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貌岸然的仙尊02 “你可願和我走?……
月光稀稀落落從雲縫中灑落, 深夜的山林陰影無處不在。
一輛馬車行駛在蜿蜒崎嶇的道路上,但特殊改造過的馬車,用上了法器打造的雲輦, 所以內部並不算顛簸,這在人間富豪權貴中很常見。
朱貴坐在外麵駕車。
馬車內君闌生正襟危坐,他看了麵前的黎夜一眼,師尊當真是神機妙算,這次必定可以抓住慈伯老仙,為民除害, 隻不過……雖然慈伯老仙作惡甚多, 也是赫赫有名一方大妖,但還不值得師尊親自出手。
難道此行另有玄機?
君闌生心中隱約察覺,事情冇有這麼簡單,但既然師尊不說, 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馬車在山林中行駛了一段時間, 忽的穿過了一道屏障, 原本荒蕪的森林消失不見, 出現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座城寨。
原來是個障眼法。
遠遠看去, 這城寨風格和凡人城邦迥異, 建築上四處有尖銳的木樁,上麵還掛著風乾的屍體, 巨石壘的城牆上站著守衛, 熊熊燃燒的火把,將這裡的夜晚照的燈火通明。
朱貴在距離城牆有段距離的地方停下馬車, 撩起車簾道:“兩位大人,前麵就是慈伯老仙的地盤了,來這裡的客人都要戴上麵具, 這是珍寶會的規矩。”
朱貴諂媚的將兩個儺麵遞了進來。
君闌生拿起一個儺麵戴上,他見師尊依然帶著帷帽,頓了頓,對朱貴道:“我家主上就不必了。”
朱貴心中有些為難,但是又有些怵君闌生,不過想了想,他們戴麵具是為了遮掩身份,既然那位已經有遮麵的東西,好像戴不戴也無所謂了……
於是朱貴不再開口,他也戴上麵具,繼續驅車前行。
城寨門口看守的是兩個半化形的妖怪,一隻尖嘴猴腮的鼠妖,兩顆門牙露在外麵,一隻渾身煞氣的熊妖,腦袋黑乎乎毛絨絨的。
他們檢查了一下朱貴的信符,又掃視過朱貴手腕的木珠,認出是這裡的常客,揮揮手就讓他帶著人進去了。
進入城寨,裡麵的情形就更清楚了。
除了那些木樁上風乾的屍體,建築四周也都很臟亂,像是某種貧民窟般,骸骨和腐爛屍體隨意堆在角落,散發著難聞的味道,這些屍體有人的也有動物的,但無人在意。
不修邊幅的妖修和魔修比比皆是,看到有戴著麵具的凡人過來,俱都不懷好意的打量,但是卻並未靠近冒犯,顯然知道是受邀的客人。
朱貴同樣對周圍的一切視而不見,帶著兩人進了中間最大的帳篷。
他們到的時候,帳篷內已經坐著不少的客人,和外麵不同,這些客人全部都是人類,他們戴著不同的麵具,看不出容貌,但從穿著打扮來看,不難看出身份非富即貴。
大概是考慮到客人們的心情,這裡倒冇有到處屍骸殘骨,而是乾乾淨淨的,地上鋪著厚厚的虎皮地毯,幾案上金銀玉器好酒好肉,甚至還有小妖在一旁伺候。
一派奢靡墮落紙醉金迷之景。
黎夜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
君闌生坐在黎夜的身邊,朱貴跟著樂嗬嗬的坐下。
冇多久客人就到齊了。
隨著一聲爽朗的大笑,一個高大妖修走了進來。
這妖修身高有將近兩米,站在這裡比任何人都高,但眉目和善,蓄著美髯,一身寬袍大袖,冇有半點妖物之態,顯然是個修為高深的大妖,所以纔可完全化作人形。
“能在這裡相會便是有緣,諸位都是我慈伯的貴客,希望今日都能滿意而歸。”慈伯老仙撫須微笑:“老朽也就不多廢話了,珍寶會現在開始。”
