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鵬剛從衛所回來,騎著馬到半路就看見母親身邊的嬤嬤坐在一輛馬車前。
他想起昨日聽母親說,姑母家的表妹隨他夫君來寧海赴任,今日會上門拜訪。
所以這輛馬車裏頭坐著的,就是他那位表妹了。
馬車車簾被掀起,露出一張宛若明月皎潔的玉瓷臉。
周鵬朝著她頷首:“表妹。”
容舒看見騎著高頭大馬,還穿著緋紅色武官服,看起來有些威嚴的大表哥。
她粲然一笑:“表哥是剛下值麼?”
周鵬道:“正是,表妹這麼早便要回去了?”
容舒小時候和兩個表哥時常一起玩,就算長大後也隻在江父喪儀上見過,此時也還是覺得親切。
說話時麵上都帶著笑意:“已經不早了,改日再過來看望外祖母和舅母。”
周鵬點了點頭:“表妹慢行。”
他策馬到旁邊,給馬車讓了路。
容舒道:“表哥,那我先走了。”
周鵬看著她放下車簾,馬車也漸漸遠離。
無人知曉,從馬車的簾布被掀開時,他攥著韁繩的手便收得緊緊地。
等到馬車離開,他稍稍鬆手後,隻感覺到掌心一片熱辣的痛感。
……
容舒纔回到家不久,宋聞璟也回來了。
還沒到用晚膳的時候。
容舒拿了常服給他換,等他換好衣裳凈手後,便拉著容舒問她今日去周家的事。
容舒道:“外祖母年紀大了,雖還康健,但已經有了老態……舅母和舅舅也很好,二表哥娶妻生了兩個孩子了,但是大表哥親事還沒著落……”
簡單說了下週府的情況後,她蹙眉道:“舅母說,我母親可能會來寧海住一段日子。”
自從周氏從江州回昭縣後,夫妻倆都沒再聊過周氏這個人。
一來周氏到底是容舒的母親,宋聞璟再不願意待見,也不能說嶽母的不是。
雖然他是直接暗中下手……
二來容舒心底很排斥去想起周氏,所以也不願意提起來。
她總覺得往後日子好好過就成了。
可週氏要是來寧海,就算再不想見,有外祖一家在,她也不得不去見。
宋聞璟知道她現在對周氏的感情很複雜,伸手揉了揉她蹙起的眉心。
“稱病不出門就是了,嶽母總不會直接闖進來。”
容舒也想,但覺得不能這樣。
她握住宋聞璟的手問他:“還有,舅母說母親受了傷,這事你是不是知道。”
她回來路上想了許多。
周氏當真受傷的話,就算周氏自己不說,江鈺江芙也會寫信過來的。
可是她都沒有收到信。
而且原本二月中江鈺就該去古越書院報到,卻遲遲沒有去。
而江鈺隻來信跟她說是之前的書院有些事要處理完,可能得五月才能去報到。
容舒不傻,仔細想想就覺得這其中有許多疑點。
唯一可能就是眼前這個人早就知道,但是隱瞞了下來。
宋聞璟沒否認:“嶽母從江州回去的馬車途中跌倒,摔了點皮外傷而已,沒什麼大礙。”
那時候瞞著是怕容舒知道了不跟他去京城,現在倆人在寧海了,也沒什麼好繼續瞞著。
容舒本以為自己會生氣,可她仔細感受了下,卻沒有半點要埋怨的感覺。
那時她在江州,知道了也沒辦法馬上去看周氏。
而且宋聞璟都說了沒大礙,那就是確實沒事。
連她自己都還未察覺,自己對周氏的母女之情,已經漸漸淡化到不會擔心周氏的身子了。
不過她還是說了幾句:“以後有什麼事別瞞著我,像今日舅母問我,我就什麼都答不出來。”
宋聞璟盯著她頭上的白玉簪,笑道:“知道了夫人。”
容舒便問起他這兩日在衙門的事。
其實也沒什麼,初來乍到,宋聞璟除了看往常的一些卷宗,瞭解下本縣的一些具體情況,暫時來說還沒什麼事。
而那些想要巴結的,或者等著他去巴結的,也都還在耐著性子觀望,想看看這位剛上任的知縣是個什麼秉性的人。
容舒今日也跟劉氏聊了一些寧海的事。
大表哥的襲承之前,寧海西衛所的千戶是舅舅周秉。
因此劉氏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容舒有些擔心:“舅母說,寧海的縣令都做不久,你可知是為何?”
宋聞璟當然知道,他看得出容舒是擔心他也一樣,估計她腦袋瓜子裏已經在擔心他這位置坐不熱就被人擼了下去。
他寬慰道:“自然是知道,所以不必擔心,你夫君自有張良計和過牆梯,讓你這知縣夫人位置坐得穩穩噹噹。”
容舒倒是不擔心他往後的仕途,反正這人最終會一路直達內閣。
隻是眼前事誰知道會有什麼波折。
“你既然知道,那跟我說說是為什麼?”
她一臉求知樣,宋聞璟想拒絕都不忍心。
言簡意賅地給她總結了下。
“此事和軍田有關,如今的寧州兵權在秦王手中,但秦王底下人可不全是乾淨的。”
一開始秦王整頓了整個寧州的海防,重新劃分軍田,讓軍戶們得以耕種生存。
後來時間久了,有些人又開始按耐不住,悄摸地圈起地來。
普通的軍戶哪兒有人有權利去圈地?
隻有各所指揮使,千戶這些人。
而到寧海當知縣的人,若是不睜隻眼閉隻眼,雖說大家分管的不相同。
可這麼十幾個比自己高品級的官壓在自己頭上,就夠喝一壺的了。
若是同流合汙,這些人也不會給多大的甜頭,再加上秦王這人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
現在朝中形勢逐漸明朗,往後若是讓秦王知道了,那知縣就是被這些人推出去的替罪羊。
所以要麼被整走,要麼自請離開,總之連續幾個都確實幹不長。
容舒也大致聽明白了。
十二年前的寧州兵變,就是因為當時的寧州官員圈地和私扣餉銀。
沒想到這纔多久,竟然又這樣了。
容舒想得很簡單:“那你要上報朝廷麼?”
宋聞璟揉了揉她的腦袋:“自然不會,他們都是秦王的人,你夫君可不是,摺子沒出寧海估計就得被扣下。”
容舒聽得更擔心。
宋聞璟轉而道:“不過我確實有別的辦法,等做成了便告訴你。”
他決定一箭雙鵰。
若是秦王能再來一次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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