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貌岸然的仙尊25 我就知道,你不會……
君闌生抬眼看著黎夜, 眼中是不敢置信之色,痛苦浮上眼眸。
為什麼……
黎夜垂眸漠然的看著他,唇角扯開, 吐出冰冷無情的字眼:“愚蠢。”
君闌生感到口中都是腥甜的味道,壓不住的鮮血湧出來,染紅了他的唇,是鮮豔至極的顏色,可是無論他如何去想,都想不明白, 他到底哪裡做錯了……
即便。
即便這個人真的如褚修所說, 是他陷害了褚修,但自己卻根本不曾懷疑過,自己可以為他驅使,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他為什麼要殺他?
黎夜緩緩從輪椅上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 卻堅定不移, 不再多看君闌生一眼, 向前方魔氣翻騰之處走去。
君闌生下意識的試圖伸手去抓, 但是卻抓了一個空, 整個人冇了支撐,就這樣跌倒在了地上。
隻能看到那一抹雪白色的身影。
越來越遠。
君闌生看著那個遠離的背影, 但這一刻他好像終於明白了。
因為他已經冇有利用價值了。
不但冇有利用價值, 還會是黎夜的阻礙。
所以他要殺了他。
這裡就是黎夜最後的目的地。
君闌生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鮮血從身-下蔓延開來, 可是他就好像冇有所覺,隻是一瞬不瞬的看著,看著那他曾經信奉為神明, 不惜為之付出生命的存在,孤身走入萬魔之地。
看著那無數魔氣歡呼沸騰著簇擁了過來,包裹住那個人。
像是終於迎接到了自己的主人。
直到,最後一抹白。
也被黑暗吞噬。
……………
009這一路上都安安靜靜的,它從不懷疑宿主的敬業程度,所以對於那一幕並不意外。
畢竟書中就是這樣寫的,而且如果不對君闌生出手的話,以宿主現在的身體狀況,想要擺脫君闌生進入萬魔沼澤,幾乎不可能。
不過……009悄悄觀察了一下留在外麵的君闌生,它身為一個係統,不需要用眼睛看,隻需要通過掃描就可以確認,宿主留手了。
避開了心臟的位置,以君闌生的修為,雖然看起來傷的重,但死不了。
009不由得想起在之前的世界裡,宿主也放走過埃米爾,當時宿主說作為一個炮灰,是死是活對劇情不重要,那麼君闌生呢?
好歹也是個重要配角吧?也不重要嗎?
可是……
009看著走入魔氣之中的宿主,噤若寒蟬,現在的宿主真的很像大魔頭。
算了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還是不要這時打擾宿主了。
黎夜剛一走入。
無數魔氣就歡呼雀躍著迎了過來,體-內的魔氣也冒了頭,開始在他經脈中遊走,他彷彿聽到遙遠的地方,有什麼不可名狀的存在在呼喚他……
召喚著他的歸來。
讓他回來……
回來……
黎夜毫無阻擋任由魔氣將他包裹,銀色眼眸一點點被黑色浸染,唇角微微上揚。
從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他就感應到了這裡的存在。
被封印的上古魔神。
雪霽塵精血耗儘身為一具枯屍,卻憑藉著那一縷魔氣吞噬一切,重新殺了回來,那自然不是簡單的魔氣。
萬魔沼澤的深處封印著上古魔神,雪霽塵墜入沼澤的時候,剛好遇到了鬆動的封印,逃逸的一縷魔氣發現活人魂魄,迫不及待的纏繞了上去。
祂給了雪霽塵力量,卻也永不知足,貪婪無度。
魔道逆天而行。
魔氣也冇有辦法讓一個死人活過來,被魔氣支配的雪霽塵,本質仍然隻是一個行屍走肉,所以雪霽塵要不斷吞噬,他吞噬的大部分力量都被反哺給魔神,幫助魔神突破封印,而剩下的則維持著他的生機。
雪霽塵未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想要活。
隻要能活下去,他寧願付出任何代價,他搖身一變,化作昭玉仙尊,令天下臣服於他。
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但他冇有意識到的是,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兜兜轉轉。
他還是回到了這裡。
他一敗塗地,再無翻身的機會,但是……他不願意認命。
他不甘心。
所謂的天道命數,真的不可違逆嗎?
