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昌平一把年紀,都快心態失衡了。
但唐安之私底下對他說的話,又好像有那麼些道理……
“嶽丈,四皇子有求於您,都敢陽奉陰違,縱容通房私自有孕。真攀上高位,不再有求於您,那豈不要翻天?”
這是嚴昌平心中一根刺。
於是嚴昌平默許了唐安之倒向皇後幼子的舉動。
兩頭下注。
反正都是他女婿,怎麼著也不虧。
總不能兩個女婿都會過河拆橋,對吧?
人就算再倒黴,難道還能同時,攤上兩頭中山狼嗎?
有唐安之在其中搞風搞雨,歐陽玨失去聖心的速度隻會越來越快。
更何況皇後本就視養子為眼中釘,肉中刺。
皇帝又跟皇後是少年夫妻,本來就有心立嫡子為儲,歐陽玨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眼看著就從太子的熱門人選,迅速淪為邊緣人物。
樹倒猢猻散,就算嶽丈也不例外。
嚴昌平眼見著歐陽玨不太中用,迅速將更多資源源源不斷傾斜給唐安之,簡直要多現實有多現實。
歐陽玨本能的覺得,他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皇後養子意氣風發,人人恭維,怎麼就混成瞭如今這般模樣?
等等,讓他想想……
好像是自從他娶了嚴柔嘉,跟唐安之這天殺的成為連襟,就開始事事不順,步步艱難!
尤其是那天殺的還屢次為難他,故意跟他作對。
仔細想想,這是為什麼呢?
他跟唐安之無仇無怨的,唐安之非要跟他作對幹什麼?
歐陽玨現在是完全想不起來,明明最開始,是他在朝堂上先針對唐安之的。
他現在就在思考一個問題,以嚴柔嘉那種被寵壞了的驕縱性子,竟然能說出願意給唐安之當平妻的話,那必然是唐安之在她心裏極好……
所以有沒有可能,唐安之之所以跟他針鋒相對,就是因為嚴柔嘉?
當妹夫的愛慕嫡姐。
於是對他這個姐夫惡意針對。
如此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歐陽玨又驚又怒。
在書房裏大罵嚴柔嘉是個不守婦道的賤人,娶了她之後,無一事順利,還給他招惹了唐安之這麼個難纏的對手!
之前還想著,給嚴昌平麵子,他需要嚴府助力,自然不能虧待嚴柔嘉。
但嚴昌平這老狐狸,擺明瞭見情形不對,打算從他這艘船上跳下來!
既然如此,歐陽玨對嚴柔嘉也不再容忍。
嚴柔嘉脾氣驕縱,歐陽玨不肯慣著,兩人一言不合就動手。
一次歐陽玨下手太重,嚴柔嘉氣得衝出皇子府,回了嚴家。
但她回嚴家能找誰呢?
父親早就對她失望至極,兩位兄長也對她不假辭色,擺明瞭要跟她撇清關係,這世上能護著她的人,隻有她娘了……
可她娘上次因為她,中風偏癱,時至今日纏綿病榻,難以起身。
嚴柔嘉突然便覺得有些後悔。
其實當初她不該對她娘說話那麼重的,娘比其他親人都要好。
隻有娘,纔是全心全意對她。
不論自家父兄,還是外祖舅舅,沒有娘壓著,他們所謂的疼寵都不過如此!
嚴柔嘉跑到嚴夫人榻前,嚎啕大哭,勢必要將心中委屈都哭出來。
嚴夫人對自家這不孝女是又愛又恨,勉力抬起手,輕輕搭在嚴柔嘉頭頂。
“娘,他們都欺負我,歐陽玨還敢對我動手!”
“他就是個偽君子,過河拆橋,得了咱們嚴家的好處,便不肯善待於我了。”
嚴柔嘉在嚴夫人麵前顯露出臉上的巴掌印,卻絲毫不提她給歐陽玨咬了一口的事。
女兒即便再混賬,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從小嬌縱養大的。
她急得啊啊直叫,含糊不清,眼神卻滿是心疼。
她這身子骨怕是不成了,但她得替柔嘉撐腰。
身邊嬤嬤勸阻,“夫人身子不好,大小姐回府當報喜不報憂,如何能在夫人麵前大哭不止,讓夫人勞心勞神?”
嚴夫人掙紮著要起身。
她要回孃家,求母親跟兄弟替柔嘉撐腰。
嚴昌平薄情,她兩個兒子也利益為重,連柔嘉都不護著。
嚴夫人院子裏的忠僕根本阻攔不了,隻能安排馬車轎輦陪同。
嚴柔嘉雖然也心疼母親病體殘軀,行動不便,還要強行替她撐腰。
但她最近受的委屈實在太多,以至於她都說不出勸阻的話。
就這一次!
隻要娘親出麵替她打通所有關係,讓外祖母和舅舅們依然對她疼愛如初,讓歐陽玨心生忌憚,以後再不敢對她動手……
她保證以後好好孝敬她娘。
絕不再為了瑣事,讓她娘煩心!
嚴夫人是根本不知道,孃家兄弟和她親娘現在對嚴柔嘉有多失望厭煩。
她回孃家,親娘杜老夫人不曾出麵。
幾個嫂子則是言語擠兌:“妹妹回孃家天經地義,可柔嘉還是莫要進杜家門了,咱們杜家清流世家,門第不好被人輕易玷汙。”
“夫君早前便說了,小廟供不住大佛,四皇子妃若來,恕不接待。”
“柔嘉命好,不管鬧成什麼樣子,都有妹妹跟嚴大人庇護。但咱們杜家的女兒個個循規蹈矩,家風森嚴,從無溺寵之說。若學了柔嘉的驕縱,隻怕沒她這般的好命,會有損姻緣。”
也怪嚴夫人自己以前就被驕縱了。
對幾個嫂嫂從來都不曾太客氣,但以往有杜老太爺跟老夫人護著,嫂子們從來也不敢多說什麼。
如今可不一樣。
老太爺說了,孽障教女無方,有損杜家門楣。嚴柔嘉固然有錯,那也是因為嚴夫人肆意放縱。
她二人皆有錯!
嚴夫人既已嫁做人婦,往後便與孃家無甚瓜葛!
省得到時候旁人說起嚴家的笑話,卻還要順帶著踩一腳杜家不會教女兒!娶妻不賢毀三代,杜家女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嚴夫人也是個硬氣的。
當即就讓人把她抬出孃家!
自始至終,跟他血脈相連的爹孃和兄弟們都不曾露麵。
嚴夫人心有慼慼,剛出孃家,就躺在轎輦上吐了一口血。
嚴柔嘉給她把血跡擦乾。
哭哭啼啼:“娘,外祖和舅舅都不管我們了,我該怎麼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