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之拖著兩條傷腿,穿著單衣,一瘸一拐出門。
係統震驚:【你要幹嘛??】
唐安之沒回答,隻是自顧自地出了院子,一路前往內院。
這個朝代,男女大防並沒有那麼嚴苛,至少對勛貴階層而言,沒有什麼東西是嚴苛的。
唐安之進內院時並未遭到阻攔,而是在嚴柔嘉院門口被攔住。
“表少爺意欲何為?”
嚴柔嘉身邊的丫鬟年紀輕,但她身邊的奶嬤嬤卻看得明明白白。她家小姐明艷張揚,自幼便是個愛憎分明的性子。
這兩日處處為難表少爺,今日更是下此毒手,想必是少女心事不再,看不上這窮小子了。
所以奶嬤嬤對唐安之神情冷淡,態度倨傲,不復往日恭敬。
“柔嘉,我想見柔嘉。”
唐安之額頭臉側慘白,臉頰卻呈現出不正常的暈紅,嘴唇乾裂,虛弱又極具破碎感。
“表少爺,大小姐可不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可清俊脆弱的少年卻隻是執拗地站在院門口,恰似青鬆翠柏,挺拔孤傲,孑然一身。
“我想見柔嘉。”
唐安之眼神癡癡的望著院內,清透的眸子迅速聚滿水霧,眼尾染上一抹猩紅。
像極了為情所傷,為愛所癡,卻仍然九死不悔,隻為求一個結果。
嚴柔嘉聽了下人稟報,心中快意不斷上湧。
“他要見我?見我作甚?不去,讓他等著吧。”
係統恨不得急得轉圈圈:【她說不出來見你!】
【快回去躺床上休息,你腿還傷著呢,非要出來幹嘛?而且就穿一件單衣,你到底想幹什麼?】
它這麼八卦的統,現在都不想知道狗宿主到底要幹些什麼了,它隻希望他能好好保重身體!
“放心,等不了多久的。”唐安之語氣無比篤定。
係統也不知他哪兒來的自信。
結果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嚴柔嘉竟然真的從房間裏起身,讓丫鬟給她披上披風。
她似笑非笑,高貴端方:“我倒要去看看,他想幹什麼。該不會是捱了我的打,想要替他自己討個公道吧?”
畢竟是自己曾經又愛又恨過的男人,嚴柔嘉樂得看唐安之如喪家之犬的一麵。
但此時的她不知道的是……
一旦她踏出房門,直麵唐安之,命運的齒輪就將再次運轉。
唐安之會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天胡開局,是怎麼打爛的。
嚴柔嘉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丫鬟婆子,繡鞋每踩過的一步,都有丫鬟提前將厚毯鋪在地上,以免大小姐沾了寒氣。
她明艷動人的往唐安之不遠處一站,天鵝頸微抬,便是雍容華貴,貴氣逼人。
唐安之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原本挺拔的身姿竟下意識雙肩微沉,整個人好像垮了下來。
強撐傲氣的目光裡,染上星星點點的委屈。
嚴柔嘉問出一句:“你要見我做甚?”
唐安之便發出輕微顫音,恍惚間還有些哽咽,“為什麼?”
嚴柔嘉愣住。
唐安之繼續道:“為什麼…突然就厭憎於我?”
“我若有錯,你罰我跪於雪地,可消氣否?”
嚴柔嘉震驚的看著唐安之,他黑亮的眸子裏似乎有星光被揉碎,少年的沉痛愛戀和悲傷全部展露無遺。
就算她再怎麼恨唐安之,此時竟也覺得……
好像有點恨不起來。
甚至還在想,不管唐安之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兒,但至少此時,他好像確實是全然無辜的。
嚴柔嘉逼著自己硬下心腸:“罰你跪於雪地,不過戲耍你,踐踏你而已。消氣?你有何值得我生氣之處?我……”
嚴柔嘉話未說完,唐安之已經直挺挺倒了下去。
當著嚴柔嘉的麵,將破碎感演繹得淋漓盡致。
“大小姐,他暈了。”
身邊丫鬟驚慌失措,嚴柔嘉瞪了她一眼,“還用得著你說?我看到了!”
嚴柔嘉心中遲疑。
不知道該拿唐安之怎麼辦。
最終還是銀牙微咬,吩咐奶嬤嬤叫小廝來,將唐安之抬回他自己的房裏去。
“要叫大夫嗎,小姐。”
嚴柔嘉幾乎將帕子在指尖攪成一團,最後才氣不過,惡狠狠道:“叫!省得將他折騰死了!”
月色低垂,所有人都不曾發現,已經暈過去的唐安之,唇角微微勾勒出一絲弧度。
係統現在怪害怕的。
因為它算是看出來了,唐安之在用自己打窩!
這他大爺的得釣多大的魚,才能讓狗宿主這麼不計成本,以身為餌??
他這是想幹嘛?
想給嚴柔嘉活剮了燙火鍋,然後餵給她自己吃,再每天剁一截骨頭煲湯咩??
……
嚴柔嘉院子裏的事瞞不過她庶妹嚴柔卉。
婢女將這事當樂子告訴嚴柔卉時,嚴柔卉正熬夜抄經,祖母身體抱恙,又篤信佛教,作為孫女自當替祖母抄經祈福。
她娘湘夫人前來送安神湯,恰巧也聽見了此事。
婢女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大小姐對錶少爺那般過分,表少爺竟還鍾情於她,雙腿傷重仍執意前往,真是罔顧了咱家小姐特意送過去的傷葯。”
湘夫人將安神湯喂到女兒嘴邊:“我兒也是這麼認為的麼?”
嚴柔卉輕笑。
“娘,旁人郎情妾意,甘願受罪,那是別人的事。我遣人送葯,是女兒自身的德行。隻要良藥能用在傷處,便是最大的造化,何必管那麼多呢。”
“娘親常教女兒,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女兒始終銘記在心,一日不敢忘。”
湘夫人欣慰:“我兒聰慧通透,日後必福運無雙。”
看嚴柔卉抄經手累,還要輕輕揉眼,頓時又心疼不已。
“也怪你娘我無用,沒讓你有個得力的外祖。否則,此等討好人的手段,我兒又何必去做。”
她隻是老爺的貴妾,再貴也是妾,除了不能隨意處置買賣外,地位終究不如主母。
嚴柔嘉張狂,但她是嫡長女,嚴夫人孃家也得力,老太太抱恙,嚴柔嘉探望一兩次就拋於腦後。
可憐她的兒,為了討好老太太,得連夜投其所好抄經祈福。
如此才能在有事發生時,得老太太一句庇護之言。
即使她是老太太孃家侄女,但為人妾室庶女,就得如此謹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