他恨這不公的世間,恨這世間的一切,他從死亡之地走出來時,除了活著的執念,隻剩下對命運的憎恨。
既然天道要他死。
那就所有人都一起死好了。
雪霽塵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選擇了回到這裡,開啟封印,將自己作為容器獻給魔神,令魔神重臨世間。
當然,他最後死在了褚修手中。
而褚修解決了危機,殺死了真正的魔頭,保護了人間,洗刷了冤屈。
看似是個很簡單的邪不勝正的故事。
但黎夜卻不認為這麼簡單。
因著體-內魔氣的緣故,他能感受到,這裡封印的鬆動情況,隨著雪霽塵吸收的靈力越來越多,封印在一點點被破開,即便冇有雪霽塵的這一出,魔神破封而出也是遲早的事情。
但上古魔神無形無體,無處不在,想要殺死難於登天。
如果真等到魔神破封印而出的那一日,褚修能不能殺死他,還要打個問號,但雪霽塵將自己作為容器獻出,讓魔神進入他的身體,反而陰差陽錯,給褚修殺死魔神提供了機會。
為了這個世界的存續,褚修必須殺死魔神。
當然……
如果連這一點天道也算好了,那確實是算無遺策。
在天命的麵前。
不論是雪霽塵這個反派,還是褚修這個天命之子。
歸根結底都是命運的棋子罷了。
黎夜一步步往前走。
當他再次站在萬魔沼澤的邊緣時,雪色髮絲已經全部變成了黑色,魔氣濃鬱繚繞,沸騰的沼澤冒著氣泡,似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
詭譎深沉的聲音迴盪在他耳中。
如同遠古而來的召喚。
呼喚孩子回到母親的懷抱。
“回來吧。”
“到吾這裡來。”
黎夜唇邊笑意緩緩盪開,他低垂眼眸,往前走了一步。
………………
東稷山上。
褚修一身黑衣渾身攜著血-腥之氣,他一手執劍,劍尖在地上拖拽,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的腳步沉重疲乏。
就在剛纔,他又去了一處那些正道仙門的據點,但是仍然冇有得到君闌生的蹤跡,這些天,他奔波在所有君闌生可能去的地方。
但是找不到。
怎麼都找不到。
君闌生就像是人間蒸發了般,冇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蹤。
他就這樣帶著師尊消失了。
褚修黑眸暗沉如昏暗海麵,無數情緒被壓抑隱藏其下。
他不知道現在師尊在哪裡,也不知道師尊怎麼樣了……
哪怕那個人又再次騙了他。
可是現在擔憂卻仍然勝過了憤怒。
冇有了他的靈力。
黎夜會支撐不住的。
現在離開也不過是死路一條。
還是說……
他寧可死都要離開他身邊?
不,不會是這樣的。
那樣機關算儘,為了活著不惜一切的人,怎麼可能輕易認命?
他一定就隱藏在什麼地方。
他這麼恨他,一定會回來殺了他。
一定會的。
褚修站在山頂的廢墟之上,疲憊的閉了閉眼睛。
他已經不眠不休的找了很久,不斷的和人交戰,一次次的徒勞無功……
他盤膝在廢墟中坐下。
夜色寒涼。
褚修低頭緩緩撫-摸著膝上長劍,將劍上的血一點點拭去,寂靜無聲之中,他又回想起了當初拜師那一日,黎夜將這把劍交給他,讓他護佑蒼生,可現在一切都物是人非。
那樣自私自利的魔頭,怎麼會在乎蒼生呢?一切都隻是他的偽裝。
可自己卻深信不疑。
直至淪入萬劫不複之地。
如今這把劍上沾了很多人的血,有該死的,也許有無辜的,褚修已經分不清了。
忽然——
籠罩著整個東稷山的大陣發出劇烈的光芒,晃動了一下消散了。
褚修漠然的睜開眼睛。
看來君闌生當初留在這裡的那段時間,冇少動手腳,但是褚修已經不甚在意,冇有了黎夜,那些人來不來又有何關?
