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京城貴女的典範，傅書綉頭一次被人說家教問題。
瞬間之前對這個人的好感都退了去。
她譏笑道：“宋三爺好大的口氣，你不過一個舉人，宋家不過是一介商戶，竟敢欺辱我傅家門楣，就不怕日後入了仕，官路難走麼？”
傅尚書任職吏部，若是要對一個剛舉業的進士做點什麼，簡直易如反掌。
宋聞璟毫無怯意，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逕自離開了。
傅書綉看得清楚，宋聞璟並不是因為她的話而生了怯意才離開。
是覺得她的話天真，且在對她以及她背後的尚書府不屑。
傅書綉從來不是會輕易被惹怒的人。
京中貴女之間多有勾心鬥角，可沒有哪一次像在麵對這個人一樣，因為被他的眼神嘲笑，差點讓她氣得失去理智。
但回過神來後，傅書綉雖然心裏不舒服，卻漸漸理智回歸了一些。
確實如她所言，宋家不過一介商戶，宋聞璟不過一介舉人。
哪裏比得上天潢貴胄的裴慎。
是她魔怔了，這些天竟然關注了這樣一個人太久。
重新收拾好心情後，她喊了在身後震驚到說不出話的立雪一聲，往芷蘭院去了。
＊
前院書房。
宋老爺和宋聞宴已經在了。
父子三人坐下後，宋老爺先是問了兒子的傷。
“勞父親掛心，已經徹底好了。”
宋老爺微點頭：“那便好，不會誤了進京的行程。”
對於宋聞璟的科考，宋老爺倒是沒有擔心太多。
他曾經在仕途上摸爬滾打過，曉得以兒子的資質，考中進士是板上釘釘的事。
年後宋聞璟會隨同宋聞宴一家一起上京，宋老爺便問了幾句安排。
這事由宋聞宴一一答了。
之後，宋老爺才說起正事。
“我老了，許多事或許看得沒有你們年輕人通透……”
兄弟倆齊齊看向上首的父親，早已經兩鬢斑白的宋老爺，似乎開始顯出老態了。
宋聞宴道：“父親多年為官為商的經驗我們兄弟幾人學個幾十年都是夠的，大事還是得由您掌舵。”
宋老爺擺擺手：“叫你倆過來，就是有個事需要你們拿主意。”
宋老爺朝著身邊的隨從遞去一個眼色，那隨從便將門外僕從都趕遠了一些，再將門關上，親自守在門外。
“秦王要尋的人，找到了。”
宋聞璟摩挲著茶盞的手停下，朝父親看去。
宋老爺道：“那人曾是秦王妃孃家為王妃找好的乳孃，為哺育世子備下的，在秦王妃誕下嬰孩的前一個月便一直住在秦王府。”
後來秦王妃生下孩子，這個乳母以身子突發不適為由，離開了秦王府，繼而離開了京城。
沒有人懷疑過這個乳母什麼事。
秦王妃順利誕下嫡子，而且是由孃家人親自坐鎮，過後沒有任何非議。
但是秦王突然要尋這個乳母，且是偷偷地尋，甚至找上了他宋家。
宋家在江寧幾個州府之間盤踞著不少產業，想要知道什麼查些什麼，都有自己的路子。
因此秦王不方便做的事，便交給了他。
宋老爺知曉這件事非同小可，於是在底下人找到這個乳母的時候，他親自去將人安排妥當。
那乳母受了驚嚇，也可能是心虛，一見到他還以為他就是秦王，立即磕頭求饒。
說什麼“都是陸夫人讓奴婢乾的，奴婢被她用孩子威脅，也是沒辦法的事……小郡主還活著，奴婢把她送到慈雲觀……”
父子三人都是人精，聽了這些話，已經聯想出了什麼。
這種皇室秘辛，被他們知道了並不是好事。
尤其秦王還極有可能登上那個位置。
倘若這是什麼醜聞，以後秦王要卸磨殺驢，他們也毫無辦法。
難怪宋老爺如此發愁。
宋聞璟思索了會兒，才問道：“父親已經將此人交給秦王的人了？”
宋老爺道：“還未，人被堵了嘴關在鏢局後院，秦王的人這幾日去了寧州探查，不在此處。”
事情並不在於他們有沒有聽到這個乳母的話。
而是從一開始秦王讓他們幫著尋人開始，他們就和這件事脫不了乾係。
皇室血統被混淆，這種事若是最終大白於天下，倒是沒什麼。
但秦王如今膝下就世子一個兒子，誰又知道他會不會為了順利坐上那個位置，而對他們痛下殺手？
倘若秦王在成事之前這件事被抖摟出來，那麼秦王膝下就無子。
且秦王隻有一個王妃，沒有其他妾室，王妃又多年無所出，到時那些老學究最少一半以上不會支援一個可能無後的王爺坐上寶座。
這件事當真不是小事。
宋聞宴和父親一樣惆悵。
唯有宋聞璟並不那麼悲觀。
“父親既然擔心秦王會為了登上皇位無所不用其極，那便也該想到，倘若這些年沒有我們宋家每年幫他處理的那些事，燕州上百萬大軍的軍餉，又要從何處來？”
這幾年國庫早就沒有錢了，蒙族和西決兩國都知曉如今的南齊國君昏庸。
若不是秦王的大軍將蒙族死死壓住，隻怕戰事早就又起。
而要維持百萬大軍的花費，光靠朝廷那九牛一毛，能行？
宋家之所以會追隨秦王，也是因為秦王有愛民如子的心。
極少數人知道，宋家掌握著南齊的大部分漕運，其中的大頭收入，每年都是供給秦王的。
這也是當年秦王助力宋家在南齊將產業做大時定下的約定。
“若是少了宋家，於秦王有害無利，他不會那麼蠢。”
而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自然要在這之前，尋得安身立命的條件。
……
從前院回去，兄弟倆人同路。
宋聞宴看向弟弟，“你的傷當真是好了？”
“留下一點疤，其他的都不礙事。”
宋聞宴放了心：“那便好，父親和母親都擔心會影響你春闈。”
接著又說道：“弟妹那邊，你是如何想的？”
之前的事宋聞宴也清楚，也聽了明佳柔說過，說他這個弟弟把自己的小家過得一塌糊塗。
宋聞宴覺得是妻子誇大其詞，他弟弟聰明著呢，哪兒會處理不好後院的事。
宋聞璟已經決定好了，“大哥，我要帶她一起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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