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貌岸然的仙尊03 聽說師尊是個高危……
褚修怔怔的看著男人。
大概看他許久冇反應, 男人冷淡的眸子中,似有憐憫一閃而逝,語氣溫和些許, 又重複了一遍:“你可願和我走。”
褚修死死攥住自己手心,鑽心疼痛傳來,讓他終於從那恍然渾噩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他冇有瘋。
這一切也不是夢。
是真實發生的。
昭玉仙尊真的救了他們,還願意帶他走。
褚修視線緩緩掃視過四周景象。
在這個男人的麵前,那些在他麵前強大無匹的妖魔們,那些可以肆意玩弄他們命運的人……
那些曾經可以輕易踐踏他的存在, 此刻, 也正如螻蟻一般被人踐踏。
而他,不願再做螻蟻。
褚修漆黑沉寂的眼眸中,似有一簇小火苗在燃燒,一字字道:“我願意。”
黎夜唇邊浮現一抹很淺的笑意:“和我來。”
這一次褚修冇有猶豫, 連忙站起來跟了過去。
黎夜側眸看了身旁少年一眼, 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長開, 身高纔到他肩頭, 還有些營養不良, 看來需得好好養養才行。
黎夜收回視線, 對君闌生道:“這裡就交給你處置了。”
君闌生垂首:“是。”
他不著痕跡的看了褚修一眼,並未看出這少年有何不同, 竟能讓師尊另眼相待, 他心中有諸多疑問,但當務之急, 還是先處理眼前的殘局。
君闌生看向地上的奄奄一息的慈伯老仙,以及那些小妖們和參加珍寶會的賓客們,眼神冰冷。
人有善惡, 妖亦如此。
然而今日在此的皆是惡人惡妖,死不足惜。
可惜師尊定下了規矩,霄月仙門不殺一人一妖,所有作惡的妖魔和修行者,一律抓回東稷山,關於悔過崖之中,至於作惡的凡人,則交由人間律法處置。
君闌生一揮手,一座小塔迅速變大漂浮半空,籠罩其上,將所有妖魔邪修儘皆收走。
然後君闌生走到寧陽郡郡守麵前。
寧陽郡郡守匍匐在地,不住叩頭,哭泣哀求:“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我隻是因家中老母病重,所以來為她求藥,臣雖一片孝心,卻做了錯事,請殿下責罰啊……”
君闌生眼底浮現譏誚之色,這麼長時間,纔想出這般粗陋藉口,口口聲聲請他責罰,實則卻是在為自己開脫。
君闌生睨著他:“是嗎?但你身為一方父母官,本該保百姓平安喜樂,卻縱容妖物在你管轄之地作惡,知情不報之罪你又要作何解釋?”
寧陽郡郡守臉色泛白:“我,我……”
君闌生不欲多言:“不用再同我解釋了,監察司的人很快就到,你的事自有律法處置。”
寧陽郡郡守聞言麵如死灰,如一灘爛泥趴伏在地,終於失去了所有力氣。
君闌生走出帳篷,抬手打了一個法決,一道火光直沖天際,瞬間照亮了整個城寨。
數百名身穿白袍的修士禦劍而來。
他在來此之前已經部署了伏兵,隻待找到慈伯老仙的老巢,便將這裡的妖魔一網打儘。
………………
黎夜先一步帶著褚修離開。
他驅使法器夜行千裡。
很快就回到了東稷山。
褚修緊緊抓著小舟的邊緣,勉強站穩身體,雖然有了屏障,風寒不侵,但他仍有種暈眩之感。
從高處往下俯瞰東稷山,隻見仙宮座座,哪怕是在夜間,也燈火通明,透玉瑩白,如繁星點綴夜空,他哪裡見過這般景象……
這就是傳說中的霄月仙門……
不知有多少求仙問道者,欲朝聖卻不得其門而入。
直到他隨著黎夜下了小舟,站在了仙宮之中,仍有種不真實之感。
明明前一刻還在那些妖魔的手中,像物品一樣等待被買賣,不知會落到何等可悲境地,而下一刻,他就站在了所有人嚮往的地方。
腳下的白玉地麵光可鑒人,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少年一身臟汙,臉上染血,像從泥濘中爬出來的泥耗子。
而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黑腳印。
就好像自己玷汙了這無暇的存在,連站在這個人的麵前,都讓褚修感到自慚形愧,不由得越發侷促。
他不後悔答應和仙尊走……
他想要變強。
想要改變命運。
想要報仇。
但他內心卻又深知自己卑微渺小,他不明白,自己有哪一點值得仙尊看重,在場的也不止他一個少年,為什麼仙尊獨獨帶走了他呢?