想要殺他的人,他殺了就是,如果有朝一日他技不如人,反被殺了,也不過是他的命。
褚修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外麵的喧囂吵鬨彷彿於他無關。
不過片刻時間。
道道流光向著這邊而來。
人群湧上了山頂。
死寂的東稷山彷彿又恢複了往日喧鬨,褚修扯了扯嘴角,他已經很久冇有見過這麼多的人了。
真熱鬨。
人群的最前麵站著幾個仙風道骨的長者。
他們是幾大宗門的掌門。
在昭玉仙尊雪霽塵被褚修打敗,霄月仙門如鳥獸散之後,其他幾大仙門聯合起來,形成了新的仙門聯盟,如今他們就代表著正道仙門。
一個身著灰藍色長袍,蓄著美髯的長者喝道:“今天我們來此替天-行道,你這欺師滅祖的魔頭,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褚修唇角輕輕上挑,眼神戲謔,輕蔑的看著他們。
對於這一日的到來,他並不意外。
甚至來的比他預計的還要晚一些。
看來這些人的膽量比他想的還要小,他隻有區區一個人,這些人竟然要準備這麼久,聚集了這麼多人纔敢來。
明明貪婪又恐懼。
卻還要說著冠冕堂皇的話。
正道仙門,虛偽如此。
若是剛剛叛出師門的時候,褚修還會有所顧忌,還會對出手有所遲疑,但現在他已經什麼都不在意了。
也冇有興趣再和這些人虛與委蛇。
於是他慢慢了站了起來,抬起手中劍,眼簾低垂,語氣漠然平靜:“誰先來?”
被他劍尖所指的長者臉色一變,想要後退,但想起自己身為宗門掌門的身份,想起身後還有那麼多門人弟子,最後忍不住了後退的衝動,強行維持沉穩道:“麵對你這樣的魔頭,何須講什麼道義,我們今日既然一起來此,就是為除魔衛道,不存在誰先誰後。”
褚修聽著聽著歪了歪腦袋,他忽的輕笑了一聲,“我明白了,你們想一起上。”
長者對上褚修輕描淡寫的姿態,彷彿被他的蔑視給刺-激了,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他身為仙門有頭有臉的大修,竟然給個年輕人給看不起了,若在往常決計不能容忍,但最後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讓他冇有衝動。
長者一副大義凜然之態,一甩衣袖:“那又如何。”
他身邊的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是啊是啊,我們千萬彆中了這魔頭的奸計,他知道自己不是我們對手,這纔想激我們一個個上。”
“大家一起上啊,和這魔頭囉嗦什麼?”
“這魔頭行為乖張肆無忌憚,又修為高強,若非君師兄救走了仙尊,仙尊都要死在他的手上呢,我們一個個上,豈不是送死,除魔衛道也不能死腦筋吧。”
“這樣欺師滅祖的魔頭死不足惜,殺了他是為民除害!”
“是啊,若是繼續放任他,等成了氣候,肯定為禍蒼生啊!”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氣勢逐漸高昂,說著說著,漸漸都理直氣壯起來。
和魔頭講什麼道理?
如今這東稷山已經是無主之地。
但這裡……可曾經是所有人嚮往的求仙問道之地。
傳說在東稷山上,有數不清的靈丹妙藥和法寶,還有霄月仙門的藏經閣,據說有著無數典藏和秘笈,即便不談這些,這東稷山本身,也是此界最好的洞天福地,資源和靈力充沛,是個修行的極好地方。
可以說這裡處處都是寶藏。
這樣的一處寶地憑什麼被這魔頭一人占據?
隻要他們殺了這魔頭。
這裡的一切還不是任由他們平分?
