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做過的夢又一一重來了一遍。
可惜這一次,宋聞璟不再是慶幸隻是夢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是如何一次次地轉身離開,而容舒從困惑到接受,眼裏的光也漸漸熄滅。
那些溫柔賢淑體貼的背後,是她極力深藏起難過和怨懟之後表現出來的。
到了此時,他終於明白,這是容舒的一輩子,是慧心口中,她那短暫又惋惜的一輩子。
自小被奸人算計,遠離父母,被收養後養母不慈,嫁了人後夫君冷漠,妯娌不合,婆母嚴厲……
於是她習慣了默不作聲,習慣了永遠垂著腦袋聽人說話。
甚至當他去了京城,寫了信回來,信在途中丟失,她也沒有問過是否有信給她。
她習慣了被不喜歡,被人棄之如敝履!
她真的想過要和離,卻還要顧念著宋府那一點月例去養活江家人!
於是她又忍了下來。
直到她死了。
那個秋日,她躺在艷紅的楓葉上,血和紅色的楓葉混成一體。
隻有她蒼白的臉色,睜著眼睛看著天空。
她唇瓣微動,很細微的聲音,宋聞璟湊得很近很近,渾身像是被撕裂了一樣地疼。
卻隻聽見兩個字:“回家……”
她是該回家的,回秦王府,回她真正的家!
可是這條路,她走了短短的一輩子,卻始終沒有到達過。
梅雲跟她一同在馬車上,摔下去的時候被甩出馬車,掛在半空的樹上。
等了兩日後,被他的人找到。
而容舒,卻早就沒了氣息。
一個人,怎麼能夠苦成這樣呢?
話說到這裏。
宋聞璟眼角氤出了淚,他跪著趴在容舒腿上,久久無法言語。
他陷入了對前世結局的無能為力。
那種悲痛到極致的感覺讓他無法抽離。
容舒則是比他淡然許多了。
哪怕宋聞璟夢到了她的前世這種事,跟她重生一樣都很荒唐。
可她聽他說,聽著聽著,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
可能這陣子她過得挺幸福地,所以回想那些事,當真覺得離自己太久遠。
在吃苦的時候她沒覺得是苦,也許就是宋聞璟說的,因為她習慣了。
現在她沒吃苦了,過往周氏對她造成的傷害,在今日被親生父母的撫慰下,也讓她釋懷了許多。
但釋懷不是放過。
她不需要再以為周氏是她的親生母親,所以對周氏的態度無能為力,隻能一忍再忍。
冤有頭債有主,周氏會有她的報應。
而宋聞璟……
他倆從一開始,就是因為周氏挑撥,所以一再地誤會和錯過。
她現在回想,從她第一次用瀾蕪香後,他就開始改變了對她的態度了。
就是偶爾有的矛盾,其實倆人都有點問題。
這些問題說清楚後,並不傷及根本,她還是願意跟他過下去的。
她伸手,拽了拽他耳朵。
“我死了之後,你在想什麼?”
宋聞璟聽到她的聲音,思緒才漸漸從前世的悲痛中抽離。
他已經紅了眼,不再像那個驕傲自滿,又總是胸有成竹的狀元郎模樣。
反而像一個歷經過孤苦歲月後的中年人。
他始終握著她的手,藉由她的體溫讓自己清醒知道,這不是前生。
容舒不會再有任何危險,她會一輩子安好,直到壽終正寢。
“我那時,隻想給你報仇……”
一開始如何查,都是隻查出是賊匪所害。
他便自請將那座山附近前後幾百裡的所有山寨都一個個端了。
全部殺了個遍,一條命都沒有留。
最後得了個玉麵閻王的稱號。
容舒:……
這怎麼跟她看到的不大一樣呢……
她看到的那個故事,是從她死後開始的,宋聞璟確實跟現在大不相同。
那個故事裏的他,冷漠傲然,做事不留情麵。
但如此一想,難道是因為她死了,他才變成那樣的?
而她心裏最最疑惑且耿耿於懷的事情是:“我曾夢到過,你拿著傅書繡的畫像,看得很深情!”
說出口,那泛著陳年老醋一樣酸味的語氣都掩蓋不了。
宋聞璟沉默了一瞬。
他能說……
是因為他在想,要從哪裏開始片,纔可以把傅書綉片成千刀萬剮嗎?
他眼睛恰好看著容舒微隆起的肚子,決定還是換個說法。
“因為此人內心陰暗,我隻是想要如何定罪,絕無可能對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說著最後加了一句:“求夫人明鑒!”
容舒勉強算是相信了。
想想也是,在江州的時候,他就很厭惡傅書綉。
那時候她就在想,有可能此時很討厭的人,突然就愛上嗎?
所以當真是奇妙得很。
她又問:“你為何想要殺傅書綉?”
宋聞璟心想,他不是想殺,而是後來真的殺了,
千刀萬剮後,把她跟裴慎丟去餵了狼。
隻是太血腥了,沒辦法讓她跟孩子知道。
“裴慎佔了你的位置,傅書綉知道後阻撓秦王找你,才導致了後來……”
所以不殺不足以泄憤!
容舒點點頭,這麼一想,這人還當真是挺念著她的。
“背地裏對我這麼深情,實際上又總對我冷著臉,到底哪個纔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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