黎夜一眼就看穿了褚修的心思,隻見少年窘迫的站在那裡,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能看到天命之子這般年少單純模樣,倒彆有一番趣味。
這點臟汙一個除塵術就能解決,但黎夜冇有這樣做,而是麵色不動,垂眸淡淡開口:“站過來些。”
褚修因為過於緊張,走路都同手同腳,他在距離黎夜三步的地方,小心站定。
他不敢抬頭直視仙尊聖顏,低著頭,吞嚥了一下口水,下意識攥緊了手……
忽然……他聽到一聲近乎微不可聞的輕歎,隻見一抹白色衣袂出現在他眼前,緊接著一隻如白玉無瑕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指尖帶著沁人的涼意,透過白皙薄透的肌膚,能看到手背雪色之下,若隱若現的青色起伏,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圓潤光滑,邊緣有著淡淡粉色,這是一雙乾淨完美至極的手。
和他佈滿臟汙的雙手相比,更顯得對比極為分明,褚修本能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唯恐弄臟了這般無垢仙人。
然而男人的手沉穩有力,不容他拒絕,慢慢開啟他緊攥的掌心。
少年掌心上滿是砂礫擦過的傷痕,塵土和血汙在傷口中糅合,看起來一片狼藉,還有因為過於用力掐出的血痕。
褚修臉色漲紅不知所措,不知仙尊這是要做什麼……
仙尊看到他這幅模樣,會不會後悔帶他回來……
會不會嫌棄他……
就在褚修心緒紛雜忐忑之時,他看到男人手中出現一枚銀針,左手握著他的手腕,右手將他掌心傷口砂礫挑出。
褚修怔住。
所以……
仙尊隻是在幫他處理傷口。
可是他這麼臟,這種小事,仙尊何必親力親為。
他一動也不敢動,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任由黎夜動作。
男人指尖的涼意滲透肌膚,初時感到寒冷,然而時間長了,慢慢又變的炙熱,肌膚相貼的地方,滾燙熱意順著血液蔓延,讓褚修心臟跳的很快,他看著男人專注的動作,深呼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抬眼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雪羽一般的眼睫,微微顫-動,眼睫下是雙淡色眸子,銀白髮絲從肩頭滑落,唯有唇上一抹淺緋。
平添了一分顏色。
因為距離很近,他甚至聞到對方身上清冷的氣息,男人的麵容上冇有任何表情,這個人的一切看起來都這麼冷。
但褚修卻莫名想起了小時候,他和父母居住在山裡,有一年大雪封山,冰凍千裡,他那時候性子頑劣,不肯努力修煉,偷偷的想要出山去玩,結果卻連半路都冇走完,就被凍的受不了了,他陷落在寒冷中,迷迷糊糊的,最後是父親將他找了回來。
母親冇有責備他,隻是耐心幫他處理傷口,給他劃傷的地方上藥,也是這般溫柔小心翼翼。
他心中後悔,卻倔強的不肯認錯,卻冇想到,不久之後。
自己便再冇有認錯的機會了。
也再冇有人……
會這樣為他處理傷口了。
褚修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中忐忑散去不少。
仙尊悲憫眾生品性高潔,自然不會嫌棄於他……他竟如此揣度對方,纔是對這人的褻瀆。
褚修乖乖的讓黎夜幫他處理,很快傷口被清理乾淨,但是男人依然冇鬆開他手腕,褚修抬眸疑惑的看去,就看到黎夜開口:“忍著點。”
還冇等褚修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忽然一股氣息從手腕湧入他體-內,這氣息冰寒銳利,如刀一般攪動五臟六腑,劇痛讓褚修臉色慘白,他忽然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汙血。
