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
唐安之再度前往謝府,謝玉川和謝仲川兩個舅舅已經在謝老大人院子裏,恭候多時。
“今日之事,多謝二位舅舅暗中襄助,庸平謝過舅舅。”
哪有流匪下手那麼準,剛好就射中了大皇子的馬。
謝玉川和謝仲川都是將軍,此事乃是派心腹暗中動手。
老父要求他們乾的,在下手之前,提都沒提太子。他們還以為是家中老父親想下黑手,給大皇子一個教訓來著。
下手後,才從老父處得知,竟是太子央求舅舅襄助。
謝家兩兄弟不信啊,外甥被妹妹教得恪守規矩,怎可能做這麼不規矩的事?
唐安之漏夜前來,他們信了。
謝家列祖列宗!顯靈啦?
太子將此前種種不得已和顧慮道出,又是一番真誠道歉,直言過往對不住兩位舅舅和外祖,但父皇不喜,母後又要求他遠離外戚,於是隻能人前疏遠。
謝玉川和謝仲川看唐安之都滿眼心疼。
唐安之:“庸平自知德不配位,原是想著孤身一人,在朝堂直言不諱,多為民請命,哪怕最終父皇廢我太子之位,也不要緊。”
“本想跟外祖與兩位舅舅早早撇清乾係,這樣哪怕庸平觸怒聖顏,也不至於牽連外家。卻不料,傷透了外祖和舅舅的心,更累及外祖抱恙。”
謝玉川:……外甥能有什麼錯呢?
謝仲川:……多懂事的太子啊!
謝玉川:……要怪就怪陛下,借了謝家的勢,卻又覺得恥辱,於是對太子異常苛刻。
謝仲川:……還應該怪他們的親妹子拎不清。當初無奈將她嫁入皇家,她竟置氣至今,還要求太子遠離外家。
兩隻老狐狸不約而同打著眉眼官司。
在唐安之的真情流露下,將責任劃分得明明白白。
反正怪天怪地,怪不到唐安之一點。
他們反而覺得,太子殿下著實辛苦,陛下不喜,親娘又要求嚴苛……他夾在這中間,竟不曾透露一點。
若非此次外祖被氣病,讓他說出掏心窩子的話,太子還不知要自己一個人扛到啥時候!
謝家兩位舅舅還真擔心外甥太過大仁大義,真覺得太子之位不要也罷,半夜拉著唐安之掏心掏肺,互訴衷腸——
“庸平,別信你母後的,她從小就性子古怪。”
“她當初不甘心嫁給陛下,與家中生了嫌隙,覺得你外祖賣女求榮,可她也不想想,她當初看中了個啥玩意兒。”
兩個舅舅雖然是武將,但身旁還有個謝老大人清咳一聲,示意他們別在太子麵前說他母後的過錯。
於是謝玉川和謝仲川又隻能拉著唐安之的手,跟他說起謝家如今的處境恰似烈火烹油,本就先天的跟太子綁在一條船上,若真換一位太子,謝家絕不可能獨善其身,隻有可能萬劫不復。
“殿下,你心繫天下黎民百姓,那不妨同時心繫一下謝家,為了謝家,坐穩這太子之位。”
唐安之確定了謝家父子三人,是堅定不移的太子擁躉後,立即就坡下驢,請外祖和兩位舅舅往後鼎力相助。
回府後。
唐安之派去查謝皇後的屬下,也帶著一卷文書前來複命。
他算是知道,謝仲川一時嘴快所說的“她當初看中了個啥玩意兒”,到底指的是啥玩意兒了——
謝皇後閨名薈茹。
雖自幼精通琴棋書畫,才情不俗,但卻從來嚮往江湖俠客,快意恩仇。
未及笄時的謝皇後表麵是端莊淑女,實則骨子裏藏著叛逆,她偷偷與一江湖落拓俠士相識,兩人私定終身,她還將體己銀錢和珠寶首飾給那男子花銷。
幸好謝老大人發現及時,迅速斬斷一段孽緣,否則謝家嫡係和旁係的女孩兒隻怕都要名聲盡毀,姻緣有礙!
因為那男子不僅不是什麼落魄的江湖俠士,他還是個擅長坑蒙拐騙的崽種!
靠著一張皮囊和花拳繡腿,專騙富貴人家不懂事的閨女貢獻金銀細軟私奔。將大家閨秀騙走私奔,騙財騙色後,便寫信勒索,不給贖金就將人扒光了扔回府門口。
謝家清流,差點名聲毀於一旦。
當時還是五皇子的陛下上門求娶,謝老大人本不願陷入奪嫡之爭,但五皇子為求皇位不擇手段,竟暗中查出此事,以此為要挾,逼得謝家不得不將謝薈茹嫁過去。
謝薈茹為此,一直覺得家中老父跟兩個哥哥賣她求榮。
卻絕口不提她識人不清之事。
如果隻是這樣,那她還不至於進化成如今這副死樣子……
謝薈茹出嫁後,起初看不上五皇子。五皇子在娶她為正妃上雖動用了些手段,但將人娶回去是有打算好好過日子的,至少相敬如賓,給她正妻應有的敬重。
但謝薈茹傲氣,不予理會。
藉著五皇子有求於謝家,將男人的尊嚴在地上碾了又碾。
她要一直這麼傲氣也好。
偏五皇子登基為帝,自帶一層霸主光環,又對青梅和紅顏知己寵愛有加,冒天下之大不韙冊封兩位貴妃,隻為不委屈心愛之人。
謝薈茹看著又眼紅了。
她於書中讀來“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素來嚮往琴瑟和鳴,至死不渝的夫妻之情。她一直希望嫁給天下最英武不凡的男子,由於被逼嫁人,她一直鬱鬱不得誌,卻不曾想,她嫁的男人竟真的成為天下之主。
她已經嫁給了最英武不凡的男子!
於是謝薈茹想好好跟皇帝過日子,既是夫妻,那何來隔夜之仇?她願放下身段,陛下難道還不願意接納她?
還真不願意。
“謝薈茹,你當真以為自己是天仙不成?昔年嫁朕之時,罵朕無恥小人,貪戀權勢,不懂情愛,得到你的人也休想得到你的心。
朕如今富有四海,早不稀罕你那顆心,你又眼巴巴的當個寶似的送過來。這許給坑蒙拐騙江湖俠士的髒心,你竟覺得朕會稀罕?”
唐安之光是看資料都看得樂不可支。
雖然原主的便宜爹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他懟謝皇後,倒是深得他心。
謝薈茹從未蒙受如此奇恥大辱,自那之後,就對皇帝愛恨交加。
頗有種愛而不得,逐漸變態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