慈伯老仙拍了拍手掌,很快有一行妖修,捧著寶物走出來。
第一個盒子中放的是一枚丹丸。
一個麵板佈滿青色鱗片,吐著蛇信的妖修在一旁介紹道:“此乃陰陽丸,需十名童男童女的精血,七七四十九天煉製而成,有延年益壽之效,起拍價黃金千兩。”
聽聞有延年益壽之效,下方不少賓客們激動起來,紛紛競價,很快就將價格抬到了一萬兩。
最後被一個高瘦的錦衣男人拍到,他隻是個普通凡人,也不敢帶著陰陽丸出去,當場就給直接吞了下去,隨即露出飄飄若仙之態。
第二個盒子開啟,蛇妖繼續介紹道:“此乃天蛛卵,天蛛可寄生在修士的體-內,待它吸取足夠靈力破體而出,產下的卵便蘊含靈力,一枚可以抵十年苦修,起拍價靈石一萬。”
下方賓客中除了凡人也有修行者,陰陽丸對修行者意義不大,但這天蛛卵卻很有用,聞言眼神都變得灼熱起來,價格很快也被炒到了三萬靈石。
那修士拿到了天蛛卵,小心翼翼的藏入懷中。
蛇妖開啟了第三個盒子:“此乃忘憂湯……”
寶盒一個個的開啟,物品一件件的賣出。
戴著麵具的人們有的狂熱、有的興奮、有的貪婪……在搖曳火光的倒映下,那一張張詭異的麵具,彷彿也扭曲起來,光怪陸離如魔幻。
慈伯老仙高坐其上,看著這一幕,眼底鄙夷之色一閃而逝。
嗬,一群卑劣貪婪的螻蟻。
這樣的螻蟻他本可以輕而易舉的捏死,都怪那昭玉仙尊多管閒事,派遣門人到處斬妖除魔,逼得他們不得不東躲西藏,否則他們哪裡會這般憋屈,躲在這犄角旮旯和這些螻蟻做生意?
君闌生則是麵沉如水,擱在劍上的手格外用力,指節泛白,雖然這些年遊走四方,見過不少作惡的妖魔,但此刻看著這些物事,心中怒火仍遏製不住。
今日必將這些妖魔和惡徒一網打儘!
隻是既已經找到了慈伯的老巢,為何還不動手呢?君闌生冇忍住看向身旁之人,但黎夜端坐如山,一動不動。
君闌生隻能按捺下來,也許師尊另有計較。
很快寶盒中的物品就全部賣了出去。
慈伯老仙拍拍手,笑道:“除了前麵那些寶物,還有些助興的玩意,諸位定會喜歡。”
帳篷後麵的簾幕被掀開,半隨著嘩啦的鎖鏈聲,一群少男少女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單薄的長衫,赤著足,瑟瑟縮縮的站在那,妖修扯住他們的頭髮,逼迫他們仰起頭來,供在場的賓客們觀賞。
這些少年男女俱都麵容姣好,下麵不少賓客已蠢蠢欲動。
慈伯老仙微笑:“此次這批和以前不同,都是極品啊,這些孩子都是修過仙的。”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要知道有靈根能修仙的人終歸是少數,不是修仙世家,就是修仙門派的,這樣修過仙的俊美少年,可是平常極為難得一見的,也不知道老仙哪裡弄來的?
若能得個這樣的奴兒回去把玩,豈不是比那些凡夫俗子更帶勁,滋味定然不同。
氣氛一時間更加熱烈,有人迫不及待的開口:“他們怎麼賣?”
慈伯老仙問:“這一批貨修為品質各不相同,你看中的是哪一個?”
問話的是一個戴著鬼麵的賓客,眼神如淬著毒汁,指著一名少女道:“她。”
一旁的蛇妖馬上開口:“靈石五萬。”
客人冇有討價還價,毫不猶豫的開口道:“好。”
蛇妖笑眯眯的將少女拉出來,將她送往客人那邊,她神色恐懼不已,絕望的流著眼淚,但是卻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彷彿根本無法控製自己,如同木偶一般。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都嚷嚷起來,就這麼幾個,不早點下手可就冇了!
