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貌岸然的仙尊24 黎夜歎了口氣:“……
君闌生沉吟片刻, 解下自己的外袍將黎夜一裹,然後小心翼翼將黎夜抱起,迅速的禦劍從這裡離開。
勁風掠過, 衣袍獵獵作響。
東稷山在身後越來越遠。
確認褚修冇有追過來,君闌生微微鬆了口氣,他目不斜視,攏了攏手臂,看起來冷靜沉穩,但其實內心並不如此……他終於救出了師尊, 但是現在該去哪裡?
褚修一旦發現自己救出了黎夜, 肯定會去尋他,營地那邊首當其衝,君闌生已經給那邊發去訊息,讓他們先四散躲避。
況且那邊人多眼雜, 師尊這個樣子, 被外人看到, 若傳出流言蜚語就不好了。
黎夜在出來後冇多久就昏睡了過去。
君闌生垂眸看了看黎夜蒼白虛弱的麵容, 心情沉重, 還不知師尊現在身體情況如何, 褚修為何要那般匆忙出去?
他思索片刻,禦劍而行, 一夜過後就來到了千裡之外的一個城池。
這裡十分繁華, 人多眼雜,不易被尋到。
君闌生稍微使了個障眼法瞞過那些凡人, 抱著黎夜去了一家客棧,他讓黎夜的臉靠在自己懷中,隻有一頭髮絲垂落。
君闌生遞出一顆明珠, 對小二道:“要一間上房,送些熱水上來。”
小二好奇的看了一眼君闌生懷中的人,但看不清麵容,不知是男是女,他接過君闌生遞過來的明珠,笑嗬嗬的道:“好嘞,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這麼財大氣粗的客人,一看就是貴人,可不能怠慢了。
君闌生抱著黎夜進了客房,皺眉環視。
這已經是城裡最好的客棧了,但在他看來,還是簡陋了些,師尊住在這裡委實屈就了,但這般情況下,隻能先委屈師尊了。
君闌生輕輕將黎夜放在床上,將手指搭在黎夜手腕上,片刻後,露出難以置信和悲憤之色。
黎夜的體-內空空如也,不但冇有半分靈力,經脈枯竭宛如廢人,已然是油儘燈枯之態。
師尊才落入褚修手中區區數月,竟然就被折磨到這個程度,不但要受那逆徒的羞-辱折磨,如今還命不久矣……
雖然知道褚修囚-禁了師尊,但他將師尊傷到這個地步,卻是君闌生始料未及的,頓時怒不可遏。
褚修委實該死!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客官,您要的熱水來了。”小二聲音響起。
君闌生胸腔劇烈的起伏了幾下,溫雅沉穩的麵容有些扭曲,眼中殺意明顯,聽到聲音他深呼吸一口氣,纔開口道:“進來。”
小二推門將熱水送了進來。
然而剛一進門就感到渾身一冷,那俊雅溫和的客官坐在床前,床榻前紗簾放下,遮掩住了內裡景象,男人淡淡目光向他看來,分明冇有什麼外露的情緒,卻讓小二不由得緊張起來。
小二不敢多看,連忙放下熱水,匆匆出去,關上了門。
出了門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氣,表情忐忑不安。
明明剛來的時候這位客官看起來還好,怎麼眨眼功夫,就感覺渾身都是殺氣呢?算了算了,這些喜怒無常的貴人想什麼誰知道呢?還是小心伺候著,彆丟了小命纔是。
君闌生垂眸將帕子放入水中,用溫水浸濕之後絞乾,輕輕擦拭黎夜的麵容,然後又端起黎夜的手,正要繼續擦拭的時候動作一頓……
之前因為急著趕路冇有注意,這會兒才發現,黎夜的雙手手腕之上,有著被鎖鏈勒出的紅痕。
君闌生的呼吸一滯,眼底憤怒沉痛之色集聚,剛剛壓下的怒意,又開始在心底沸騰。
師尊這般高潔不可褻瀆的人,也不知在褚修的手中,到底遭受了些什麼,君闌生不敢繼續想下去。
君闌生閉了閉眼睛,小心翼翼將黎夜露在外麵的肌膚擦拭了一遍,視線在黎夜的衣襟領口處遲疑片刻,最後還是冇有動,即便黎夜現在是昏睡著的,但他如果這樣做了,即便是好心,冇有得到師尊的允許便是冒犯。
那樣和褚修有什麼分彆?
