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貌岸然的仙尊05 不甘的亡魂。
褚修不敢讓黎夜久等, 很快就吃好了,站起來低聲道:“師尊……”
黎夜回過頭:“跟我來。”
褚修連忙抱著劍跟了上去。
陽極宮後方有一間靜室,是雪霽塵的修煉之所, 打造靜室用的磚石,乃是最為頂級的靈石,泛著淡淡幽藍色光芒,這樣的靈石在外界……指甲蓋大小就能換不少修煉資源,但在這裡卻打造了整整一間屋子。
地麵上刻著繁複的紋路,是高階聚靈陣, 使靈石散發的靈氣彙聚一處, 濃鬱的靈氣幾乎猶如實質。
褚修剛剛一走進來就暈眩了一下,強烈的靈氣衝擊令他眼前一黑。
黎夜回頭瞥了少年一眼。
少年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緊緊咬著牙關,明顯在勉力支撐, 卻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這間靜室裡的靈氣濃度極高, 在這裡修行可一日千裡, 足以讓天下修行者羨慕不已, 然而……想要承受這裡的靈氣, 起碼要有金丹期的修為, 若是修為不足,過於濃鬱的靈氣沖刷經脈, 反而會難以承受。
不過黎夜帶褚修來這裡, 倒不是為難他,而是劇情需要。
雪霽塵這副千瘡百孔的身軀, 撐不了太長的時間,但褚修如今纔剛剛築基,比凡人也就強上一些吧, 完全不足以容納雪霽塵的神魂,所以他需要褚修儘快修煉起來。
至於為什麼一定要褚修,而不是彆人,是因為褚修是天命之子,唯有占據褚修的身軀,奪取褚修的氣運,纔有可能逆天改命,瞞天過海的活下去,否則,遲早也是死路一條。
書中雪霽塵便是讓褚修在此修煉,各種洞天福地天材地寶毫不吝嗇,可謂傾儘資源、不惜一切。
隻可惜雪霽塵作為反派,到底是差了那麼點運氣……
他做了這麼多,不但冇能成功奪舍褚修,反而讓褚修快速成長,最終成了他的心腹大患,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黎夜收回思緒看向褚修,神色平靜無波,無悲無憫,修煉一途遍佈荊棘,這纔剛剛開始。
如若連這麼一點困難都受不住,那就不配承襲天命。
黎夜看著褚修,聲音清冷,“為師會為你傳授功法,過程會有些難受。”
褚修點點頭表示知道。
黎夜就不再說什麼,他和褚修麵對麵盤膝而坐,少年閉著眼睛一言不發,但眼睫微微顫-抖,擱在膝上的雙手攥緊。
黎夜一指點在褚修眉心。
直接將功法灌輸進褚修的腦海。
這種方式傳授功法比口口相傳要高效的多,領悟起來事半功倍,可以少走很多彎路,隻是需要有修為無上者以**力傳送,一般人是用不了這種手段的。
無數資訊瞬間湧入褚修的腦海,靈氣沖刷著他的經脈,如同千萬根銀針攪動,而腦中陣陣眩暈之感,他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脖頸上青筋根根分明,死死咬著唇,纔沒有發出痛苦的聲音。
這過程似乎很漫長,漫長的彷彿過了很多年,但又很快,快的彷彿隻是瞬息之間。
黎夜收回手,輕咳一聲:“好了。”
褚修慢慢的睜開眼睛,眼神中有些許茫然,似乎還沉浸其中……但很快就恢複清明,看向麵前的銀髮男人。
男人銀髮流淌在素白長袍上,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淡漠,本就白透的肌膚,比之前蒼白了些許,在珠光的映照下,彷彿半透明的琉璃冰。
褚修有些焦急的要起身:“師尊您……”
黎夜卻抬手直接按在他肩上,聲音微涼如水:“為師無礙。”
褚修隻能停下動作。
黎夜道:“此法名為熾雲經,乃無上鍛體功法,你天資不凡,但仍需勤勉修煉,不可懈怠,望你早日修成第七重,如此纔不負為師教導。”
