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過眼神,大概率沒暴露。
洛蓓莉婭的腦海中飛速運轉,將眼前的一切資訊拚湊成完整的圖景。
這位自稱艾妲絲的高階魅魔,目標明確——把自己抓回魔界,獻給那位“魅魔公主瑟曦”。
這反而印證了她們之前的猜測:“夜鶯與玫瑰”的老闆確實與魔界有所勾連,而且這條線的終端,遠不止是普通的魔族貴族,而是直接通向了魔界的王族核心。
甚至,那位從未露麵的“黑美人”老闆,本身很有可能就是魅魔。
仔細想想,這簡直再合理不過。
一個魅魔在帝國邊境開妓院,既能以人類形態偽裝,利用魅魔天賦魅惑人類,源源不斷地獲取“貨源”和情報;又能通過這條渠道,將那些真正珍貴的“特殊貨物”——比如自己這樣的“鮫人”——秘密送往魔界,供王族挑選。
一石二鳥,天衣無縫。
若不是自己恰好也要走這條路潛入魔界,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層關係。
【需不需要我替你出手解決?】
腦海中,奧蕾絲蒂的聲音驟然響起。
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洛蓓莉婭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那平靜之下,似乎湧動著某種……格外躁動的情緒?
像是獵手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洛蓓莉婭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奧蕾絲蒂看到魔族有什麼好興奮的。
光之聖女,正義與希望的化身,按理說應該是冷靜、剋製、以秩序為準則的存在。
但此刻腦海中傳來的那道意念,卻帶著一種隱隱的、躍躍欲試的……戰意?
彷彿一頭沉睡的雄獅,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不用。】
洛蓓莉婭在心中迅速回應,語氣堅定。
【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艾妲絲身上,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意識層麵的交流已經電光石火般完成。
【這裏是帝國邊境。一旦打起來,動靜必然驚動邊境守軍。到時候,她一個高階魅魔想跑,我們很難留得住。】
頓了頓。
【就算留住了,殺了她——她背後的那位“公主”也會立刻察覺到異常。魔界那邊一旦加強警戒,我們再想潛入,難度會成倍增加。】
奧蕾絲蒂沉默了一瞬。
那躁動的戰意似乎被她強行壓製下去,但洛蓓莉婭能感覺到,光之聖女並未完全釋然。
那道意念中依然殘留著一絲……不甘?或者說,某種更深層的、與魔族相關的複雜情緒。
但奧蕾莉婭沒有反駁。
【……明白了。聽你的。】
洛蓓莉婭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其實,她不是沒有想過“將計就計”這條路。
直接被這位艾妲絲“抓”回魔界,搭一趟順風車,省去自己想辦法潛入“夜鶯與玫瑰”再輾轉進入魔界的麻煩——聽起來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
上一次和魅魔打交道的經歷,實在讓她心有餘悸。
那個被生物媽接到魔界就栽了跟頭的魅魔血脈分身,至今還有自己這個本體親至去救。
魅魔一族最擅長的就是玩弄人心、操控慾望,自己體內雖然也有魅魔血脈,但絕大部分都被剝離封印了,殘餘的些許血脈隻能感應,無法使用任何種族天賦。
麵對一個像艾妲絲這樣的高階魅魔,那種在獵物心理博弈上經驗豐富的老手,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對方發現端倪,甚至反向利用。
而且,這位艾妲絲口中的“公主殿下”,那位瑟曦——
洛蓓莉婭隱約記得,之前在某個情報中看到過這個名字。
魅魔二公主,據說是魅魔王族中手段最詭譎、心機最深不可測的一位。傳聞她喜好美色,卻是個十足的百合公主,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將那些意誌堅定、寧死不屈的獵物,一步步引導至徹底崩潰,然後……
她頓了頓,不願再往下想。
不行。
這一次的任務,目標隻有一個:拿回自己那份被封印在魔界某處的魅魔血脈。
其他的,統統靠邊站。
主打的就是一個“穩”字。
能潛行就潛行,能低調就低調。能避免與魅魔族正麵接觸,就盡量避免。能不打草驚蛇,就絕不提前暴露。
等到血脈到手,力量完整了,到時候——就回老家繼承聖女之位。
等等,這句話怎麼有一種立flag的味道?
算了,先不管這麼多了,洛蓓莉婭緊抿著唇,做出一副已經識破惡魔陰謀,但柔弱的卻無可奈何的模樣。
洛蓓莉婭沒有動。
她任由艾妲絲一步步接近,那張嫵媚的臉龐在水麵上方越來越近,那雙青紫色的魔瞳中盛滿誌在必得的笑意。
水波輕輕蕩漾,映出她此刻的姿態——尾鰭微蜷,雙臂環膝,眼簾低垂,睫毛輕輕顫動,一副被識破偽裝後不知所措、隻能任人宰割的柔弱模樣。
但她心中,正在默默計算著距離。
一步。
兩步。
艾妲絲的高跟鞋踩在車廂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條漆黑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尾尖上的心形末端畫出一道道慵懶的弧線。
三步。
魅魔俯下身,雙手撐在水缸邊緣,那張精緻嫵媚的臉湊得極近,近到洛蓓莉婭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她呼吸間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
“不要害怕哦。”
艾妲絲的聲音輕柔得如同哄睡嬰兒的母親,帶著那種魅魔特有的、令人心神搖曳的磁性。
“姐姐我呀,會很輕的。”
她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洛蓓莉婭水中的鱗片。
“姐姐大人也很溫柔,被姐姐大人看上了——”
她的聲音愈發輕柔,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你很快就能享受到極樂的幸福!”
