條細長的、心形的尾巴從裙擺下探出,尾尖在空中輕輕搖曳,每一次擺動都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那是魅魔一族獨有的、與生俱來的催情素。
而那雙眼睛——
翠綠色依舊,卻再不是方纔的清澈純凈。
那是一種涼薄的帶著魔性的暗青,如同毒蛇潛伏的叢林深處,被月光浸透的毒草。
裏麵盛著笑意,但那笑意不是善意,而是一個獵手在欣賞落入陷阱的獵物時,才會流露出的、從容的玩味。
高階魅魔。
而且是魅魔中位階極高的存在——那種舉手投足間便能讓尋常人類神魂顛倒、甘願獻上靈魂的存在。
洛蓓莉婭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
甚至,在破妄金瞳的金光消散之後,她依然維持著方纔那副茫然、柔弱、無辜的姿態。
水中,她的尾鰭輕輕擺動,帶起一串細碎的水泡,她的眼眸依然低垂,睫毛覆下,遮住所有可能泄露情緒的光芒。
她想知道,這個魅魔要做什麼。
自稱“奉公主令”,奉到底是哪位公主的令?她是怎麼找到自己的?接下來要對自己做些什麼?
果然。
魅魔少女在看清了水缸中的鮫人之後,臉上那層清冷禁慾的麵具如同春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嫵媚到幾乎能滴出蜜來的笑容。
那笑容綻放在那張清麗的麵容上,有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張力。
“不用害怕哦,小妹妹。”
她的聲音依舊是方纔那道清冷中帶著嬌媚的嗓音,但此刻聽來,那股嬌媚的意味已經毫不掩飾地流淌出來,如同融化的蜜糖,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
“我是來救你的。”
說著,她邁開步子,高跟鞋踩在車廂的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步。
兩步。
她向水缸走來,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那條漆黑的尾巴在身後優哉遊哉地擺動,尾尖上的心形末端在空中畫出一道道曖昧的弧線。
她的目光落在洛蓓莉婭身上,從那一頭在水中飄散的金色長發,到那張被水光映照得愈發精緻的麵容,再到那蜷縮在水中的、覆蓋著華美鱗片的巨大尾鰭——
那目光裡滿是欣賞,卻也滿是……評估。
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價值連城的收藏品。
洛蓓莉婭維持著蜷縮的姿態,一動不動,但她的目光,透過垂落的睫毛縫隙,始終鎖定著這個越來越近的魅魔。
然後,她看到了。
那根漆黑的尾巴,在魅魔身後悄悄擺動的同時,尾尖處正有一縷若隱若現的紫黑色魔力在緩緩凝聚。
那魔力纖細如絲,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編織成——
一條鎖鏈。
魔力的鎖鏈。
洛蓓莉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兩下。
如果此刻她眼中沒有破妄之瞳的殘留效果,如果此刻站在她麵前的依然是那位“清純可人的金髮修女”,那麼這一幕或許還能用“善意”來解釋。
可現在,在她眼中,這一切都太過諷刺了。
一個頭頂魅魔角、背展惡魔翅、身後還拖著愛心尾巴的惡魔,一邊用最溫柔嫵媚的笑容說著“我是來救你的”,一邊悄悄凝聚魔力鎖鏈準備捆人。
這畫麵,滿滿的違和感幾乎要溢位車廂。
洛蓓莉婭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
都到這一步了,再裝下去也沒什麼意思。對麵這個魅魔,顯然也不是什麼能被輕易糊弄的角色。
那種收放自如的氣息控製,那種精準到可怕的偽裝能力,以及此刻一邊甜言蜜語一邊暗中凝聚鎖鏈的手段——
這分明是個老手。
一個在獵物的心理博弈上,經驗豐富得令人忌憚的老手。
洛蓓莉婭抬起眼簾。
那雙寶藍色的眼眸中,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茫然與柔弱?清澈的水光下,是清明,是銳利,甚至還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她的尾鰭輕輕擺動,身體從蜷縮的姿態微微舒展。那張精緻的麵容上,浮現出一個同樣帶著笑意、卻完全沒有半分柔弱的弧度。
“這位大姐姐。”
她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意味,彷彿隻是在與對方閑聊天氣。
“你能來救我,我真的很開心。”
頓了頓。
“但在那之前——”
她的目光越過魅魔那張嫵媚的笑臉,越過那雙還在釋放善意的翠綠色眼眸,直接落在她身後。
落在那根漆黑的、正在悄悄擺動的尾巴上。
“能不能請你先把手中正在凝聚的魔力鎖鏈,中斷一下呢?”