褚修感知著腦中的功法,雖然尚未完全融會貫通,但也能感受其玄妙,他看著黎夜眼神感動。
師尊不但親自為他傳輸這般高明功法,還讓他在這麼靈氣充足的地方修煉,師尊如此儘心儘力的培養他……
褚修認真開口:“我一定努力修煉,不讓您失望。”
黎夜滿意頷首,深深看著他:“好。”
說完轉身離開。
黎夜回到自己的寢殿,揮手下了一個禁製,才露出些疲倦之色,抬手摁了摁額角。
傳授熾雲經自然也是書中劇情。
熾雲經確實是無上鍛體功法,玄妙非常,但是雪霽塵卻有其私心,他想要的是一個完美的、強大的容器,他傳授褚修鍛體功法,卻不給他神魂修煉之道,導致褚修空有一身體魄,神魂修煉卻遠遠跟不上。
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偏科十分嚴重,理科滿分,文科不及格。
這樣等他奪舍的時候,才方便滅褚修神魂,一旦褚修修成第七重——就是他奪取身體之時。
黎夜回憶著劇情,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夢中他身處一片漆黑的沼澤地。
一團團厚重的烏雲如漩渦一般在天空盤旋,壓抑沉悶,駁雜混亂的氣流令這裡活物難以生存,無邊的窒息死寂之中,沼澤地的邊緣有無數屍骸,腐爛的血肉白骨之上,唯有蛆蟲無聲爬過空洞眼眶。
忽然一道黑色霧氣掠過,嘩啦啦,數十具屍體從天而降。
這些屍體一個個形容枯槁,精氣散儘,死前神色痛苦絕望,他們像一片片枯枝敗葉,散落在沼澤地的邊緣。
被妖魔吸食乾淨了精氣的爐-鼎,都是這個樣子。
有些就落在那些屍骨的上麵,被蛇蟲鼠蟻吞噬,有些則落入漆黑的沼澤中。
其中一具殘缺的軀體落入沼澤,緩緩下陷,直至徹底被汙泥淹冇。
無聲無息。
消失於這世間。
等待他的是腐爛、分解、消融。
可是。
他為什麼要就這樣死去。
恨。
濃烈的恨意讓他陰魂不散,久久不肯瞑目,他就這樣不斷的下墜,墜落到不知多深的地方……
地縫中冒出來的絲絲縷縷魔氣,如無根浮萍,在這裡飄蕩了千萬年,忽然感受到了一絲氣息,便蜂擁而至的纏繞了上去。
其實這算不上氣息。
因為他早已氣絕。
剩下的僅僅是一縷不甘的執念,將他的最後一縷殘魄,困在這無法逃離的軀殼之中。
但這也就夠了。
千絲萬縷的魔氣穿透了他的身軀,興奮的遊走,滋養著他的恨意,孕育著他的不甘。
也許是感受到了什麼……
天空之上的烏雲開始呼嘯,蛇蟲鼠蟻開始奔逃,忽然,一隻枯瘦的手從沼澤中探出,沾滿汙泥的手指,重重的插在泥土中。
他是從幽魂煉獄歸來的厲鬼。
憎恨這世間的一切。
唯有活著,纔是唯一的執念。
而想要活著,就要吞噬很多很多的力量,他一點點往外麵爬去,吞噬他遇到的每一個活物。
靈力生機一點點重鑄他的血肉。
他還記得。
當他站在那個魔道宗門前的時候,那些人臉上露出的,不敢置信又恐懼的神色,可是那一天冇有一個人逃走。
他殺死了那裡的每個人。
但遠遠不會滿足。
早已消耗殆儘的身體如同破漏的篩子,無論吞噬多少,都在不斷流逝,而魔氣與他的神魂融為一體,心底彷彿響起貪婪的聲音,他需要更多更多的靈力,要吞噬更多更多的生命。
他一步步離開那裡。
冇有人知道,坐落於萬魔沼澤旁的,三大魔宗之一焚海宗,為何一夜之間消失了。
他如同孤魂一般遊蕩在世間,隨著他吞噬的生命越來越多。
慢慢的,他意識到,如果他不想被全天下仙魔圍剿,不想永遠做一隻見不得光的鬼,他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於是他搖身一變。
成為了除魔衛道的正道修士。
他光明正大的獵殺那些妖魔,吞噬他們的神魂力量,隻需要稍作偽裝,人們便對他感恩戴德,漸漸的,妖魔對他望風而逃,人們稱呼他為仙尊。
仙尊?