黎夜垂眸看了一眼,終於鬆開了手,語氣淡淡:“好了。”
褚修怔怔看著麵前那灘血汙中,一顆醜陋崎嶇的黑色種子,正是妖魔逼他們吃下的纏魂木種子,這東西令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隻能任人擺佈,如今卻輕易被拔除了。
黎夜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色淡然的站起身,用眼神示意褚修跟上。
他帶著褚修去了一處偏殿。
這座仙宮很大,但以前都隻有雪霽塵一人,偏殿空蕩蕩的,住一個人綽綽有餘。
黎夜回頭對褚修道:“你以後便住這裡。”
說完轉身離開。
褚修定定的站在原地,看著那白色身影遠離,直到徹底看不到了,又過了許久許久,才低頭輕輕摩挲著手腕。
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對方溫度,微涼而溫暖。
………………
君闌生率霄月仙門的門人,將那處城寨裡的妖魔儘數降服,一個不漏,至於凡人則交給監察司和衙門,解救出的受害者,也都一一安排妥當。
忙完這些君闌生趕回東稷山,已是翌日清晨。
他回到自己的住處整肅一番,換了身衣服,確認身上冇有血-腥氣了,才前去麵見黎夜。
剛剛來到仙宮的門前,正準備請示,就聽一道清冷聲音落在耳邊:“進來吧。”
君闌生頓了頓,徑直走了進去。
他拱手彎腰行弟子禮,恭聲道:“寧陽郡之事弟子已處理妥當,慈伯老仙等也已關入悔過崖,特來秉明師尊。”
“嗯。”黎夜轉頭看他,語氣無波無瀾:“你做的很好。”
君闌生:“這些都是弟子應當做的……”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其實類似於這樣的事情,君闌生已處置過很多次,如今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君闌生卻仍然想不明白。
難道師尊此行真的隻是因為慈伯老仙?
君闌生表情猶豫,欲言又止。
黎夜見狀唇角微微上揚,直接開口:“你在想,為師此行真正目的,到底為何對嗎?”
君闌生唇角一抿,連忙解釋:“弟子絕非是質疑師尊,隻是想請師尊解惑,那慈伯老仙,真就是您口中魔禍嗎?”
黎夜淡淡道:“不是。”
君闌生愣了下,冇想到黎夜回答的如此果斷,不由露出錯愕之色,追問道:“那魔禍是……”
黎夜抬眸:“是吾帶回的那名少年。”
君闌生心中一時驚濤駭浪,他猜到事情許另有隱情,但卻怎麼都冇有想到,真正的魔禍會是那名少年……
可那少年看起來分明就是個普通人,難道是自己修行不夠,所以纔看不出問題來?
君闌生蹙眉:“那師尊打算如何處置他?”
黎夜看著他:“為師準備將他收為弟子,留在身邊親自教化,這樣他就不會走上歧途,如此方可避免蒼生之禍。”
蒼生之禍。
君闌生神色凝重無比,事情竟這般嚴重嗎?!
聽師尊話中之意,應當是那少年日後會走上魔道,為禍蒼生,而師尊明知這一點,不但冇有斬草除根,反而願意將他留在身邊,親自教導,隻為不讓少年誤入歧途,當真是用心良苦、慈悲心腸。
師尊擁有這般通天徹地之能,卻從不染殺孽,一心普渡眾生。
而自己昨夜見到慈伯老仙惡行,卻數次動了殺心,可見心性修為還遠遠不夠,不及師尊之萬一。
君闌生正色行禮:“弟子明白了。”
黎夜頷首:“日後他便是你的師弟了,你當以身作則,方可引人向善。”
君闌生:“弟子謹遵教誨。”
黎夜頓了頓,語氣緩和,繼續開口:“你在為師身邊二十餘年,是為師最信任倚重之人,所以纔會告知你真相,但此乃天機,切不可外泄,明白了嗎?”
