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容舒驚疑的神情中,宋聞璟講了他那個夢。
他苦笑道:“以前在江州,我就曾夢見過你,你過得並不好,夢裏的你被傷害,被為難,我都不曾在你身邊給你撐腰。”
被周氏挑撥是源頭,可他的態度確實有很大的問題。
導致他們之間的錯過,以及容舒受了那麼多委屈。
那個夢很長很長。
他一開始是又夢見了慈雲庵。
還是之前夢到過的那個場景。
裹著綠色繈褓的孩子躺在慈雲庵門前的台階上,大概是餓得久了,連哭聲都很細弱。
他上前,孩子好像能看到他似的,伸著小手像是要觸碰他,想讓他抱一抱。
可他一伸手,卻直接穿過孩子的身體。
這個孩子實在太小,像是剛出生不久,粉嫩嫩的小臉被山間寒風一吹,泛紅得讓人看著心疼。
宋聞璟在原地看著孩子許久,始終沒等到這庵裡的人出來。
眼看天快黑,焦急的等待中,終於聽聞有馬車噠噠聲接近。
宋聞璟看去,是一輛普通的青惟布馬車。
停下後車簾掀起,先出來的是一個穿藏青色直䄌的男子。
男子看著三十來歲,清瘦的身影卻挺拔高大。
他先跳下馬車,再回身去攙扶馬車裏的人。
宋聞璟看到那比印象中年輕的婦人,倏然間不可置信地回身看了下還在哭泣的嬰兒。
宋聞璟從未見過江父,而且江鈺和江芙也都長得像周氏比較多。
他還以為容舒的模樣應該是像江父那邊。
此時雖然小嬰兒還小,看不出容貌像誰,可確實是跟這倆人半點不搭邊!
宋聞璟終於明白了他對這孩子的掛念和放不下緣何而來。
尋了那麼久,原來這個孩子一直都是自己的枕邊人。
他看到後來對容舒百般苛責的周氏,在看到嬰兒的時候,喜不自勝,又一臉心疼地把她抱起來。
“哎喲,是誰家那麼狠心,怎麼把孩子放在此處。”
從她後頭走過來的江霖,看了眼孩子,抬手摸了摸孩子被凍紅的臉頰。
周氏越看越心疼,對江霖道:“夫君,不如我們把這孩子帶回去養吧。”
江霖贊同道:“為夫也有此意,此番來便是求子,這孩子說不定還是菩薩派下來,圓你我當父母的心願的。”
他們抱著孩子離開,宋聞璟心裏卻越發沉重。
此時場景一轉,所處地方回到了周府。
他看到劉氏給還是嬰孩的容舒餵了牛乳,容舒喝完哭聲大了一些。
可是誰抱她都哭,最後是周老夫人把她抱著哄了又哄,這才把她哄睡了。
畫麵又是一轉,宋聞璟看到江家夫婦帶著她回了寧州。
在寧州的江府裡,江霖和周氏都極為疼愛她,對她視如己出,嗬護著她長大。
隨著她一點點長大,宋聞璟也從她臉上看到了後來的容舒的樣貌輪廓。
可惜好日子不長。
周氏在容舒兩歲多時懷了孕,生下了江鈺。
從此周氏的絕大部分精力都在江鈺的身上。
但這時候,她還沒有後來對容舒那樣的苛責,隻不過沒有再那麼疼愛罷了。
這時候的容舒還什麼都不懂,小小一個人站在門邊,看著周氏抱著江鈺哄睡的樣子,紅著眼睛卻不敢哭也不敢鬧。
隻因為周氏說,她是姐姐,要乖一點才會讓人喜歡。
再後來,周氏生下了江芙。
她的眼神再也不會放在容舒身上。
他看到中秋夜,七歲的容舒晚上偷偷開了房裏的窗,對著月亮跪拜祈願。
“嫦娥娘娘,您可以讓母親喜歡我,對我像阿芙那樣好麼?”