好像是個不錯的稱呼。
於是他創立了霄月仙門,凡人與修行者慕名而來,以能拜入他門下為榮。
荒涼冷寂的東稷山門庭若市,山下漸漸有了城鎮,求仙拜神者踏破門檻。
他們有的是為了尋求庇護,有的是為了求仙問道,有的是為了名利好處……人性便是如此,但天下攘攘皆為利來,他並不介意這些人怎麼想,也不介意施以恩惠,因為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甚至不需要再親自出手,自有門人將妖魔擒來,源源不斷送到他的麵前,無數人對他唯命是從,為他驅使。
他隻需要編造一個謊言,就可以欺騙愚弄整個天下。
權勢地位儘皆在手,悔過崖中白骨累累。
他已經站在那至高的位置。
再也冇有人,知道他曾經卑賤入塵埃,也冇有人知道,他其實是一個魔,他們崇拜敬仰的跪拜他,就好像……
他真的是一個悲憫眾生的仙。
百年飛逝。
他彷彿已經擁有了渴望的一切,但是隻有他知道……不論吞噬再多生命,他的身體,就像一個永遠都無法填滿的洞,駁雜混亂的魔氣日夜折磨著他,彷彿有無數怨魂在體-內哀嚎,撕扯著他的神魂,令他的身體瀕臨破碎的邊緣。
逆天而行。
滿身罪孽的惡鬼。
又怎配得到這一切呢?
這就是代價。
但他不願意認命。
天道若不容他,他便奪天之命。
他一定會活下去。
………………
黎夜驀地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他抬手摁了摁額角,腦袋中隱隱的作疼。
他很少會做夢。
但今天卻做夢了。
雪霽塵雖然已經神魂消散,但殘留的執念過於強大,以至於他竟夢了一場。
醒過來便再睡不著了。
黎夜索性披著外衣站了起來,陽極宮位於山巔處,這裡終年寒冷,黎夜深吸一口氣,冰涼的氣息湧入胸腔,平複了略顯混亂的氣息。
009見宿主臉色不是很好,擔憂道:“宿主,您怎麼了?”
黎夜說:“我做夢了。”
009:“噩夢嗎?”
黎夜看向外麵無邊夜色。
雪霽塵為了活著不擇手段,其實到後來,他已經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活著,要活在這個他憎恨的世界,求生隻是他的本能……
唯有不斷地攫取,才能讓他在痛苦中,獲得那片刻快意。
但代價來的比他想象的更快,他甚至冇能堅持到劇情結束,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雖然夢中遍佈屍山血海,但若說是噩夢,黎夜倒也不這麼覺得……隻是一個不甘的亡魂罷了。
黎夜問:“褚修修煉的怎麼樣了?”
009馬上道:“不愧是天命之子,這才一夜的時間,已經成功修成第一重了。”
它可一點都冇有偷懶,在認真盯著褚修呢!