現場中少男少女的啜泣悲鳴,和那些人的開懷大笑交融。
君闌生握緊了手中的劍,眼神冷肅無比,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轉頭看向了黎夜。
隻見之前一直不為所動的黎夜,忽然抬起了手,指向了其中一名少年,聲音冷清淡然:“他,我要了。”
少年穿著一件黑色長衫,手腕腳腕上都是鎖鏈,黑髮長髮披散下來,他身形削瘦麵容冷峻,一雙漆黑眼睛沉寂如冰,和其他少男少女不同,隻有他冇有哭鬨,靜靜的站在那。
蛇妖將少年往前一推,哈哈大笑:“這位客人真有眼光,這個可是築基期呢,不過價格可不便宜,靈石二十萬。”
褚修踉蹌著站穩,他隻看了那白衣男子一眼,便低垂下眼眸,一副無動於衷之態。
無數羞-辱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雖然他看不清白衣男子麵容,但是像這樣的人是什麼樣的,哪怕不看也能想象的出來,掙紮哭嚎冇有任何意義,他必須要從這裡逃出去,但是在慈伯老仙的地盤,要逃走比登天還難,不如乾脆讓人將他買走,再伺機殺了買他的人。
至於這個過程,是否會遭遇羞-辱折磨,褚修已經無所謂,他隻知道……他絕不能死在這裡。
他一定要活下去。
恨意在冷寂的眼底流動,無人可見。
蛇妖笑眯眯的看著黎夜:“二十萬,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絕對劃算,客人您確定要他嗎?”
黎夜微微啟唇:“要,但冇有靈石。”
蛇妖愣了下。
因為之前都太過順利了,導致黎夜此話一出,他覺得哪裡不太對,但愣是花了會兒功夫,才反應過來黎夜的意思。
蛇妖臉色霍然一變,聲音陰惻惻的:“這位客人,這玩笑可不好笑啊。”
黎夜語氣淡淡:“我看起來像是在說笑?”
蛇妖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難道……他們這是碰到鬨事的了?
這人怕不是瘋了吧?
竟然敢在慈伯老仙的地盤鬨事,若不是怕做的太過,惹霄月仙門的注意,他們哪有興趣和這些人做生意,直接殺了搶了就是,莫不是他們看起來好說話,真有人以為他們是好欺負的了?
他們可是很久冇碰到活膩的人了!
這動靜自然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其他人都自覺地離黎夜他們遠了些,怕被牽連,隻有朱貴還傻乎乎坐在那裡,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慈伯老仙眯起眼睛看向兩人。
敢在這裡鬨事的恐怕是有點本事,但他作為千年老妖,見過太多自視甚高,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自以為可以行俠仗義,主持公正,空有一腔熱血,結果卻落得屍骨無存,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既然都送上門了,不如抓了煉藥吧。
慈伯老仙驀地冷笑一聲,抬手就向黎夜的方向抓去,一道巨大利爪的殘影出現,妖風威壓令眾人瑟瑟發抖。
不少人甚至責備的看向黎夜,心道這哪來的愣頭青,第一次參加珍寶會吧?鬨事也就罷了,可彆牽連了他們!
慈伯老仙可是縱橫多年的大妖,也是你能得罪的?!
大家都等著黎夜被拍成肉泥。
眼看虛影就要落在黎夜的頭上,他身邊的青衣男子悄然出手了。
利劍無聲出鞘。
如寒光斬破月。
虛影遇到了劍光,霎時間破碎萬千!
勁風蕩起了黎夜帷帽白紗,一縷銀白髮絲若隱若現,但很快就落了下來,人們什麼都冇有看清,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君闌生的身上。
慈伯老仙的眼神也變了,再無不屑輕蔑,而是凝重無比。
冇想到真正的高手在這裡。
雖然隻短短一瞬,但慈伯老仙很快判斷出,君闌生是個硬茬,難怪敢在這裡鬨事,他當機立斷不再留手,起身向著君闌生撲去——
與此同時,慈伯老仙的雙手出現雙刃,黑色雙刃魔氣繚繞,暗紅紋路飲血無數。
君闌生毫不猶豫的提劍而上。
金鐵碰撞發出交鳴之聲,盪開的勁風讓人們東倒西歪,四散奔逃。
唯有黎夜悠然坐在原地,這次連麵紗都冇有動一下,風沙走石不能靠近分毫。
因為交戰的位置靠近了門口,堵住了出口,人們無法逃出,有修士連忙使出護身法寶,而凡人隻能抱頭鼠竄,連剛拍下的寶物和美人也都顧不得了。
朱貴被勁風掀到了一邊,摔的頭破血流,恍恍惚惚清醒過來,看清自己身處的地方,嚇的麵無血色!
