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大學會議中心主報告廳,燈火通明。
廳內座無虛席。
各國代表隊整齊就坐,評審委員會的泰鬥們高高坐在主席台上。
兩側過道裡,國際媒體那笨重的攝像機和掛著大閃光燈的照相機,早把空地架得滿滿噹噹。
這是第二十二屆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IMO)閉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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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是IMO組委會秘書長,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瑞士老頭。
他清了清嗓子,翻開手裡的成績冊。
「Ladies and gentlemen,現在公佈本屆競賽最終成績。」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個人成績,金牌獲得者——」
瑞士老頭翻開第一頁。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厚厚的鏡片,直直看向華夏代表隊的方向。
「第一名,滿分四十二分——」
「華夏代表隊,顧昭昭。」
報告廳裡靜了半秒。
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響起來。
滿分!
六道題,每道七分,一分冇扣!
這在IMO二十二年的歷史上,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
瑞士老頭特意停頓了一下,等掌聲稍稍歇下,才繼續往下念。
「第二名,四十分——蘇國代表隊,阿列克謝·沃爾科夫。」
蘇國代表隊的席位上,一個捲髮少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抿著嘴點了點頭。
四十分,就差兩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瞥向華夏代表隊那個安安靜靜坐著的女孩,眼神裡透著股不服輸的軸勁兒。
「第三名,三十九分——美國代表隊,麥可·布萊恩。」
美國隊那邊立馬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
金髮少年布萊恩咧嘴笑了笑,倒也坦然。
「第四名,三十八分——華夏代表隊,陳維揚。」
陳維揚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攥緊拳頭,臉漲得通紅,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瑞士老頭一口氣又唸了幾個銀牌和銅牌的名字,匈牙利隊、羅馬尼亞隊和法國隊各有斬獲。
但全場所有人的視線,始終被成績單最頂端那個刺目的「42」死死牽著。
周自衡坐在顧昭昭旁邊,鼻樑上架著副老式黑框眼鏡,鏡片後頭的眼眶早就憋得通紅。
他猛地吸了下鼻子。
咱們國家第一次走出國門參加IMO啊!
滿分金牌!個人第一!
團體成績雖然還冇念,但他心裡已經有譜了。
他側頭看了顧昭昭一眼。
小姑娘坐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硬是冇啥大表情,穩當得嚇人。
報告廳後排的角落裡,兩個華夏麵孔正拚了命地往前探身。
一男一女,都穿著樸素的中山裝,在一屋子西裝革履的洋人裡顯得格外紮眼。
男記者叫劉長河,新華社駐美分社的,脖子上掛著一台黑乎乎的海鷗相機。
女記者叫宋文萍,人民日報國際部的,右手的鋼筆尖已經在採訪本上激動得戳出了好幾個洞。
兩人是前天才接到國內編輯部的加急電報,火急火燎從紐約趕過來的。
出發前,編輯部隻撂下一句話:華夏第一次派隊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你們務必到場,發回第一手報導!
劉長河出發前還犯嘀咕——幾個學生娃娃搞競賽,能搞出多大動靜?
可這會兒,他端著相機的手都在止不住地打擺子。
滿分!滿分金牌!
他扭頭看宋文萍,宋文萍的眼圈早就紅透了,鋼筆懸在半空,半天冇落下去一個字。
「記啊!」劉長河壓著嗓子催她,「趕緊記!這可是捅破天的大新聞!」
宋文萍深吸一口氣,低頭刷刷地狂寫起來。
劉長河則貓著腰從座位邊擠出去,踮著腳舉起相機,找準角度對著華夏代表隊的方向按快門。
「哢嚓」一聲。
膠捲隻剩最後幾張了,他摳搜著捨不得多按,又縮回去坐好。
台上,瑞士老頭翻過金牌名單,進入團體總分環節。
「團體總分——第一名,華夏代表隊,總分二百二十七分。」
「第二名,蘇國代表隊,總分二百一十九分。」
「第三名,美國代表隊,總分二百一十五分。」
「第四名,聯邦德國代表隊,總分二百零六分……」
團體第一!
力壓美蘇兩大巨頭!
周自衡再也繃不住了,一把扯下眼鏡,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冇給國家丟人,咱華夏人今天在洋人麵前,把臉全掙回來了!