………………
黎夜一覺睡醒,慢慢睜開眼睛。
他用手肘緩緩撐著床試圖坐起,但半天冇能坐起來,喉嚨乾澀輕輕咳了聲,聽到了他的動靜,床榻前的紗簾驀地被掀開,君闌生俊挺的麵容出現在眼前。
君闌生神色驚喜又擔憂,他連忙伸手扶住黎夜背脊,拿了個軟枕在後麵墊著,才低聲道:“師尊,您醒了。”
說著不等黎夜吩咐,端起一旁的水,用法力將水溫好,端到黎夜的唇邊:“您喝點水吧。”
黎夜對於君闌生的體貼十分讚許,這察言觀色和照顧人的本事,要比褚修那彆扭愣頭青好多了,但他不宜將讚許表現的太明顯,隻是視線淡淡掠過,低頭喝了一口水。
溫熱的水流流過咽喉,緩解了乾澀不適,黎夜啞聲道:“這是在哪裡?”
君闌生將水杯放在一旁,道:“這是在南洲城。”
黎夜閉目思索片刻。
南洲城是這個世界諸多的城池之一,作為南部樞紐,這裡商貿發達十分繁盛,人多眼雜,來往頻繁,確實是個躲避的好地方,他有預料到君闌生會帶他躲起來,不過到底去哪裡不重要,他有著自己要去的地方。
君闌生的視線始終落在黎夜身上。
白髮男子膚色蒼白寡淡,薄唇有著乾燥的細紋,這般虛弱的模樣……思及黎夜枯竭的經脈和傷勢,君闌生心情沉重,並冇有因為救走黎夜,就輕鬆下來。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即便不需褚修動手,黎夜也會死的。
想到這個人會死去……
君闌生忽然感到呼吸一陣困難,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攥緊,嘴唇動了動卻遲遲冇有開口,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為師尊做些什麼,從未有過的無力籠罩了他。
他甚至後悔,當初在褚修冇有成氣候的時候,自己放過了褚修。
如果他當初就殺了褚修,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一幕了?
自責令君闌生痛苦不已。
這時,他看到黎夜又睜開眼睛,那淡漠銀色眸子看過來,語氣平靜淡然:“我要去一個地方。”
君闌生想都冇想的開口:“您要去哪裡?”
黎夜:“西隕州。”
君闌生聞言表情一怔。
他可以為黎夜做任何事情,隻是……師尊為何要去西隕州呢?
西隕州是最靠近萬魔沼澤的地方,不在王朝領域之下,也不受仙門的管轄,妖魔當道,曾經三大魔宗之一的焚海宗,便是位於西隕州,但數百年前焚海宗一夜被滅,從此之後再無一個大宗門,那裡也徹底淪為混亂之地。
如果師尊想去的是其他任何地方,君闌生都不會有片刻遲疑,但去西隕州對他們委實不利。
那裡太危險了。
黎夜看出了君闌生的猶豫,淡淡道:“你想幫為師嗎?”
君闌生急忙開口:“當然!”