靜默了一會後,她又輕聲道:“不行的話,有對阿芙那樣一半好也可以的……”
可惜天上的神明沒有聽到她的心願。
周氏依舊隻顧著自己的兒女,對容舒不聞不問。
幸好江霖不會,他和周氏就此事吵過許多次,發現周氏始終無法再一碗水端平,便也不再說了,而是親自教導容舒讀書習字。
讓周氏變本加厲的,是在容舒八歲那一年。
寧州海防兵變。
整個寧州城一片混亂,身為教渝的江霖將他們母子四人送回寧海周家避禍。
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所謂道姑,為了要周氏手中那點銀兩,說容舒這個撿來的養女會吸食她一雙親生兒女的氣運,隻要容舒過得越好,她的一雙兒女就會越差。
周氏將信將疑,到了當天晚上,江芙因為吹了風發熱,周氏便信了!
她想把容舒扔了,被劉氏知曉,護著容舒不讓她帶走。
周氏的兄長母親也都極力阻攔。
周氏便覺得他們偏心容舒,吵了架,但好歹是滅了把容舒扔掉的念頭。
隻是這個毒婦,她心裏憋著更大的壞。
她堅信隻要把容舒養廢,隻要容舒過得不好,就無法害到她的兒女。
她連夜帶著孩子們回到了寧州府城。
後來的周氏,揹著江父背地裏對容舒責罵詆毀打壓!
直到那一年的冬日。
江鈺藏了起來,周氏打了容舒巴掌,還將她扔進湖裏。
宋聞璟眼睜睜看著纔是小孩子的容舒被扔進湖裏隻撲騰了兩下就沉了下去。
他衝上去想把周氏給撕爛,卻又苦於觸碰不到。
就連要跳水救人他都做不到!
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後來江父救起了容舒,她整整昏迷了三日!
反反覆復地夢魘,口中喊著母親。
周氏卻沒有去看過她一眼!
後來江霖尋了個遊方大夫,讓容舒喝了葯。
她終於一點點好起來,卻忘記了那個毒婦差點要了她的命。
在她眼裏,周氏依舊是那個雖然不疼她,卻依舊是她母親的人。
再後來,江霖病故。
周家人想把他們接去周府,周氏提出要去就不能帶著容舒。
被周家人拒絕後,兩邊再次吵架,此時便不了了之。
在之後,周氏便藏起了她的嫁妝,整個家的所有重擔落在了容舒身上。
她點燈熬油做綉活,白日還要伺候纏綿病榻的周氏。
可週氏半點感恩之心都沒有!
那個曹員外隻是提了一句江鈺的學業的事,周氏那天晚上就支開了梅雲,開了小門放曹員外進去!
宋聞璟恨!
他恨死了周氏的人麵獸心,恨自己受限於夢境無法將曹員外碎屍萬段!
他眼睜睜看著容舒被捂著嘴,驚懼著睜大眼睛掙紮。
萬幸她抓到了個瓶子,把曹員外打破了腦袋……
那一個晚上,容舒抱著膝蓋枯坐了一晚上。
天還未亮,她就翻找出半塊碎玉,隻身乘船去了江州。
以前,宋聞璟隻知道她獨身去江州或許不易。
事實上容舒忐忑著心,又加上剛經歷了曹員外的事,她用一張破舊的厚毯裹著自己,生怕被同船其他人看到自己,縮在船艙角落裏,不吃不喝了兩日,才從昭縣到江州。
她當時手臂上還有傷,坐在花廳時,眼睛看著桌上的糕點,卻碰都不敢碰。
再之後,他接下了這門婚事。
她回到昭縣,欣喜又羞澀地親自綉著嫁衣。
她忐忑地問梅雲,“宋家三爺會喜歡我麼?他會不會覺得我不知羞恥,竟然主動上門討要婚事呢?”
梅雲跟她說不會,“姑娘生得好,性子也好,不會有人眼瞎不喜歡您的!”
容舒便這般將信將疑,忐忑著心嫁給他。
他看得出來,備嫁的時候她其實很開心,對這樁婚事也充滿了期待。
然後……
他負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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