話音落下的瞬間——
洛蓓莉婭的眼眸驟然抬起。
那雙寶藍色的眼眸中,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茫然與柔弱?
清澈的水光下,是冰冷,是銳利,是一種獵人終於等到獵物踏入陷阱的——從容與篤定。
她微微啟唇,隻吐出兩個字。
“不戰。”
聲音很輕。
卻如同一道驚雷,在這狹小的車廂內炸響。
剎那間——
無形的領域以洛蓓莉婭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間鋪開,籠罩了整個車廂!
【不戰誓約】
這是洛蓓莉婭作為水之聖女所掌握的權能之一——並非依靠蠻力壓製,而是以“水”的包容與“和平”的法則,強行將一定範圍內的敵對目標拖入“非戰鬥狀態”。
在這個領域內,任何攻擊性的意圖、任何凝聚的魔力、任何即將釋放的戰技——都會被強行無效化。
除非對方的位階遠高於施術者,或者擁有某種特殊的抗性。
否則——
隻能“不戰”。
艾妲絲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股甜膩的魅魔氣息瞬間凝滯,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離洛蓓莉婭的鱗片不過一寸之遙,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她體內的魔力如同被凍結的河流,明明洶湧澎湃,卻偏偏無法流動,無法凝聚,無法釋放!
這……這是什麼東西?!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聖術?神術?某種高階封印魔法?
但更讓她震驚的,是眼前這個“柔弱鮫人”眼中那抹冰冷的光芒。
那不是獵物應有的眼神。
那是……
獵人的眼神。
然而,艾妲絲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逃跑。
她怔怔地看著水缸中的洛蓓莉婭,那雙青紫色的魔瞳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一絲難以置信。
“你……”
她開口,聲音裡第一次失去了方纔的從容與嬌媚,隻剩下**裸的震驚。
“你到底……”
但洛蓓莉婭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
她等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裝柔弱裝到快要心理扭曲,為的就是這一刻。
既然這位高階魅魔主動送上門來,那正好——
魔界的情報,不可或缺。
既然之前那個血脈分身進入魔界後一去不回,沒能帶回任何有用的資訊,那麼這一次,就從這位“艾妲絲”的嘴裏,好好撬出一點有用的訊息吧。
她輕輕抬起手。
指尖微動。
水缸中的水流驟然湧動!
那原本平靜的水麵如同被喚醒的活物,瞬間凝聚成兩道蜿蜒的螺旋水柱,水柱晶瑩剔透,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如同兩條水龍,從缸中騰空而起!
艾妲絲察覺到不對,本能地想要後退——
但【不戰誓約】之下,她的動作遲緩了何止十倍!
那兩道水柱如同早有預謀,精準地纏繞上她的手腕與腳踝!
抓住了。
洛蓓莉婭心中一喜,尾鰭在水中猛地一甩,整個身軀從水缸中一躍而出!
水花四濺,晶瑩的水珠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映著車廂外透入的陽光,折射出七彩的光暈。而在這片水光之中,洛蓓莉婭的雙腿——那條華麗的藍金色魚尾——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鱗片收攏,尾鰭融合,骨骼重塑。
當她落地的瞬間,那雙修長白皙的人類雙腿已然取代了魚尾,穩穩踩在車廂的木板上。
濕漉漉的金色長發貼在她的肩頭與後背,水珠沿著肌膚滑落,滴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來不及顧及自己此刻的衣著狀態——那身本就單薄的“貨物”裝束被水浸透後緊貼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個被水流束縛的魅魔身上。
得趕緊加固封印。
她抬起手,指尖魔力湧動,準備操控水流在艾妲絲身上再多增添幾道禁錮——
然後,她看到了艾妲絲的眼神。
那眼神不對勁。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不是被俘者應有的任何一種情緒。
而是——
震驚。
難以置信。
艾妲絲的嘴唇微微顫抖,那雙青紫色的魔瞳死死盯著洛蓓莉婭的臉,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樑,再到她的唇瓣,最後定格在那雙她先前沒有注意到的蔚藍色水滴眸上。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洛蓓莉婭完全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溫特萊恩……殿下?”
艾妲絲的聲音顫抖著,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
那聲音很輕,卻讓她施法的手猛地一顫。
指尖凝聚的魔力瞬間紊亂,那原本準備加諸在艾妲絲身上的水流封印,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控製,化作漫天水霧,消散在空氣中。
她聽到了什麼?這個魅魔……怎麼會知道她的姓氏?!
而就在她失神的這一剎那——
艾妲絲身上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魔光!
那光芒是紫黑色的,帶著魅魔一族特有的甜膩氣息,卻又蘊含著某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力量。
魔光如同潮水般從她體內湧出,與纏繞在她四肢上的螺旋水柱正麵碰撞!
哢嚓——
水流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兩道由洛蓓莉婭操控的、本應堅固無比的螺旋水柱,在魔光的衝擊下寸寸斷裂,化作無數細碎的水滴,四散飛濺!
洛蓓莉婭瞳孔驟縮。
怎麼會?!
她的螺旋水柱,以她如今純血鮫人加上水之聖女的雙重位階,束縛強度足以困住絕大多數高階魔族。
即使方纔因為震驚而短暫失神,導致封印未能及時加固,但僅憑水柱本身的束縛力,也不該如此輕易就被掙脫——
等等,對方身上為什麼會有水之祝福的氣息?而且那氣息的味道,為什麼和自己的力量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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