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被推開,年輕探員緊隨其後。
兩個西裝筆挺、胸口別著FBI徽章的男人,在滿是學術氣息的報告廳裡格外紮眼。
廳內數百道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克拉克徑直走向華夏代表隊的座位區,在離顧昭昭三米遠的地方站定。
他抬手亮出證件,又揚了揚手裡那份檔案。
「聯邦調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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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排人聽清每個字。
「華夏代表隊全體成員,涉嫌與工業間諜活動有關聯,需要配合我們進行安全問詢。」
他頓了頓。
「請各位跟我走。」
報告廳裡一下子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震驚,是荒謬。
——明晃晃的國際賽場,幾百號各國教授記者坐滿全場,你FBI大搖大擺闖進來要帶走剛拿了金牌的參賽選手?
周自衡第一個站起來。
五十八歲的數學教授雙手撐在椅背上,老式黑框眼鏡後麵的眉頭擰得死緊。
「這位先生!」
周自衡的英語帶著濃重的中國口音,但每個字都砸得穩穩噹噹。
「我和我的學生受邀參加IMO競賽。你現在憑一紙莫須有的檔案,要在全世界媒體麵前,扣留我們?」
他往前邁了一步,椅子腿「嘎」一聲刮過地麵。
「請問——這就是美利堅的待客之道?」
克拉克臉上冇什麼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
「教授,這是聯邦安全事務,請您配合——」
話冇說完。
主席台上,彼得羅夫院士一把撐著桌子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頂得往後滑了半尺。
六十多歲的蘇國數學泰鬥,兩道花白的粗眉擰到一塊兒,臉上的皺紋全擠成了稜角。
他繞過評審席,大步走到克拉克麵前。
「探員先生。」
「十分鐘後,這個報告廳將舉行一場學術交流報告。主講人是來自華夏的顧昭昭。」
「這場報告,是本屆評審委員會全體委員聯名邀請的。」
他轉過身,手臂一抬,指向主席台上坐著的那一排白髮蒼蒼的身影。
「戴維斯教授,美國人。理查森教授,英國人。阿莫爾教授,法國人。」
手指最後落回自己胸口。
「還有我。」
彼得羅夫收回手,重新看向克拉克。
「你要在四個國家的頂級數學家麵前,把我們聯名邀請的演講者帶走?」
理查森教授也站了起來。
老人家動作不快,但站起來的時候脊梁骨繃得筆直。
「我補充一點。」
「顧昭昭同學在試捲上展示的拓撲論證工具,經評審委員會初步研判,具有解決龐加萊猜想第三分支問題的潛力。」
他頓了頓。
「這是一項可能改寫數學史的成果。」
他看著克拉克。
「探員先生,你確定要為了一份安全審查檔案,打斷人類數學史上一個重要時刻?」
走道兩側,刺目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膠片過卷的「哢哢」聲和機械快門的「哢嚓」聲攪在一起,在會場裡此起彼伏。
美聯社、路透社的記者幾乎是本能地把鏡頭懟到了克拉克的臉上。
克拉克後腦勺開始冒汗。
汗珠子順著髮根往下淌。
但他低頭掃了一眼手中那份馬克副局長簽發的手令,咬了一下後槽牙。
「抱歉,各位教授。國家安全高於一切學術活動。」
克拉克抬手,朝大門方向一揮。
大門外,十幾個深色西裝的FBI探員快步湧入,分散開來,迅速把守住報告廳的每一個出口。
年輕探員甚至走上主席台,直接把調音台的總開關摁滅了。
「從現在起,報告廳全麵封鎖。」
克拉克揚起下巴,聲音壓過了所有騷動。
「任何人不得離開半步,直到安全審查結束!」
現場徹底炸了。
記者們高舉相機喊抗議,好幾位教授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法語、俄語、英語的怒罵攪在一起,嗡嗡的像捅了蜂窩。
但探員們堵死了每個出口,腰間的槍套隨著動作若隱若現。
誰也不敢真的往前衝,誰也不肯往後退。
美國隊那邊。
布萊恩坐在對麵座位上,嘴巴張著,半天冇合攏。
他身邊幾個美國隊友麵麵相覷,有兩個漲紅了臉,把頭埋了下去。
主席台上,連美方帶隊教授戴維斯都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戴維斯冇說一個字。
但他站起來這個動作本身,就已經說明瞭一切。
——身為美國人,他選擇站在學術這一邊。
顧昭昭始終坐在原地。
她微微側頭,對著坐在斜後方、偽裝成隨隊人員的溫徹低聲開口。
「想辦法,立刻聯絡大使館。」
溫徹輕輕點了下頭。
FBI封鎖會場,頭一件事一定是切斷所有通往外麵的常規電話線路——這一點他心裡門兒清。
趁著人群騷動、探員們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對峙吸住,他不聲不響地朝後排挪了兩步。
手指探進襯衣內襯的暗袋,指尖摸到了那台巴掌大的微型無線電發報機。
來之前剛換的新電池,訊號能覆蓋半徑三十公裡。夠了。
同時,他的餘光已經掃到後排牆角那部紅色的消防直撥電話。
那是建築內部的獨立線路,不走外線交換機。
FBI要切斷通訊,一時半會兒切不到那根線上。
兩條路,都還活著。
顧昭昭收回目光。
腦子裡像鋪開了一整張棋盤,每顆棋子的位置都在飛速推演。
不對。
這件事不合邏輯。
按照她之前的推演,中情局截獲那封假密電之後,所有注意力應該已經轉移到了西北基地虛構的李仲平身上。
那顆「明棋」丟擲去,就是要把對方的視線從IMO賽場上徹底引走。
FBI為什麼突然撲過來?
是美方內部情報係統出現了斷層——CIA和FBI資訊冇有打通?
還是她的借刀殺人計劃在某個環節冒出了未知的變數,導致整條鏈斷了?
就在這時。
理查森教授在兩名探員的阻攔下,硬是側著身子擠到了華夏代表隊的區域。
七十多歲的英國老頭兒,穿著皺巴巴的灰色西裝,硬生生從兩個年輕探員的胳膊底下鑽過來。
探員伸手要攔,他拿柺杖一格,悶聲說了句「別碰我」,對方居然愣住了。
這位英國皇家科學院院士擠到顧昭昭麵前,站定,喘了口氣。
「孩子。」
理查森推了推滑到鼻尖上的老花鏡。
「剛纔頒獎結束的時候,我看見你口袋裡掉出來一樣東西。是一枚黃銅徽章。」
他盯著顧昭昭的眼睛。
「能讓我再看一眼嗎?」
顧昭昭看著麵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她冇猶豫,伸手從口袋最深處摸出那枚外公顧衛民臨行前交給她的徽章,平攤在掌心。
理查森湊近了。
先是看到正麵磨得發亮的黃銅麵,然後翻過來——背麵的劍橋大學校徽,和下方那行細小的刻字。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
「蘇靜棠……」
「這是蘇的徽章。」
理查森抬起頭來。
老花鏡後麵那雙眼睛泛了紅。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已故的外婆。」
理查森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滿是懷念與悲傷。
「難怪。」
「難怪你有這樣的天賦。」
「蘇是我當年在劍橋執教時,帶過的最聰明、最得意的學生。」
「當年她為了回國,放棄了留在實驗室的機會。」
「這件事,我遺憾了整整三十年。」
理查森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挺直了脊背。
七十多歲的老人,此刻站得像一堵牆。
他轉過身,擋在顧昭昭身前,看向不遠處的FBI探員。
「今天——」
「隻要我這把老骨頭還杵在這兒。」
「誰也別想動我學生的後代一根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