他分明記得自己做的所有事,但隻要黎夜一開口,就和鬼迷心竅一般,隻能言聽計從,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現在說自己和他們沒關係,不是一夥的,有人相信嗎???
慈伯老仙和君闌生交手幾個回合,心中越發下沉,君闌生這路數很像霄月仙門,既然如此,更決不能讓君闌生活著離開!
他發覺君闌生修為很是深厚,絕非一般的修士,但是束手束腳,恐是這裡人太多,怕傷及了無辜……嗬,這些仙門的人就是這麼虛偽,這些傢夥殺就殺了,偏偏為此放不開手腳,不過這樣,倒是給了他機會了。
慈伯老仙的招數毫不收斂,一刀向著前方刺去,絲毫不顧忌君闌生的身後,還有幾名少男少女。
君闌生眼神沉了下來,不閃不避,生生接下了這一招,擋住了慈伯老仙的劍,但劍風迎麵而來,臉上麵具瞬間化作齏粉,露出一張俊挺矜貴的麵容。
而就在這時——
人群中響起一聲驚呼:“太子殿下!”
戰亂中這聲驚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連慈伯老仙都回頭看去,發出聲音的是躲藏在賓客之中,一個身穿錦衣的臃腫中年男性,剛纔混亂中他的麵具早掉了,不少人認了出來,此人正是寧陽郡郡守。
能被他稱之為太子殿下的人……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郡守看著君闌生驚恐不已,剛纔認出君闌生,下意識脫口而出,現在纔開始後怕。
他之所以能夠認出君闌生,是前年隨上峰入宮覲見,遠遠見過君闌生一麵,君闌生常年伴昭玉仙尊身側,平時很少回來,那次恰逢是回宮祝壽,他曾遠遠得窺天顏,這般氣度和容貌,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君闌生竟在場,那自己私底下和妖魔做交易,枉顧人命的行為便無處可藏,想到後果……郡守渾身都失去了力氣,渾渾噩噩的癱-軟在地。
其他人神色則是驚駭不已,難以置信。
這可是他們做夢都冇想到可以見到的人……
要知道君闌生可不僅僅是太子殿下,還是昭玉仙尊的大弟子,平日代仙尊執掌霄月仙門,妖魔奸佞無不聞風喪膽。
冇有人注意到角落裡,滿臉是血的朱貴,身子如篩糠般抖著。
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害怕……
人們隻注意到了君闌生。
但唯有他知道,君闌生在那個白衣男子身邊,恭謹順從,甚至還稱呼對方為主上……如果君闌生是太子殿下,那他身邊那位的身份……
還能是誰?
朱貴不敢再想下去,終於承受不住,眼白一翻暈了過去。
慈伯老仙的神色猙獰無比,看似凶狠,其實心中再無半點鬥誌,他當機立斷抓起身邊小妖,直接扔向了君闌生,同時化作一道黑霧轉身就逃——
竟是連這裡的其他妖修也都不顧了!
君闌生雖然確實棘手,但畢竟黃毛小兒,慈伯老仙倒不至於真的怕了他,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之所以不顧臉麵基業也要逃命,真正忌憚的是君闌生背後的勢力。
那可是整個霄月仙門以及……那位存在。
一切隻發生在轉瞬之間。
君闌生被人擋了一擋,眼神一沉,正要繼續去追,忽然黎夜出手了。
黎夜隻是輕輕抬起手,修長白皙的五指微微合攏,將將化作黑霧的慈伯老仙,忽然發出聲淒厲慘叫,化作原型從半空跌落下來!
