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柔卉雖然年少,卻反過來安慰湘夫人,“娘親若是無用,女兒怎能在府中過得如此舒坦?且不看其他姨娘生下的妹妹,哪個不是被大姐動輒打罵?
英雄尚且不問出處,更何況我們弱女子。娘親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切莫妄自菲薄,女兒聽著都要心疼死了。
況且這也不叫討好人的手段,祖母本就是跟女兒血脈相連的親長,身子抱恙,女兒恨不能以身相替。力所能及抄經祈福,女兒能為祖母做這些,高興著呢。”
難怪嚴柔卉年紀輕輕就能賢名在外,就連湘夫人自認善解人意,能伏低做小,在女兒麵前也自愧不如甘拜下風。
不知從何時起,她的兒便學會了言辭滴水不漏,隱藏所有情緒,做事萬般周全,各家主母閨秀都對她稱讚有加,奴僕們也對她心悅誠服。
若非庶女,嫁給高門大戶當主母,不論哪家都不算高攀。
越是這樣想,湘夫人心裏就越不是滋味。
回房後都顧不上睡覺,去自己的小佛堂裡上了三炷香。
虔誠叩首:“隻求菩薩保佑我兒柔卉,覓得良緣,為人正室主母,順遂一生。”
嚴柔卉也就在奶嬤嬤多嘴操心的時候,稍微透了點兒底——
奶嬤嬤關心她,問她是不是對錶少爺唐安之有意,才屢次幫扶。若是,那可千萬要抓緊,切莫被大小姐搶了去。
嚴柔卉無奈:“男兒膝下,黃金千兩。表兄被大姐強行按著下跪,本該是奇恥大辱,可他卻執意求著見大姐。
要麼呢,是他滿心情愛,連尊嚴都顧不上。要麼呢,是他野心甚大,所圖不可限量。”
她隻是習慣積德行善,滿心情愛連尊嚴都不顧的男人,有什麼好抓緊的?
若是野心甚大,那更不是能隨意被抓緊的。
奶嬤嬤雖忠心,卻實在不夠聰明。
嚴柔卉輕輕拍了拍奶嬤嬤的手,示意她別操心自己,心中卻已經做了決定,過幾日便送奶嬤嬤去莊子養老吧。
她身邊需要聰明人,頭腦不夠清醒,待在她身側容易被人利用。哪怕並無背叛之意,也難免好心辦壞事。
……
大夫給唐安之看過後,輕輕搖了搖頭。
“真是胡鬧,年輕人怎能如此作賤自己的身子?仗著年紀輕,便不將寒氣放在眼裏,老了有罪可受!”
開了驅寒退熱的方子,大夫才離開。
嚴府小廝熬藥,給唐安之喂下。
到了半夜,有人裹得嚴嚴實實,披著黑色披風前來。
站在唐安之床邊,居高臨下看他。
冷不丁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寒光出鞘,嚴柔嘉用刀尖在唐安之心口比劃。
係統嚴密監控,甚至已經下定決心——
要是嚴柔嘉敢動手,它就算拚盡所有能量,也要把嚴柔嘉電死。
反倒是唐安之耐得住性子一動不動,好像不是暈了,而是死了,完全不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嚴柔嘉手持匕首,在唐安之心口比劃了又比劃,眼神中愛恨交織,五味雜陳。
“唐安之,我真想殺了你!”
嚴柔嘉喃喃自語。
係統瞬間放鬆下來。
好了,根據它的經驗,真想就是不會。
一般已經下定決心殺人的,都是“桀桀桀,你也有今天?老子捅死你再說!”
嚴柔嘉不一樣,她的刀尖像是在調情,從唐安之喉嚨處慢慢下滑,到他心口,腹部,還往下……
係統:???
幸好,堪堪頓住。
嚴柔嘉語氣中帶著迷惘和彷徨:“唐安之,你既對我情根深種,那以後,又為何要那般傷害我呢……”
“難道負心薄倖,就是你們男人的本性?還是說,你被柔卉那賤人矇蔽雙眼,所以才狠下心傷害我?”
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熾熱的愛也是!
唐安之能夠不顧自己傷腿,穿著薄薄的單衣,非要來問她一句為什麼,求她出來見一麵。
足以證明,他年少時對她的愛意。
嚴柔嘉敢肯定,唐安之此時此刻是愛她的,甚至愛到沒有尊嚴。
畢竟是自己深深愛了一世的男人,她有愛有恨很正常,本想著要狠狠報復他,但一想到此時的唐安之是無辜的,嚴柔嘉又有些下不去手。
就在這時。
床榻上幾乎要被燒糊塗的俊朗男人低聲喃喃,好像在夢中都覺得委屈。
“柔嘉……為什麼……”
“我錯了,柔嘉……別生氣……”
嚴柔嘉頓時覺得心臟好像被重重撞擊了一下,幾乎要痛到她落淚。
她把匕首一丟,從房間裏落荒而逃。
回房後幾乎將房間裏所有擺件砸了個稀碎,好像在發泄心中鬱氣。
一邊砸還一邊又哭又笑。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現在對我這麼好,以後卻又變了?”
……
唐安之靠在床頭,慵懶隨性。
烏髮披於身後,麵色潮紅,自有一番風流肆意。
天殺的!給他演爽了!
嚴柔嘉要是再跑回來就能發現,剛才還燒得糊塗,在說夢話的男人,此時正滿臉譏誚,眼神冷厲。
“給你演示一次,戀愛腦重生後,是怎麼重新栽在同一個坑裏的。”
係統用電子音給他磕了個頭,砰砰響:【謝謝大爺!】
接下來幾日。
唐安之一直維持著要死不活的養病姿態,他母親鄒仙月做著刺繡活,一邊憂心忡忡照顧兒子。
能生出令嚴柔嘉一見傾心的兒子,鄒仙月自身也是天生麗質,風韻猶存,要不然嚴昌平也不會鋌而走險,強佔兒女親家。
鄒仙月蹙眉好比西子捧心,柔美嬌弱。
“齊大非偶,大小姐張揚跋扈,我兒何不退親返鄉?莫不是真對大小姐有意,難以割捨?”
“娘,返鄉又能如何?山高皇帝遠,知府有覬覦之意,我二人返鄉,跟送您入虎狼窩有何區別?”
當初孤兒寡母毅然決然來都城投奔未來嶽家,也是鄒仙月跟原主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唐家無人出頭,母子二人又各有美貌,根本無力保護自己。
“怪娘拖累了你。”
唐安之淺笑安慰:“娘,您先委屈一段時日,兒子定能出人頭地,帶您出嚴府享福。”
鄒仙月破涕為笑,也不知是不是笑自己兒子單純。
出人頭地,哪有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