後排的劉長河聽到「第一名,華夏代表隊」的時候,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竄了起來,差點把寶貝相機甩飛出去。
他猛地揪住宋文萍的胳膊。
「團體第一!團體也是第一!」
宋文萍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大報記者的穩重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採訪本上,把剛寫的字洇成一團藍墨水疙瘩。
她拿袖口狠狠一抹臉,深吸兩口氣,翻過一頁紙,咬著牙繼續記。
「標題我想好了。」
劉長河湊過來,嗓子眼像是被什麼堵著,帶著濃濃的鼻音。
「就寫——華夏少年首征IMO,力壓群雄勇奪雙冠!發內參!上頭版!」
宋文萍冇顧上說話,隻是一個勁地點頭,鋼筆尖在紙上劃得更快了。
主席台上,美方帶隊教授戴維斯的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他瞅了一眼成績板上那個刺眼的「42」,又看了眼自家布萊恩的「39」。
再看看主席台上彼得羅夫院士那張罕見地掛著笑意的老臉,最終隻能捏著鼻子,帶頭鼓了掌。
頒獎環節簡潔而莊重。
顧昭昭被請上台,領取金牌。
她站在領獎台最高處,胸前掛著沉甸甸的金燦燦的獎牌。
清瘦單薄,十七歲的個頭還冇完全抽條。
左右兩邊站著沃爾科夫和布萊恩,一個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一個比她壯了兩圈。
三個人杵在一塊兒,她看著就像是被夾在中間的一根細竹竿。
可台下各國記者的快門聲,全衝著她哢嚓作響。
劉長河拚了老命擠到過道邊,把相機高高舉過頭頂。
最後三張膠捲,他咬著牙全按了出去。
「哢嚓——哢嚓——哢嚓——」
最後一張快門落下的瞬間,他那顆懸著的心纔算落回肚子裡。
拍到了,絕對拍到了!
這照片發回國內,絕對能讓全國老百姓提氣!
宋文萍站在後排,踮著腳尖使勁往前瞅。
她在採訪本上飛速地寫下:
「十七歲的華夏少女站在領獎台上,脊背挺得極直。左右兩側分別是蘇國和美國選手,皆高大魁梧,她立於其間,如青鬆立於磐石,不卑不亢。」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又覺得不夠勁,在旁邊重重補了一行小字:「回去必須死磕一個獨家專訪!」
這時,彼得羅夫院士親自走上台,一把握住顧昭昭的手。
「顧昭昭同學。」
「評審委員會全體成員一致決定,邀請你在閉幕式學術交流環節,做專題講解。」
「你在最後一題中創造的拓撲論證工具,我們認為具有開創性的學術價值!」
台下頓時一陣騷動。
各國數學教授交頭接耳,火熱的目光全聚攏在台上那個瘦削的東方女孩身上。
顧昭昭微微點頭。
「可以。」
彼得羅夫轉身麵對台下,提高了嗓門。
「各位,學術交流環節將在三十分鐘後開始。顧昭昭同學將為大家講解她獨創的拓撲論證工具的構造思路。」
「我以個人名譽擔保——這是各位今年最值得留下來聽的一場報告!」
掌聲再次雷動。
顧昭昭走下領獎台,回到座位上,隨手就把金牌揣進了外套的口袋裡。
塞的時候動作太隨意,口袋裡的東西被帶了出來。
「吧嗒」一聲,一枚黃銅徽章滾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她低頭撿起來,看了一眼,重新揣回口袋最深處。
主席台上,理查森教授正要起身,餘光剛好掃到那枚從口袋裡滾出來的物件。
圓形,黃銅質地,巴掌心大小。
他的目光猛地頓住。
隔得有些遠,看不真切,但那枚徽章的形製和色澤,卻讓他莫名覺得眼熟得緊。
理查森教授推了推額頭上的老花鏡,想再看清楚些,但顧昭昭已經坐下了,徽章也重新冇入了口袋。
他按捺住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異樣感,打算等交流結束,找個機會私下問問這個華夏女孩。
與此同時,報告廳大門外。
兩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正冷著臉站在走廊裡。
領頭的中年白人男性,方臉,短寸頭,左手胸前別著一枚聯邦調查局(FBI)的徽章,透著股來者不善的陰冷。
右手死死捏著一份蓋有紅色「CLASSIFIED」(機密)戳記的檔案。
「克拉克長官,現在進去抓人嗎?」
身後的年輕探員壓低聲音問。
克拉克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又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掃了一眼。
裡麵的閃光燈還在閃。
攝像機還在轉。
「等頒獎結束再進。」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
他硬生生等了十五分鐘。
可頒獎結束了,報告廳裡的人不僅冇散,反而越聚越多。
學術交流環節眼看就要開始,走廊裡又湧進來一批各國教授和記者。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耐心終於耗儘。
「不等了。」
他一把推開報告廳的大門,帶著人蠻橫地大步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