無數道冰刺穿透了他的身體,封鎖了他全身經脈,鮮血瞬間染紅了衣服,很快隻能發出微弱呻-吟……
但這般慘烈可怖的傷,卻偏偏無一傷及要害,要不了性命。
同時巨大的威壓降臨下來。
其他小妖俱都支撐不住跪了下來,動彈不得,所有人驚駭到不能言語,四周寂靜的針落可聞。
人們僵硬的轉動眼珠,就看到……
君闌生收劍垂眸,站回了黎夜身邊,恭聲道:“師尊。”
短短兩個字。
落入人們耳中。
卻如同驚雷一般。
在場妖修和賓客終於露出絕望之色。
最後一絲僥倖也破碎。
要知道遇到君闌生已經足夠倒黴,但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畢竟君闌生這些年斬妖除魔,行走人間,雖然遇到他的可能性很小,倒也不是完全冇有可能……
但那位可是整整二十年冇有出山了。
霄月仙門作為仙門魁首,昭玉仙尊威名震懾九州,其名諱足以令妖魔倉皇而逃,很難想象,還有何人何事值得仙尊出手。
這可是幾乎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
甚至還有傳言,仙尊早已破碎虛空,登臨神界,不在這一世間了。
在昭玉仙尊的麵前……
慈伯老仙算什麼東西?
他也配昭玉仙尊出手嗎?
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慈伯老仙本妖,也是這麼想的,他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來的麵子,能讓昭玉仙尊為他出山。
一時間——
一片狼藉和沉寂之中。
還站著的唯有君闌生和黎夜二人。
遠遠的角落。
褚修緩緩抬起頭。
他渾身灰撲撲的,臉頰一道傷口,鮮血流了下來,不知何時被飛石所傷,但他恍若未覺,隻是定定看著前方……
視線越過匍匐在地的妖魔和人們。
看向那高不可攀的身影。
這就是昭玉仙尊。
冇有人不知道昭玉仙尊,在他流亡淪落這裡的,許多個夜晚,他能聽到同伴啜泣祈禱,他們懇求仙尊保佑,懇求仙尊救救他們。
但褚修不會,他不會將希望寄予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仙尊不會救他們的,仙尊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如果祈禱有用,他們根本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那隻不過是人在絕望之下的妄想。
因為如果連這個念想都冇了,他們會支撐不下去的,於是隻能一遍遍的祈禱……
祈求那遙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垂憐。
可是現在……
仙尊真的來救他們了。
難道仙尊真的能聽到他們聲音?
褚修的眼中浮現一縷茫然。
又亦或者,他也瘋了?
他曾經看到有同伴被妖怪拖走,因為不夠好看,賣不出價錢,被玩弄至發瘋,後來忽然一天,他看到同伴又被拖走了,那天晚上,他嗅到了飄進來的肉香,他很餓,卻吐了整整一夜,直到什麼都吐不出來。
他和其他幾個‘幸運兒’,隻不過因為是值錢貨,所以才躲過一劫,慈伯老仙不許人動他們,是為能賣個好價錢。
然而身邊夥伴卻一天天變少。
最後隻剩下他們幾個。
如果他也瘋了。
這算不算一種解脫。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兀和荒誕,以至於,他甚至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像是被點了定身術,直到他看到白衣男人轉身。
向他一步步走來。
最後在他麵前停下腳步。
帷帽被摘下。
一頭銀白髮絲傾瀉而下。
褚修仰頭看著對方。
他這一生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
連睫毛都是雪白色的,銀色眼眸如天上月暉,男人站在那裡,像是山巔的一捧雪,剔透無暇。
又像是高坐神壇的雕像,不可褻瀆冒犯。
在這個人的麵前,世間一切黯然失色,都被襯的猶如塵埃……也包括他。
褚修連呼吸都停滯了。
茫然無措間。
他看到男人彎下腰來,銀色長髮垂落,伸手拭去他臉頰血跡,指尖微涼,那雙冷淡眸子看著他,冇有溫度,薄唇微微開合。
“你可願,和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