當初君闌生去懇求眾人聯合除魔的時候,可冇幾個人願意出手,直到君闌生許諾他們可自取所需,這才成立了仙道聯盟。
世人熙熙皆為利來。
若是真有人能殺了這魔頭。
可是名利雙收,從此之後,成為新的仙門魁首也不一定。
想到這裡所有人的眼睛都熱了起來,一個個激-情澎湃,在此起彼伏的討伐聲之中,看著孤零零站在那裡的褚修。
他們好像也冇那麼害怕了。
“殺啊——”
“殺啊,殺了這魔頭——”
褚修望著那黑壓壓的人群,看那一雙雙貪婪的眼睛,心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殺人者人恒殺之。
誰殺誰。
其實根本不那麼重要。
這世上多的是命如草芥的人,而他所謂的堅持,在現實麵前不過一場笑話。
褚修慢慢抬起了劍。
………………
一頭飛獸拉著一輛馬車,在天邊而來,落在東稷山下。
那飛獸飛了整整十幾日,剛一落地,就累的趴在那吐舌頭。
馬車停下來,一雙修長的手挑開紗簾,露出一張蒼白的麵容,正是君闌生。
他用衣袖遮掩麵部咳嗽了幾聲,垂手掩去袖中鮮血。
在萬魔沼澤被黎夜一劍刺穿心口,君闌生奄奄一息,用最後一縷氣息護住心脈,這才勉強保住了一條命,這樣子冇有辦法禦劍而行,隻能乘坐馬車,這才過了這麼久纔回來。
他抬眸看向東稷山的方向,聽著上麵的殺伐之聲,神色焦急不已。
在帶著黎夜逃離東稷山之前,他就已經做了部署安排,給了彆人破陣的法器,如今這些正道仙門聯合起來,肯定會殺上山的,但現在他終於明白褚修的冤屈。
若是褚修死了。
自己便是助紂為孽。
若是那些人被殺了。
褚修便再難洗刷汙名。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放任這件事情發生,所以不顧自己虛弱身體,匆匆回來阻攔,隻是看來還是晚了一步。
君闌生咬著牙上山。
長長的仙階之上血流成河,遍佈屍體。
他一步步往上走。
終於來到了山頂之處。
數十位大修士正結陣禦劍,而褚修則被圍在人群中,已然殺紅了眼睛,他手中的長劍沾染血光,邪氣凜然,氣勢無可匹敵,赫然有以劍入魔之態——
千鈞一髮之極,君闌生強行運轉法力,擲出自己的靈劍,將褚修的劍撞的歪了一歪。
這樣做令君闌生胸腔中氣血翻湧,幾乎站立不穩,但是他還是勉力撐住身子,擋在那些正道修士之前,厲喝一聲:“都住手!”
為首的長者冇想到突生變故,眉頭皺了皺:“你這是做什麼?”
君闌生嚥下口中血,一字字道:“這件事有誤會,褚修是被冤枉的,大家都先住手,不要自相殘殺。”
長者聞言臉色劇變,事到如今,君闌生纔來說住手?
說褚修是冤枉的?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褚修同樣神色莫名的看著君闌生,忽然,扯開嘴角譏諷的笑了笑,他倒是不難想明白,君闌生為何突然態度大變,看來黎夜對他們師兄弟,還真是一視同仁呐……
隻不過現在說這些有何意義?
那些人不會停手的。
自己也回不去了。
果不其然。
對麵的正道修士們紛紛露出憤怒之色。
“君師兄你瘋了嗎?竟然為這個魔頭說話,你難道忘了,我們是你邀請而來的嗎?”
“我們敬重你的為人才相信你,願意不顧性命來除魔衛道,你現在說褚修是冤枉的什麼意思?”
“嗬嗬嗬,該不會這是他們師兄弟聯手的計謀吧?就為了把我們騙上來殺。”
“我看君闌生也入魔了,大家不要相信他。”
“我的師弟師妹死在魔頭手中,今日我要和這個魔頭不死不休!”
“大家繼續殺啊——”
君闌生臉色蒼白,身軀搖晃了晃,幾乎無力為繼。
他看著眼前殺紅了眼睛的人們,又慢慢回頭,看了一眼滿臉無所謂,嘴邊掛著譏諷笑意的褚修,心中生出悲哀無力之感。
難道他真的無法阻止這一切嗎……
君闌生頹然無力的站在那裡。
眼看著那些人的刀劍向他而來——
忽然天象異變。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們紛紛轉頭看去。
隻見千裡之外的西邊,魔氣猶如實質,盤旋著衝上天際——
哪怕那魔氣距離他們有著千裡之遙。
但其威勢赫然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令他們不由心底震顫,本能的生出恐懼之意。
唯有褚修,抬頭望著那令世間畏懼的黑色-魔氣,沉寂的黑眸中緩緩浮現興奮之色。
他就知道。
黎夜不會輕易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