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靜默了下來,曖昧的氛圍也被驅散。
窗台上的燭火跳動,宋聞璟反覆琢磨容舒的這句話。
她說的不是不想去,是不去。
是已經做好了決定不去,而不是不想,沒有給他勸說和商量的餘地。
片刻後他問:“為什麼?”
容舒垂下腦袋,聲音低落:“我沒出過遠門,不想去,我就留在江州就好。”
她趕過最遠的路,是年少時從寧州到昭縣,馬車走了七八天纔到。
京城距離她確實太遠,遠到一輩子都到不了。
所以她不願意再動身了。
哪怕最近跟宋聞璟之間感情好了很多,她也不想去,不想冒任何一點風險,沒什麼是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
宋聞璟以為她就是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因為沒有出過遠門,所以對陌生的地方會膽怯。
他溫言勸道:“你不必怕,一路上還有我,有大哥大嫂,還有宋昭宋宜。”
“大哥也早就備好了宅子,如果擔心府裡太安靜,我們也可以搬去和大哥他們一起住。”
當然,他更希望住在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宅子裏。
容舒搖了搖頭:“你是去考科舉,應該心無旁騖,我沒去過外頭,到時什麼都一知半解,幫不上你忙的。”
一番話說的全都是在為了他考慮,堪稱賢良淑德的典範。
宋聞璟想起他那些同窗,多得是已經娶妻生子的。
但他們都不願意帶著妻兒一起上京,美其名曰不想讓妻兒舟車勞頓。
實則大多是嫌棄累贅,也有的想到了京城後無拘無束,哪怕科考不成,也可以肆意耍玩一番。
宋聞璟卻不想這樣。
他們如今感情甚好,容舒也很黏他,一起去是天經地義順勢而為的事情。
他也不需要容舒替他考慮這些,科舉是他一個人的事,如果還需要妻子給他出謀劃策,那他這些年的書都白讀了。
所以他理所應當認為,容舒隻是因為要去陌生地方感到不安和惶恐,隻要他將這裏頭的事與她說清楚就好了。
“無需你替我做什麼,京城繁華,到時讓大嫂陪你四處逛,大哥在京郊有處溫泉別院,你也可以和大嫂去小住。”
倘若這些話是前世發生的,容舒會很開心,義無反顧跟著他去。
但如今,就是哪怕讓她去住皇城,她都不會動一分一毫的心思。
她搖頭:“我就是不想去。”
宋聞璟意識到不對。
一般他作為丈夫這麼一通又勸又哄,容舒應該把心放到肚子裏了纔是。
可她像是鐵了心思地要留在江州,這很明顯不對勁。
他捧起她的臉,神色認真了起來,“到底為什麼?”
屋子裏有兩盞燈,倆人又離得近,容舒看了他一向如古井的眼眸。
為什麼?
或許不單單是因為前世跌落山崖給她造成的懼怕。
也因為故事是從她死了之後開始的。
她死沒死,其實對這個故事應該都沒有多大的影響。
可能頂多就是在宋聞璟愛上傅書綉後,心裏會想著其實他的妻子還健在。
現在的宋聞璟會跟她說不要和傅書綉來往,會說傅書綉心術不正。
但去了京城之後呢。
她沒有在他身邊的那兩年,也許發生了什麼,他們產生了交集,所以他漸漸喜歡上了傅書綉。
所以今生如果宋聞璟還是會這樣的話,難道要她在一旁眼睜睜看著最近對她柔情蜜意的人,去愛上別人嗎?
到時候她該如何自處呢?
所以保命是第一,不讓自己陷於難堪境地是第二。
無論如何她都絕不會去的。
“我想留下來孝敬公婆,而且聽說京城乾燥,去了之後會水土不服,再有現在二嫂不在府裡,大嫂年後也要去京城,母親身邊不能沒人幫忙……”
一番話好像合情合理,宋聞璟一顆心卻沉了又沉。
他恍然想起他做過的那個夢。
夢裏的容舒說想跟他和離,因為他去了京城兩年都沒有回來,也沒有將她接過去,留她在這府裡,被那些宗親為難。
以他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夢裏的他這個丈夫做得實在是失職。
所以現實裡,他不可能讓那樣的事成為真的,他要把容舒帶在身邊。
可現實裡的容舒,卻不想跟他去京城。
“那你就願意為了這些,和我分居兩地?你可知道京城和江州距離有多遠?”
容舒怎麼會不知道。
那時候她被冤枉,是真的動了要和離的念頭。
後來纔不久就收到了他的信,讓婆母幫著她準備,讓她去京城和他團聚。
她多開心啊,把連日的沮喪和難過都忘了。
之後她每天數著離去京城的日子有多久,當時她就知道了,京城和江州有一千多裡地的距離。
那時候才剛出了棉衣的事不久,婆母不放心她就那麼直接去了京城,特地多留了她半年,直到中秋過才讓她去的。
一千多裡地,她也就走了五,人就沒了。
“就是因為遠,纔不想去。”
她的抗拒太明顯了,是無論宋聞璟怎麼勸怎麼哄都不會鬆口的那種。
他感覺容舒不僅僅是因為她自己口中說的這些原因。
“就隻是因為這些?”
容舒點頭:“就是這些。”
這些原因多好啊。
有為了他考慮,也有為了自己,也有為了婆母,怎麼都能挑不出錯來的。
可是她忘了宋聞璟本來就是能言善辯的人,隻是輕易沒什麼事情值得他開口而已。
“你怕水土不服的話,我讓周太醫找個醫術好的大夫跟著一起,一路上讓他給你調理。”
容舒有些傻眼。
他繼續道:“母親身邊能人多得是,府裡這麼多年大小事情二嫂才沾染過多少?這件事不必你放在心上。”
“至於你擔心去了給我添麻煩……”
他嘆氣:“容舒,究竟要我說多少遍,我們是夫妻,客氣的話不必說,客氣的事情也不必做,我們這些天不是一直都很好麼?”
“我若是去了京城,倘若榜上有名,短時間內便不會回來,你真就捨得與我分開那麼長時間?”
他把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理由不費吹灰之力就都一一否定了。
容舒腦袋裏搜腸刮肚愣是找不出可以反駁的話。
被逼得急了,她吸了吸鼻子也沒止住那帶著哭腔的聲音。
“就你會說話。”
“讓我跟著去也是你自己的主意,你又何曾跟我商量過了,我說不想去你就非要讓我去,什麼都是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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