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聞璟說給她挑了些書。
等晌午他親自去了下麵把書拿上來，並未讓其他人上樓。
箱子不小，裏麵滿滿當當地幾十本。
容舒翻了下最上麵的幾本，有遊記，話本，民間怪誌雜談這些。
“你怎麼買了這麼多。”
這麼多的書，她就是這五日什麼都不做隻看書估計都看不完。
宋聞璟笑著跟她說話：“不曉得你愛看什麼，就都拿了一些。”
容舒看了看，每本書後麵都有個“吉祥”的書印。
吉祥書肆是江州城最大的書鋪，她猜想宋聞璟肯定是那裏的常客。
就是不知道這位狀元郎去買這些小女子看的話本時，書肆掌櫃有沒有覺得怪異。
容舒甚少看話本這些，未及笄之前家裏是不允許她看這些雜書的，及笄之後家裏拮據更加不可能有閑錢買書。
成婚後不僅沒錢還沒時間，也就是現在纔有機會看這些。
她在書箱裏隨意拿了兩本話本，依舊坐在臨窗的小榻上看。
這個位置抬頭可看見波光粼粼的江麵，微風吹拂很愜意。
這間艙房不算很大，一張倆人的睡榻，一張桌案，一方臨窗小榻而已。
容舒佔了小榻，宋聞璟也不敢再去招惹她，坐在桌案上隨意拿了本書看。
偶爾他會看向容舒，見她看得出神，哪怕想跟她說說話，也是忍了又忍沒打攪她。
房間裏很安靜，氣氛又出奇地和諧。
一個時辰後，容舒正看到要緊處，書被人從後麵抽走。
她下意識去搶，卻被宋聞璟高高把書抬起。
“你看太久了。”
容舒正被書裡的情節勾得心癢癢，便嗔怒道：“不也是你讓我看的。”
宋聞璟把書放在身後道：“讓你看，沒讓你一口氣盯著書這麼久，等下再傷了眼。”
他拉起容舒的手：“出去走走吧。”
在房裏待了將近一日，容舒倒沒拒絕，穿上軟鞋便跟著他下去。
梅雲原本在甲板上跟春雪曬太陽，看見樓上艙房下來的人，便拉著春雪進了一樓的艙房。
容舒自然看見了她們的動作。
元宵之後梅雲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容舒自然不會怪罪她，甚至還給了她三兩銀子美其名曰給她壓驚。
但梅雲那次之後，能不在宋聞璟麵前晃就不在，像是生怕他哪一日突然記起來，要秋後算賬似的。
哪怕容舒跟她說了好幾回絕對不會，梅雲也是能躲著就躲著。
容舒看見她們進房的身影便笑了。
宋聞璟看見，捏捏她的掌心：“什麼事這麼開心？”
容舒搖頭，隨意說起：“沒什麼，在想到了寧海後，要安排哪一日去看望外祖母他們。”
周氏的孃家在寧海，此事宋聞璟早就知道。
他問：“你與他們關係如何？”
一想起周氏離間他們夫妻的事，宋聞璟就對這個所謂的嶽母沒有好脾氣。
容舒要去周家拜訪，若是周家人也跟周氏一樣，他覺得不必要主動去。
容舒知道他意思，“他們都很好，小時候在寧州生活，父母經常帶著我回外祖家，後來去了昭縣來往便少了。”
至於周氏和舅母他們的矛盾，容舒覺得那是長輩之間的事，不能混為一談。
宋聞璟一聽便道：“到時我隨你去。”
至於何時去，怎麼去，要到了寧海看看情況再說。
他轉而問起容舒她小時候在寧州生活的事。
他對容舒以前的事知道得實在太少。
談起這個容舒倒是興緻勃勃了。
“我從小就在寧州長大的，那時候父親是寧州的教喻…”
在寧州是她最快樂的時光了。
有記憶以來，隻有在寧州時是真正的無憂無慮。
父親會帶她去逛吃，還會帶她習字。
偶爾從喻所回家還會給她帶糕點或者絹花一類的小東西。
“寧州兵營那裏有座很高的塔，父親也帶我上去過，可以俯瞰很多地方，連城門都沒那塔高……”
容舒說這些的時候，眼睛亮亮地，有宋聞璟從未見過的神采。
他想，假如江父沒早早去世的話，容舒應該是過得比後來幸福很多的。
哪怕周氏不慈，她也還有疼愛她的父親。
“等到了寧州，我們也可以去一趟。”他說。
容舒隻愣了一下，便笑著道：“不必了，其實也就是小時候覺得新奇，現在長大了，覺得也沒什麼。”
重要的是那是兵營，哪兒有那麼容易進，而且宋聞璟隻是一個小小縣令呢。
說著便說起了寧州那次兵變的事。
那時候容舒都七歲了，已經是曉事的年紀，宋聞璟當時已經十一歲，更加記得這件事。
江州和寧州相距不遠，寧州兵變，江州城便湧入不少逃進城的百姓。
“半夜的時候睡著覺，父親把我抱起來我都不知道，等天亮睜開眼，才發現在馬車上……”
之後他們就被送回了寧海周家。
一住住了三個來月，直到周氏和家裏鬧了不愉快，強硬地帶著他們姐弟三個回了寧州。
幸好那時寧州府城危機已經解除，他們才得以順利回到當時的江家。
現在容舒回想起來，都覺得周氏那時的做法實在太不穩妥。
“回城的時候恰好看見秦王到寧州的隊伍，我年紀小看不到秦王的麵容，隻記得是個很高大的人騎在馬上，威風凜凜。”
寧州的兵變其實死了不少人。
士兵和百姓都有，隻是那時候容舒還小，到底是不知道兵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直到長大後聽別人提起，才知道那時多危險多重要的事情。
她聽說秦王殺了兵營的指揮使，還有幾個貪圖軍餉，私屯軍田的人。
之後寧州的兵權被秦王理所應當地納入旗下，直到這些年，也沒有再鬧出什麼事情來。
所以容舒很敬仰秦王，她總結，“秦王是個好人。”
宋聞璟看著江麵，想起瓊林宴上和秦王的短暫一敘。
也就是容舒是他的妻子，他纔可以說自己的真實想法。
“容舒，能在皇宮長大，也能成為那個位置的有力競爭者，絕不是個輕易心軟的人。”
他想著，往後他若是往上升，容舒少不了也要應付一些事情，有些事得慢慢教她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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