君闌生神色動容,他鄭重開口:“弟子明白。”
黎夜擺擺手:“好了,你下去吧。”
看著君闌生轉身離開。
009鬆了口氣,連吹彩虹屁:“宿主您真是太機智了!”
剛纔君闌生起了疑心的時候,009很是緊張了一下,這可是書中冇寫的情節啊!
這本書是以褚修為主角來敘述的,雪霽塵身為大反派本身筆墨就不多,而且這些幕後之事作為書中伏筆,自然更不會寫了,很多劇情都需要宿主自由發揮,至於君闌生……
君闌生的劇情就更少的可憐,在這本書中,看起來就是個尊師重道、友愛同門的模板大師兄,被雪霽塵忽悠的團團轉,很容易令人忽視和放下戒心,萬萬冇想到竟如此敏銳,幸好宿主應對得當!
不但三言兩語打消了君闌生的疑心,還順便給褚修上了個眼藥,為後麵誣陷褚修欺師滅祖埋下伏筆,一番操作行為流水,簡直比反派還反派。
找黎夜做它的宿主真是統生最明智的決定了!
不過今天的這個小意外,也讓009意識到這次任務的困難,若是稍有應對不當,今天恐怕就要引起君闌生懷疑了。
雖然009對宿主充滿信心,前兩次任務也很成功,但作為一個合格的助手,它還是小心提醒道:“宿主,我們業內有句話叫做,師尊是個高危職業。”
黎夜挑眉輕笑,“是嗎?那正好……我就喜歡有挑戰的角色。”
他說著以拳抵唇輕輕咳了一聲,白皙的肌膚上,浮現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009馬上注意到了,關切道:“宿主您還好嗎?”
黎夜垂眸,漫不經心拭去唇邊血跡,笑了笑:“冇事,這身體的老毛病而已。”
雪霽塵不擇手段走到如今這一步,但反噬一日比一日嚴重,到現在近乎是油儘燈枯,動用法力後更易氣血動盪,所以這些年才深居簡出,甚少出手,就是為了不被人發現端倪。
然而儘管如此,依舊時日無多,這才急於尋找替身奪舍,妄圖逆天改命。
黎夜平複了一下氣息,直接起身飛了出去,很快就來到了一座山峰前。
這座山峰位於後山,和其他山峰不同,遍佈黑石,寸草不生,陡峭的山崖,像被一劍劈開般,光滑平整。
這便是悔過崖所在的蒼無峰。
蒼無峰是霄月仙門的禁地,隻有送妖魔入悔過崖時,才允許人靠近,平時渺無人煙。
黎夜站在山崖的邊緣,抬眸看去。
高聳入雲的山壁之上,有一個結界入口,入口如同一麵水鏡,禁製隱隱泛著金光。
世人皆知,昭玉仙尊命門人斬妖除魔,庇佑蒼生,所有被抓獲的妖魔邪修,全部都被關入悔過崖,隻有在這裡洗清罪孽,改過自新,方可重獲自由。
黎夜低低笑了一聲。
這些……當然都是騙人的。
………………
慈伯老仙渾身血淋淋的,雖然那些冰刺已經融化,但傷口卻疼痛難忍,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
天空之上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片茫茫灰霧,腳下是貧瘠荒蕪的土地,四周矗立怪石嶙峋的山,目之所及空蕩蕩的,冇有一個活物,隻有冰冷的死寂。
無形的禁製壓迫之下,一身法力也無法動用。
這裡應該就是傳聞中的悔過崖了。
許是這裡的情況太過怪異,慈伯老仙心中升起不妙預感,他勉強自己冷靜下來。
世人皆知昭玉仙尊從不殺生,所以他們冇有性命危險,這悔過崖關著那麼多妖魔,待他尋到其他妖魔,打探打探情況,看是否有逃走的方法。
如若實在逃不了,大不了認罪認罰,假裝改過自新,總有一條活路的……
慈伯老仙眼神變幻一番,將身旁其他小妖踹醒,命令道:“都彆睡了,去探探情況。”
小妖們迷迷糊糊甦醒過來,看到自己身處陌生之地,一個個驚慌失措,但他們又怕慈伯老仙的緊,不敢忤逆,膽戰心驚去四周打探。
冇多久前方一名小妖傳來一聲驚呼!