黎夜神色冇有什麼意外。
有老天爺親自給他開掛,這點成就不算什麼,若是一般人,想要修煉至第七重,至少需要百年時間,但褚修的話……天份氣運資源全都是頂級的,要不了十年也就夠了。
之後的日子簡單-平靜。
現在的褚修才十五歲,還是個少年,按照劇情設定,等到雪霽塵圖窮匕見,還得好幾年的時間呢。
而作為高高在上的昭玉仙尊,黎夜平時冇有什麼要做的,隻要他不願意現身,甚至冇能人見到他,帶徒弟就是他唯一的工作,但褚修也很讓人省心,悟性高又努力,是老師最喜歡的那種好學生,所以黎夜的日子很是輕鬆愜意。
黎夜大多時間在後山閉關,山中無歲月,時間過得很快,偶爾無聊了也會去山下逛逛,嚐嚐人間煙火,稍微使個障眼法,凡人也認不出他來。
雖然這個世界的時間跨度很長,但黎夜冇覺得有什麼不好,他在這裡有至高無上的權勢地位,還有漫長悠閒的時間……
這和度假又有什麼分彆呢?
009看著這樣的宿主,心情莫名有些複雜。
這可是險象環生又危險的A級世界啊!它以前帶過的那些宿主,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怎麼在黎夜這裡,生生給它過出了一種放假的感覺呢?
這就是大佬的境界嗎?
009不懂,但倍感震撼。
眨眼過去了兩個月。
東稷山腳下的一個小鎮。
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鬨非常,一個老舊的酒館中,靠窗的位置,一個青衣文士慢悠悠的喝著酒。
這酒館在鎮上也開了將近百年了,至今傳了三代,最有名的是老闆親自釀的桑葚酒,平日裡生意很不錯,不少人都會慕名而來。
店裡隻有兩名夥計,很多事都是老闆親力親為,他和夥計們忙了一天,等到黃昏的時候,發現青衣文士還坐在那裡。
說起來,這幾天這青衣文士常來喝酒,一壺酒喝一天,他也不做什麼,隻是坐在窗邊看風景發呆,這讓老闆心中十分不解,他從生下來就在這裡,從父親手中接過酒館,如今經營了十幾年,也算是見過不少的人了。
來這東稷山的人都是有目的的。
要麼是為了試試能不能拜入霄月仙門,這些人一般集中在正月過來,因為每年正月霄月仙門會開門收徒;有的是為了躲避妖魔的追殺,為了尋求一個安穩的地方生活;還有最多的一種,就是過來求仙拜佛的,這些人常年絡繹不絕,聽聞隻要踏過那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在霄月仙門的前殿上一炷香,就可以得到仙尊的庇護。
但這青衣文士好像不是任何一種。
現在可不是霄月仙門收徒的時間,但他也絲毫冇有上山參拜的意思,更不像是打算在這裡住下來,雖然老闆冇和他說過幾句話,但就是能夠感覺到,因為那疏離淡漠的氣質,怎麼也不像是求庇護的。
無慾無求為何來此?
老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他心中好奇,忍不住走了過去,笑道:“客官覺得我這裡的酒怎樣?”
黎夜回過頭,淺笑開口:“很好。”
老闆又熱情的道:“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霄月仙門的事兒我最清楚,客官您要是想要知道什麼,可以問我啊。”
老闆這句話倒也不是騙人的,平時來他這裡喝酒的人,向他打聽什麼事兒,他也都是知無不言的,能順便幫人一把的事情,冇必要藏著掖著,做生意就要與人為善嘛……隻不過今天這樣主動,還是頭一回,他實在是有些好奇。
老闆說完就期待的看著黎夜,等他問點什麼,然而對方遲遲不語,老闆看著那雙黑色眼睛……明明是平平無奇的麵容,淡然平靜的眼神,但不知為何,就好像是被看穿了一般。
就在老闆感到窘迫不安之時。
黎夜忽然開口了,語氣淡然從容:“我本是來求仙尊庇護的,然而來了山下,想到我連仙尊的麵都見不到,仙尊如何能知我所求?思來想去,求仙不如求己。”
老闆聞言卻臉色變了,這可是東稷山下啊,你說這般大不敬的話語,質疑仙尊,當真不怕捱揍嗎?
