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聞璟被她說得愣住。
莫非容舒就是生氣他沒有提前跟他商量。
這件事半年前母親就跟他提過，說想讓容舒留在江州一段時日，等他來年若是仕途順利，再把人送去京城。
他大概能猜出母親的意思，想讓容舒去了京城後能適應得了。
畢竟以後她是要撐起一府門庭的。
那時候他和容舒感情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的，他便答應了下來。
直到後來，去昭縣的時候他就暗暗下了決心，去京城的時候要把她也帶上。
不止因為容舒開始接納他，也因為他看到了周氏對容舒的態度。
於容舒而言，周氏是她的母親，無論情分上還是孝道上她都拒絕不了。
現在周氏還隻是住在昭縣，但他看得分明，周氏是想讓江鈺往府城讀書。
以周氏那個緊張江鈺的樣子，免不了要三不五時來讓容舒做什麼。
還不如直接把人帶去京城，免了那些麻煩。
於他而言，隻要給夠周氏銀子就行，別的就不要讓她在容舒麵前再說什麼紮人心的話了。
再加上最近容舒確實很黏著他，所以這個事情他才預設了下來，沒有跟她仔細商量過。
原來她介意的是這個。
“是我不對，沒提前告知你。”
容舒不是想看他在這件事情上認錯。
酒意上湧，反正她找什麼理由都能被他反駁回來，那就學著別人家那樣撒潑好了。
她抬手將他撫著她側臉的手拍開：“反正我不去，你說什麼我都不去，你不要再說了。”
宋聞璟看她麵色比剛剛還要紅潤一些，倒是沒想到容舒喝醉了竟然像個小孩子似的鬧脾氣。
他本想著估計要明日才能跟她談這件事了，她這樣越來越醉，他都怕說的話她聽不進去。
但容舒話已經說出口，就不想還分兩次去說。
她喘了口氣，神色認真地道：“我沒喝醉，我說認真的。”
宋聞璟的表情僵住，臉上的柔和也褪了幾分。
容舒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氣血上湧。
“你若是覺得……覺得路上寂寞，去了京城沒貼心人照顧你，趁著這些日子我幫你挑兩個可心的人也成。”
她覺得宋聞璟非要她去京城，可能也有這個原因在的。
這些日子別說她有多放肆，宋聞璟也是當仁不讓地。
沒有她在，他若是想了，可不就得納個妾？
前世沒納妾誰知道他怎麼想的，興許這次他就想了呢？
氣氛比剛剛還要膠著。
宋聞璟的沉默讓容舒以為自己說對了。
“你喜歡什麼樣的可以告訴我，我去給你相看，府裡的若沒有你滿意的，尋兩個良家女子，抬做姨娘也……”
話還沒說完，下巴就被他擒住。
宋聞璟的眼睛像要冒火一樣。
容舒見過他冷漠的，溫和的，也見過他在榻上對自己溫言蜜語的。
唯獨第一次見他動怒到即將要失控的模樣。
她躲了躲，卻躲不開。
“江容舒，你以為我讓你跟著去京城，就是讓你去給我暖床的？”
那他這些天跟她說的話，做的事，在她眼裏是什麼？
宋聞璟此刻不是新婚時察覺她不情願嫁給自己的失落。
也不是後來回門聽到周氏的話而遺憾。
是憤怒。
極其的憤怒。
江容舒把他對她的情意都踐踏在了地上，還要狠狠踩上兩腳。
而她此時的默然，就是把他的問話給應下了。
他冷笑：“在你眼裏，我是什麼人都可以是麼？”
容舒被他“莫名其妙”的滔天怒火給震得腦袋慢了很多。
她怎麼都沒往自己身上想，隻以為是哪句話讓他不滿意。
把他的話細心斟酌後，她解釋道：“我沒有說你什麼人都可以。”
她一直都知道，這個人雖是個書生，其實體格上健壯得很，精瘦的手臂此刻擒著她下巴，讓她半點都動彈不得。
這樣的動作更是讓她避無可避，隻能仰麵承受他的怒火。
“你看不上普通女子，想尋個更好的，也可以說說你的要求。”
容舒這些天從謝氏那裏得知宋聞璟要她去京城後，就一直很焦心。
擔心懷不上孩子，擔心宋聞璟非要她去京城。
還要擔心萬一去京城路上又有什麼意外。
萬一她命格如此，註定是個短命的。
這是個很重要的節點，從她重生歸來後，她就清楚隻要熬到宋聞璟去了京城，她就可以把日子過得更好。
她早就在心底知道了她跟他這段婚事的結局是什麼。
反正不會得到圓滿就是了。
所以說起給他納妾，她一點都不難過，滿心滿眼隻有接受結局後的坦然，還有能因此避開去京城這件事的一點慶幸。
但是她都這樣賢良了，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凶？
體型上的差別，還有他的怒意，讓她想後退又被禁錮住動彈不得。
她雙手握住他的手臂，指尖都在發顫。
“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別這樣，我會害怕。”
她隻用那雙濕潤無辜的眼睛看著宋聞璟，就已經能讓他俯首稱臣，更何況她還用帶著懼意的聲音跟他這麼說。
宋聞璟鬆開了她，所有的氣被她這樣一句話就給化解得隻剩三分。
剩下的那三分讓他笑出聲：“你說我沒跟你商量就定下去京城的事，那你要給我納妾，倒是一個人說得頭頭是道。”
容舒被鬆開後，沒那麼被動了，氣性也上來。
她反駁：“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麼？你想的話我幫你，你有自己的主意，有看上的女子也可以說出來，我又沒有像你一樣，我不願意你還非讓我去！”
宋聞璟氣得點頭：“很好，江容舒，你真的賢良淑德，整個江州城應該沒有哪家夫人像你這樣，主動讓出床榻給別人。”
容舒被他的陰陽怪氣弄得一樣氣湧上頭，“是了，也沒有哪家的人如宋解元你，為了名聲甘願娶一個家世名聲都不如你的女子！”
“我不賢良，所以不會跟你去京城，讓你娶了這樣的我，確實是委屈你了，我應該感恩戴德你應下這門婚事，讓我們全家得以喘息，所以你說什麼做什麼，冷落我還是忽視我，我都得受著，對不對！”
她說得極為暢快！
生平第一次跟人吵架，竟然是跟她的夫君。
宋聞璟被她一大通話砸得反應不過來。
獲取到話裡最重要的資訊後，他麵色鐵青。
“你說，我因為名聲所以才娶了你？”
一字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樣。
“江容舒，我若是不愛你，就不會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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