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前廳正堂。
趙老太太一來就坐在主位上,她下首還有幾位族裏的太太,幾乎都是和謝氏同輩的。
今日臘八,謝氏是宗婦,要隨宋老爺一起祭祖,這府上就隻有幾個女眷小輩在。
明佳柔和秦明香對於這位嚴厲又端著大架子的老叔母,倒沒有那麼發怵。
沈英有孕在身,之前被謝氏狠狠敲打過,這些時日基本不怎麼出來晃悠。
顧貞則是畏畏縮縮地坐在角落,一副隻想來看熱鬧的模樣。
趙老太太一來就點名要見江容舒,擺明瞭是對江容舒不滿。
因此顧貞又是畏懼趙老太太,又是一心想看笑話。
已經是兩盞茶的功夫過去,下人添上新茶,被趙老太太不耐煩地揮手讓下去。
“讓這麼多長輩等著,江氏在孃家沒規矩,在婆家也是如此沒規矩麼?”
趙老太太聲音本就粗糲,上了年紀加上總是不苟言笑,此番話聽得眾人心尖發顫。
明佳柔不曉得弟妹到底何處惹得這位老太婆不快,但要她老老實實地聽著這位老太婆貶低容舒,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她性子本來就心直口快,這會兒便笑了出來。
趙老太太蹙眉朝她看去。
明佳柔道:“老叔母見諒,我這三弟妹雖說人長得跟仙女兒似的好看,畢竟不是真的仙女兒,城西到此處坐馬車可不得半個時辰?這才一刻鐘的功夫而已……”
總不能讓人飛過來吧?
在明佳柔這裏,自家人就該護著,趙老太太也好,其他這些長輩也好,於她而言,就都是外人。
趙老太太被這麼一通話堵了回來,頓時將茶盞重重磕在桌上。
“去了幾年京城,既明媳婦性子也野上了,沒規沒矩。”
明佳柔可不會把這種話放在心上,依舊是不軟不硬頂回去。
“是孫媳不對,惹老叔母生氣了,改日孫媳回了京城,備上禮物去長寧伯府找老姑奶奶學學性子。”
明佳柔說的是趙老太太的的親女兒,嫁給長寧伯的三老爺當了續弦,性子柔得沒半分脾氣,時常被幾個繼子女氣到。
她這話簡直像在揭人痛處。
趙老太太一時指著她,氣到說不出口。
秦明香可不想趙老太太在這個時候被氣走或者氣出個好歹來,連忙拿了參茶讓老太太喝下。
明佳柔看她這副殷勤樣子,心裏嗤笑了幾句,到底沒再說話了。
趙老太太也拿明佳柔沒辦法。
她雖說輩分高,但明佳柔毋庸置疑是下一任宋氏一族的宗婦。
她人是老了,興許沒多少年,但她還有兒子孫子。
哪些人能教訓,哪些人必須賣麵子,她心裏門兒清。
趙老太太不再說話,堂中便安靜了下去。
直至門外下人通稟,說三夫人回來了。
趙老太太的神色越發沉了下去。
明佳柔暗想這絕對是要來找事的。
再一想容舒這番柔弱的模樣,加上之前謝氏說過的,這位弟妹在孃家時並未學過什麼真本事。
想了想,暗中喊了自己的心腹丫鬟,讓人去祖宅那邊報個信。
她這邊剛讓人快點去,那邊容舒已經進來了。
堂中因為有趙老太太的存在,炭盆燒得火旺,容舒脫下披風才走進去。
她不動聲色地將堂中眾人都看了一遍,心裏便也曉得都是哪些人了。
若是前世的這個時候,她都沒見過什麼族親,自然認不得。
但後來是見過幾回的。
因此她不慌不忙地一一行禮問安。
她也不急著問如此匆忙找她過來是什麼事,如果問出口,反而會得給人直接將她定罪的機會。
她明白趙老太太應該是來者不善。
果然,她剛直起身子,趙老太太就發了話,“宴清媳婦,你可知此次宋家施粥,在場族親都是出了銀子的?”
容舒心裏一跳,但很快鎮定下來,聲色平穩道:“自然知曉的,母親特地和孫媳交代過。”
趙老太太拍了下桌子:“你既然知道,那就該清楚,粥棚上頭的宋,不是你們這個小家宋,是合族的大宋。”
容舒道:“孫媳知道。”
趙老太太頓時覺得自己像是在敲打一塊棉花。
看著軟綿綿,實則什麼功夫都朝她使不上勁。
這是裝傻還是真傻?
她呼了口氣,也不氣惱了,身子往後靠過去,指了旁邊一個婆子。
那婆子手上端著個什麼,走近容舒,將碗裏的東西給容舒看。
“你既然這個知道,那個也知道,就不會不清楚這碗裏是什麼。”
容舒當然知曉,這是宋家對外施的粥。
這一碗糙米粥熬得稠,摻雜著些許穀物和薯塊。
看著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坐在趙老太太下首的是齊二太太,是宋老爺隔了房的堂弟正妻。
齊二太太道:“咱們宋家又不是這一兩日才將日子過得好起來的,百年大家族,可是第一次丟這種臉。”
其他幾位長輩也附和著。
容舒從她們的話中大概曉得了她們在不滿什麼了。
她正要開口,齊二太太又說:“如此粗爛的東西,也好意思分出去,難怪外頭都說吃了宋家施的粥,害得人腹痛丟了命。”
容舒朝齊二太太看去。
齊二太太生得珠圓玉潤,看著就是養尊處優多年的。
其實也不止她,包括年邁的趙老太太在內,都是常年浸潤在宋家的富貴中。
錦衣玉食地過了這麼多年,她們自然不會有機會去吃糙米。
甚至在她們看來,除了日常吃的精米,像糙米和薯塊這種粗食本就不該是人吃的。
容舒心下定了定,解釋道:“二嬸此話就重了,尋常百姓日常吃的就是糙米居多,更有甚者連這糙米都吃不上,家裏這些日子施粥確實是用的糙米等粗食,並未聽說有人因此吃了害了命。”
齊二太太被她反駁,麵子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事兒是你辦的,你自然要給自己找理由了。”
她哼聲道:“別管外頭的人如何,咱們宋氏一族多年來施粥都是用的白米,一看這煮出來爛糊的東西,怎麼好意思分出去的!”
容舒可一點都不怕她,她將白米換成糙米的事謝氏是知道的,都沒有說什麼。
齊二太太朝她發難,不過是為了討趙老太太歡心而已。
至於說什麼害了人的性命,容舒倒是奇怪得很。
如果說的是今日早上這一樁,她從將軍廟過來之前,事情結果都還沒出,怎麼到了這裏就知道是害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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