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聞璟生平頭一回覺得無地自容。
容舒說得都對。
被離間挑撥是事實，但導致他們錯過的還是他自己。
如果他願意直視這件事，好好和容舒談一談呢？
那絕不是如今這副田地。
容舒給他擦乾了頭髮，把布巾搭在架子上。
她先上了榻，躺在裡側，看到宋聞璟還坐在榻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想起忘記點香了……
這會兒大半夜地起來去點上，宋聞璟肯定覺得好奇。
她不想跟他鬧矛盾了，反正他都要去京城了，留給他們相處的日子也就這幾日了。
若是他以後還會回來，並且還喜歡她，也要兩年後。
若是他真跟那故事裏頭一樣，那也隻有這個時候，倆人可以勉強稱得上是心意相通？
思及此，容舒拉了下他衣裳：“還不就寢？”
宋聞璟順勢躺下，把她攏進懷裏。
“容舒，你今夜有沒有害怕？”
雖是在問，實則他覺得肯定是會的。
容舒太少出門，又是在夜晚，一個人在街上走肯定驚慌失措。
容舒道：“也沒怎麼害怕，你一走劉姑娘就喊住我，我們一直在馬車上說話……”
宋聞璟把她送到合意樓門外，她正要進去，就被人喊住。
那時街上還燈火通明，喊她的人她一點都不陌生，是劉纖雲身邊的丫鬟竹溪。
當初在昭縣一別後，容舒就再也沒聽說過劉纖雲的訊息。
被竹溪喊住，她第一個反應是該不會劉纖雲又要來找她麻煩。
她沒有馬上上前，倒是竹溪走過來，畢恭畢敬地朝她行禮。
“三夫人久違了，我們姑娘想請您到車上敘話。”
知道容舒還對劉纖雲保有之前的印象，竹溪笑得更真誠：“您別擔心，我們姑娘已經好了，她是想感謝您。”
她順著竹溪身後看去，青維布馬車簾掀開一點，劉纖雲和善地對她點了點頭。
本就生得明媚的姑娘，臉上少了混沌和病弱，看起來嬌艷欲滴。
容舒上了馬車後，劉纖雲果然向她真誠道謝。
“夫人，原先是我不對冒犯了您，望您見諒。”
容舒本來也沒苛責她，劉纖雲是生了病，不是那些沒病還惡毒的人。
她當下就道：“我從未怪過你，想必你當時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劉纖雲恢復正常後，一點之前生病時的大膽都沒有，人有些靦腆。
“我當時確實腦袋混沌，做了許多錯事，不過有些還是想得起來的。”
比如當時容舒威脅要把她餓死。
在後來她腦袋清明後，就已經想得出來其實是擔心她不吃飯餓壞肚子。
後來母親也跟她解釋過，如果當時容舒是個狠心的，大可以不管她，任她在昭縣自生自滅。
可她卻好好地安置了自己，而且還把這事處理得很好。
劉纖雲知道母親對宋府頗有不滿，在說這件事時卻是對容舒讚不絕口。
倆人聊了小半個時辰。
容舒才知道，劉纖雲原本隻是被父母送去京城外祖母家，自己也是做好了要把心結放下的準備。
後來是家裏的表姐跟她好一通勸說，她便鑽了牛角尖，越來越走不出來。
容舒其實很好奇她是怎麼就好的，大概是看得出她的好奇，劉纖雲沒有保留跟她說了。
“此時還要感謝宴清哥哥，是他不計前嫌，請了一位神醫給我看診，得知我是中了一種叫癡情草的毒，這種毒會讓人將心裏的執念無限擴大，直到失去神智……”
得知劉纖雲竟然是因為中了毒，容舒當然驚訝。
不過劉纖雲並沒有說為何會中毒，又是何人給她下毒。
容舒想起劉纖雲說的那個表姐，感覺這應該是家事了，就沒有多問。
後來街上出了動亂，劉家的馬車被迫往前趕了一段路。
她們在街上形勢好一些後才分開，原本劉纖雲要送她回合意樓，但街上人太多，馬車調轉不容易。
因為離得也不是很遠，容舒就下了馬車走回去。
“……結果就遇上傅姑娘跟她表兄。”
說是表兄，但容舒感覺那個人可能是故事裏的男主角。
那位秦王世子。
他們客客氣氣地請她去了福臨樓，問了她為何獨自出現在街上。
她隻說自己約了友人，正要回合意樓找宋聞璟。
但當時街上又有一陣騷亂，最後傅書綉那位表兄派了侍衛把她送回了宋府。
而且傅書綉還很客氣地另外派人說去合意樓跟宋聞璟說一聲。
所以容舒今夜還真沒什麼害怕的時候。
容舒是被傅書綉他們送回來的事情，宋聞璟在回府的路上就聽長順說了。
和劉纖雲遇上倒是從容舒這裏才知曉。
劉纖雲早就病癒的事情他知道，不過隻是覺得提起劉纖雲，恐怕容舒心裏會不痛快，所以才從來不說。
容舒當然知道今晚這樣街上動亂的情況，若不是街上比較亮，且被傅書綉他們送回來，其實危險也是有的。
一開始要說對宋聞璟完全沒有怨懟自然不可能。
他剛離開的時候，她心裏甚至罵了他幾句。
罵他言而無信，總是說什麼跟她好好過。
結果把有夜盲的她扔下就走了。
雖然已經到了合意樓門外，但她就是有怨懟。
也更加堅定了自己心裏應該對他有所保留，否則哪一天他真的負了她，她會很被動。
今晚容舒走了太多路，剛剛還說了很多話，她都開始困了。
心裏在做還是睡之間徘徊不定。
宋聞璟就沒有這個心思，他邊聽容舒說，一邊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是他又再次提醒容舒：“雖然這次那位傅姑娘幫了你，但日後若我不在家，你也莫要與她接觸。”
這話讓容舒清醒了過來。
她感覺宋聞璟好像不僅是對傅書綉印象差。
甚至可以說是把此人劃定到壞人那一塊去了。
讓她有些不明所以。
“除了之前在青山寨，難道你還跟傅姑娘有過什麼不愉快的交集？”
宋聞璟馬上否認：“沒有。”
他也無法形容這種感覺。
在他看到傅書繡的第一眼，腦袋裏就有個想法。
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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