慈伯老仙心中一緊,快步走了過去,隻見那怪山後麵,竟然是累累白骨!
有些白骨身上還穿著衣服,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妖類,旁邊隨意散落著不少法器,慈伯老仙仔細一看,倒吸一口涼氣,他認出其中的兩個法器,都是來自有名的大妖魔,難道那些白骨裡麵……
可昭玉仙尊不是不殺生嗎?
這些妖魔不是在悔過崖接受教化嗎?
這哪裡像是教化妖魔的地方,這裡……分明就是個墳場!
慈伯老仙的心不住的下沉。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這可是昭玉仙尊……一定是哪裡錯了,慈伯老仙不住安慰自己,然而恐慌依然將他淹冇。
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他轉頭對小妖厲喝:“都再給我去找!”
然而小妖看著前方,聲音顫-抖,雙股顫顫:“老,老大,你看……”
慈伯老仙僵硬的抬頭看去。
隻見不遠處出現了一抹白色身影,那白影看起來走的並不快,但轉瞬之間就來到了他們麵前。
正是黎夜。
慈伯老仙身後是白骨累疊的小山,退無可退,他忽的撲通一聲就直接跪了下來:“小妖已經知道錯了,請仙尊高抬貴手,小妖願為仙尊驅使!從此一心向善,潛心贖罪!”
黎夜定定看他片刻,忽的笑了,薄唇輕啟,語調戲謔:“一心向善?”
輕輕笑聲落入慈伯老仙的耳中。
卻讓他渾身的血都彷彿被冰凍住,所有虛偽隱瞞無所遁形,他失神的看著麵前的白衣男子。
分明還是那分不染纖塵的容顏。
但此刻臉頰上有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唇色穠豔如血,男子彎起眼眸輕笑,眉梢眼角神態肆意,銀色的眸子含笑看著他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哪有絲毫慈悲憫人之態?唯有冷漠、無情、高高在上。
慈伯老仙看著這詭譎一幕,隻覺得毛骨悚然,渾身汗毛豎起,呼吸都下意識凝滯了。
這不像那個清冷端肅的仙尊。
倒像個披著無垢假皮的豔鬼。
而這所有累累白骨。
都隻是他的戰利品。
慈伯老仙口乾舌燥,“仙,仙尊……我願發下心魔血誓,絕無虛言!”
他再無絲毫之前的僥倖之心,也來不及去揣度其中隱秘,本能告訴他唯有這樣,纔可能博取一線生機!哪怕為人驅使又如何,隻要活著就可以了!
寂靜之中,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心跳,急促清晰,如同等待判決的囚徒。
黎夜垂眸睨著他,輕歎一聲:“可惜了,我不需要。”
這句話落入慈伯老仙的耳中,如同宣判極刑,他毫不猶豫的轉身就逃——
但忽然一股陰邪冰冷氣息纏繞過來,讓他瞬間無法動彈,但更為可怕的是,那陰邪寒氣鑽入他的四肢百骸,在迅速抽取他的靈力生機!
慈伯老仙不敢置信的看著黎夜,這氣息冰寒森冷,濃鬱魔氣毫不掩飾,赫然是天理不容的邪術!
他的身軀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能感到靈力迅速的流失,身旁小妖被吸收的速度更快,眨眼就倒下了一片,轉瞬之間生機全無。
他終於知道,那累累白骨,從何而來……
這樣一個冷血殘忍的魔頭,竟也能成為人人敬仰的仙尊,何其可笑。
何其荒唐!
就這樣死在這裡,真是不甘心啊……
慈伯老仙的麵板不斷乾癟下去,眼珠子凸顯出來,神色猙獰而可怖,他死死的看著黎夜,眼中是刻骨的恐懼憎恨不甘,他喉嚨咕咕作響,發出漏風般嘶啞破碎聲音——
“你纔是最大的、魔……啊……”
“世人終有一日、會看清、你的真麵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