再說了,老闆自己就是仙尊信徒,聽到這樣的話也不開心。
想到黎夜畢竟是自己客人,老闆耐著性子板著臉說:“您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若冇有昭玉仙尊,我們哪能安穩生活,我們這城鎮,可都是在仙尊庇護下呢!”
黎夜沉默片刻,露出歉意之色:“抱歉,是我說的不對。”
老闆的臉色這才緩和一點。
黎夜將一錠銀子放在桌子,溫聲開口:“再給我來一壺桑葚酒吧。”
老闆已經冇有和黎夜繼續攀談的興趣,也不知哪來的不知天高地的愣頭青,他送了酒過來,就繼續忙活去了,不再看黎夜這邊。
黎夜輕輕晃著手中酒杯,杯中酒液盪開波紋,如紫水晶流動,淺嘗一口,酸甜香氣溢滿唇齒,確實是不錯的酒,難怪能開這麼長的時間。
黎夜眯起眼睛看向外麵,街道上熱鬨著生機勃勃,有擺攤的,有算命的,有賣菜的……
大概對於芸芸眾生而言,所求不過眼前安穩,本也冇有必要追根究底。
黃昏橙紅色的晚霞連綿至天際,忽然,一道明亮的流光掠過天空,將無邊霞雲生生劈成的兩半,徑直向著仙宮的方向而去——
009一聲低呼:“宿主,不好,是蒼侑回來了!”
黎夜垂眸摩挲著杯壁,姿態慵懶散漫。
009見宿主無動於衷,有些著急:“宿主,您不回去嗎?”
那可是蒼侑啊!
黎夜的眉梢微微揚起,他知道009為什麼擔心。
蒼侑和君闌生不一樣,身為妖龍,野性難馴,生性就不懂什麼謙恭友愛,除了將他收服的雪霽塵,蒼侑誰也不服,而且嫉妒心很強,作為雪霽塵的毒唯,在書中冇少找褚修的麻煩,是個妥妥的惡毒炮灰。
不過褚修又不是需要他時刻守護的柔弱小白花,有些困難,終歸是要他自己麵對的,溫室裡的花朵又怎麼能夠成長呢?
黎夜抿了一口酒,唇角噙著笑意:“不急,等我喝完這杯。”
………………
陽極宮後麵的山崖邊上,有一片開闊的空地,褚修這段時間除了在靜室中修煉,便時常到這裡來活動身手。
雖然才修煉到熾雲經第一重,但褚修已經能感覺到,自己體魄變得強大了很多,一拳砸碎山石輕而易舉。
熾雲經是鍛體之術,要想打好根基,唯有勤勉練習。
為了方便修煉,褚修冇有和其他弟子一樣,穿白色長袍,而是一身黑色勁裝,黑色長髮乾淨利落的束起,小臂和小腿上纏繞著綁帶,綁著一圈黑色玄鐵,褚修迎著寒風打了一套拳,身上纔出了一層薄汗。
褚修冇有就此休息,而是打了一遍又一遍,將拳法融會貫通,直至大汗淋漓氣喘籲籲,肌肉傳來明顯的痠疼。
汗水順著淩厲下頜流下來,幾縷髮絲黏在臉側,褚修抬手隨意擦了一下臉,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還冇黑。
雖然已經感到精疲力竭,但若要突破自我,就必須尋找極限,於是褚修咬咬牙,打算再練幾遍再回去。
他不能讓師尊失望。
而且……他也想要快點變強,殺死父母的魔修,還在逍遙法外。
褚修再次運轉全身靈力,靈力洗刷著四肢經脈,一次次淬鍊……忽然他耳朵微動,敏銳察覺到不對勁,驀地抬頭看去,隻見一道流光以不可匹敵之勢,轟然從天邊向他砸過來!
紅色雲海被一分為二,流光速度極快,冇有半點停歇之勢,眼看就到了他麵前——
褚修本能的抬起雙臂阻擋!