車廂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魅魔少女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雙翠綠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愕。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瞬,那驚愕便消融在那雙涼薄的青瞳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更加濃鬱的興趣。
“……哎呀。”
她輕輕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那條尾巴停止了擺動,尾尖處的魔力鎖鏈卻並未消散,隻是停止了繼續凝聚。
“被發現了呢。”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隻是被戳破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但那雙翠綠色的眼眸,此刻正專註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水缸中的鮫人少女。
那目光裡,欣賞的成分明顯增加了幾分。
“小妹妹,”
她輕聲說,聲音裡那層偽裝出來的清冷已經徹底剝落,隻剩下**裸的、魅魔本色的嬌媚與慵懶。
“你比我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她的尾巴輕輕一甩,那根半成型的魔力鎖鏈瞬間消散成點點紫黑色的光塵。
“好吧,既然你發現了,那我們就——”
她向前邁了一步,雙手撐在水缸邊緣,俯下身,將那張精緻嫵媚的臉湊近水麵,近到幾乎要貼上來。
“——坦誠相見,如何?”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幽冷的魔力波動自魅魔少女周身盪開,如同靜謐湖麵被投入石子後漾開的漣漪。那波動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侵蝕力,轉瞬之間便將那層“人類修女”的偽裝徹底剝離。
洛蓓莉婭眼前的畫麵再次變化。
原先那件略顯暴露的白色修女裙,在紫黑色魔力的流轉下如水銀瀉地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緊貼身體的皮裙——漆黑如墨的材質,在陽光下折射出暗啞的光澤,剪裁極盡大膽,堪堪遮住關鍵部位,卻將那具玲瓏有致的軀體襯托得愈發驚心動魄。
少女,不,此刻應該稱她為“魅魔”的身形徹底舒展開來。
那對漆黑的魅魔角從暗金色的髮絲間完全探出,彎曲的弧度如同兩輪倒懸的新月,角尖流轉著幽冷的魔力微光。
背後的惡魔翅不再收攏,而是微微展開,翼膜輕薄,邊緣的紫黑色魔力紋路此刻正緩緩流轉,如同活物的血脈。
那條心形的尾巴從皮裙下擺探出,在空中優哉遊哉地擺動,尾尖的末端偶爾掠過水麵,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
而那雙眼睛——
翠綠色徹底褪去,化作了一雙純粹的、涼薄的青紫色魔瞳。那瞳孔深處彷彿燃燒著幽冷的火焰,能看透一切偽裝,也能焚盡一切抵抗。
高階魅魔。
而且是位階極高的存在。
洛蓓莉婭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在那道審視的目光下,她的嘴角還保持著那抹淡淡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魅魔少女顯然很滿意洛蓓莉婭的反應。
那種恐懼的眼神,曾幾何時,當她第一次麵對魔族的時候,也是如此,但現在這種恐懼是弱小者看向她才會流露出的感情了。
果然,成為魔族,纔是自己的真正宿命。
她向前邁了一步,高跟鞋踩在車廂的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雙青紫色的魔瞳始終沒有離開過洛蓓莉婭的臉,彷彿要將這張在水光中愈發顯得精緻絕倫的麵容,連同那雙清澈的寶藍色眼眸一起,深深烙印進記憶深處。
然後,她微微欠身。
那姿態優雅得近乎矜持,卻又帶著魅魔一族特有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慵懶與風情。她的右手輕輕按在胸前,左手微微抬起,做了一個極盡標準的貴族禮節。
“妾身名為艾妲絲。”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道清冷中帶著嬌媚的嗓音,但此刻,那嬌媚不再刻意收斂,而是如同暗夜的玫瑰,肆意綻放。
“今日,奉公主之命,前來將公主殿下的禮物——”
她頓了頓,青紫色的魔瞳微微彎起,嘴角的弧度愈發意味深長。
“——接回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