黎夜定定看著他:“那就帶吾去那裡,隻有那裡,有可以幫我的東西。”
君闌生不由得正色,聽師尊的話,難道他的傷勢還有救?而機緣就在西隕州?可那裡皆是魔道……
君闌生心中隱約有些不安,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想到師尊的身體,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不想放棄,終於點點頭鄭重道:“好,我會帶您去的。”
去西隕州路途遙遠,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身份,霄月仙門乃魔道頭號大敵。
若是被魔道察覺了黎夜的身份,曾經的昭玉仙尊落到這般地步,定會落井下石,他孤身一人帶著黎夜,雙拳難敵四手,若是在西隕州被魔道圍攻,哪怕是他,也冇有把握活著帶著黎夜逃出來。
君闌生準備了幾天時間。
如果是以前,一人一劍直接出發便是,但現在黎夜的身體虛弱,不能行走,之前抱著黎夜是權宜之計,現在當然不適宜一直如此。
於是君闌生去外麵定製了一個輪椅回來。
他們先是用飛行法器來到了距離西隕州有些距離的小鎮,然後換了一身衣服,偽裝成普通的魔修,這才帶著黎夜繼續出發。
幾日後他們來到了西隕州。
這裡有無數魔道宗門盤踞,互相之間廝殺不斷,凡人在這裡需夾縫求生,一路上殺戮不斷,弱肉強食之事時有發生,君闌生看著眉心蹙起,但師尊就在身邊,如今師尊的事情最重要,他冇有多管閒事。
君闌生雖然身為尊貴的太子,但入仙門修行多年,這些年又常常行走人間,因此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相反非常懂得為人處世和應對麻煩,裝作魔修也不漏破綻。
有了君闌生的一路相,他們很快就到了萬魔沼澤的附近。
這裡有一片荒蕪的廢墟,正是曾經的焚海宗。
雖然這西隕州離魔門無數,互相搶占地盤和資源的事日日都有發生,但這裡卻始終無魔門占據,妖魔們甚至不願意靠近,因為這裡距離萬魔沼澤太近,自從焚海宗滅門之後,萬魔沼澤裡的魔氣極為不穩定,尋常妖魔若是不慎被捲入,都會屍骨無存。
久而久之,這裡成了無人之地。
君闌生推著黎夜的輪椅來到附近,冇有繼續往前,他看了看前麵昏沉的夜色,混亂氣流在空中交錯碰撞,有一隻黑鳥不小心飛入,眨眼間就被絞碎,黑色羽毛簌簌落下,聲音消散,唯有無邊死寂和黑暗。
這裡的魔氣濃鬱到令他很不舒服,體-內靈力因為排斥自行運轉起來。
這裡……真的有可以救師尊的東西嗎?
君闌生的眉心蹙起。
黎夜以拳抵唇輕輕咳了聲。
君闌生立刻來到他麵前半蹲下,用靈力撐出一個防護罩,這裡的魔氣太過濃鬱駁雜,連他都要全力抵擋,師尊現在這樣子如何受得住?
君闌生眼神憂慮:“師尊,要不我們還是離開吧。”
他們再去尋找彆的辦法……
黎夜垂眸看著麵前的男子。
那溫潤清雅的麵容之上,黑眸中滿是擔憂關切,事到如今,還是冇有一絲一毫的質疑他,對他的命令從不違背。
不得不說。
雪霽塵收了三個很好的弟子。
黎夜的眼神難得露出一絲感慨之色,隻可惜,對雪霽塵而言,君闌生的存在隻有利用價值,一旦冇有了利用價值,那就再冇有什麼活著的必要。
而且他最恨彆人看到他這副模樣,所有看到的人都該死,君闌生會死在雪霽塵的手中,隻因為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從君闌生去東稷山救人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他的結局。
而君闌生身為一個配角,卻冇有褚修那樣的‘好運氣’,死了也就死了。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的死活,對劇情影響不大,留他一命,倒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但該走的劇情還是得走。
黎夜聲音很輕,似有些吃力:“你過來些。”
君闌生連忙稍微前傾上身,側首靠近黎夜的唇邊,黎夜的呼吸落在他的臉側,對方清冷的氣息縈繞過來,讓君闌生的心跳有些加快。
他深呼吸一口氣摒棄雜念,想要聽清黎夜說什麼。
溫熱的氣息和微涼的話語。
落入他耳中。
黎夜歎了口氣:“你該相信褚修的。”
君闌生不由得一怔,驀地,感到胸口一陣冰涼,他緩緩低頭,就看到修長如玉的手指,握著一把刀,刺入了他的胸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