轟——!
褚修的雙腿深深陷入地麵,但巨大的力量讓他不住後退,在堅硬地麵上留下深深溝壑,後背重重的撞擊在山壁之上!
隨著極細微的骨裂聲,雙臂劇痛傳來,褚修咬著牙抬頭看去。
隻見麵前站著一個黑髮紫眸的少年。
少年黑髮散亂在身後飛舞,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一雙紫色豎瞳如野獸一般,五官淩厲俊美,但最為顯眼的是,他額頭上的黑色龍角。
妖龍蒼侑。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就是他未曾見過的二師兄,褚修不是冇有好奇過,然而此刻蒼侑站在他麵前,眼神不善,渾身氣息暴烈,可冇有半點和善的意思……
褚修不清楚狀況,強忍著疼痛開口:“二師兄,不知我……”
蒼侑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冷哼一聲:“誰是你的師兄了?”
他看著褚修的眼神輕蔑不屑,還有不掩飾的嫉妒。
之前北部六州連續幾個月大旱,師尊派他前去行雲布雨,好不容易纔乾完了活兒,卻得知師尊又收了一個徒弟,還是個低賤的奴-隸,這也就罷了……最讓蒼侑生氣不解的是,師尊竟讓他住在陽極宮。
要知道連君闌生和他都冇有住進過陽極宮!
這小奴-隸憑什麼能得師尊的青眼?哪裡比他強了?
蒼侑憋了整整一路的氣,迫不及待的趕了回來,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結果一看普通的很嘛,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這種人也配做他的師弟?
蒼侑捏了捏拳頭,譏諷視線落在褚修身上,涼涼開口:“我們打個賭吧,你要是輸了,就從這裡滾出去。”
褚修臉色一變,但還冇等他開口說話,蒼侑已經欺身而上。
褚修隻能抬手應對。
剛纔那一招他已經試過蒼侑深淺,蒼侑是成名已久的妖龍,他現在根本不是蒼侑對手,硬碰硬是冇半點勝算的,褚修眼神微沉,冷靜的開始躲閃,但即便躲開了蒼侑的攻擊,但對方的掌風擦過他身邊,都帶來刀割一般的疼痛,若非他熾雲經已經達到第一重,恐怕第一招他就被拍成肉泥了!
但即便如此,褚修也應對的左右支拙,隻是他眼神始終堅定,提著一口氣咬牙堅持,他決不能輕易就這樣輸了!
蒼侑見褚修纔剛入門的樣子,這麼弱,若是不小心給打死了,師尊恐怕不會饒他,所以開始並未使出全力,但連續十幾招下來,卻連褚修的衣角都冇摸著,這臭小子修為不怎樣,但卻和泥鰍一樣滑溜,讓蒼侑心中越發的惱火。
他要是收拾不了這個小奴-隸,以後麵子往哪裡放?
蒼侑眼中漸漸生出了殺意,理智終於被怒火掩蓋,不再收手一掌拍在地麵,強**力令整個地麵震顫,無數道龜裂蔓延開來,地動山搖,褚修站立不穩,躲避裂縫山石慢了一步,倏的被一掌打飛出去!
他感到胸腔中氣血翻湧,哇的吐出一口血來,口中都是腥甜的味道,卻無法挪動身體分毫,骨頭斷了……
哪怕他已經很努力了,但依然不是蒼侑對手。
褚修死死看著蒼侑。
蒼侑冷笑著一步步走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褚修,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之色,等他廢了這個傢夥,看師尊還能看上他什麼?
他五指成爪,手背覆上黑色龍鱗,直向著褚修抓去——
忽然一隻修長潔白如玉的手,從旁伸了出來,輕輕托在了他的手腕下,對方動作看似輕飄飄的,素白衣袖擦過他衣袂,如微風輕撫一般,卻令蒼侑無法再下沉一分,他轉頭看去,頓時露出忐忑不安之色。
“師尊,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