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將近,城西廣場。
人,密密麻麻的人。
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
將廣場中央那座十丈見方、通體由暗青色“鎮魂石”砌成、表麵刻滿古老血色符文的生死台,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裡瀰漫著躁動、興奮、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半空中,各色流光溢彩的飛行法器、華美精緻的浮空雲台靜靜懸浮
上麵或站或坐著星煞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帶著審視與算計。
更多的低階修士則擠在地麵,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嘈雜的議論聲彙成一片嗡嗡的海洋。
“來了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如同被利刃劈開的海浪,驟然向兩側分開。
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與陰冷氣息,如同實質的寒流,自通道儘頭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修為稍低的修士臉色發白,呼吸不暢。
數道血色遁光落下,精準地落在生死台一側。
為首者,一身猩紅如血、彷彿由最濃稠的血液染就的長袍,獵獵作響。
他身形高瘦,麵容陰鷙,眼眶深陷,嘴唇薄得像兩片鋒利的刀片,一頭黑髮以某種慘白色的骨簪束在腦後。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狹長,瞳孔是詭異的暗紅色。
此刻正緩緩掃視著全場,目光所及,如同冰冷的毒蛇舔舐,讓人遍體生寒。
血煞宗少主,血厲。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一股屬於金丹九層巔峰的、混雜著粘稠血煞之意的恐怖威壓,便已毫不掩飾地瀰漫開來。
彷彿一片無形的血海,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他身後,四名身著同款血袍、氣息皆在金丹中後期的老者一字排開。
眼神凶戾如鷹,冰冷地掃視著台下人群,尤其在丹霞閣的浮空雲台方向,以及人群中幾個不起眼的角落,多停留了一瞬。
整個廣場的嘈雜,在血厲出現的瞬間,詭異地降低了許多。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敬畏、恐懼、好奇、幸災樂禍……種種情緒交織。
血厲很享受這種目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愜意的弧度,負手而立。
目光掠過丹霞閣的雲台,掠過城主府的觀禮台,掠過羅家、萬寶樓、四海商會等勢力的代表。
最後,重新落回空蕩蕩的擂台對麵。
他在等,等那個膽敢殺他血衛、折他顏麵、奪他機緣的女人。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慢爬向午時。
丹霞閣的雲台上,吳長老與幾名閣中高手肅然而立,臉色凝重如水。
城主府的觀禮台上,居中一位身著玄黑官服、麵容被一層淡淡靈光遮掩、氣息淵深如海的老者,微微抬了抬眼皮。
他是今日的公證人,城主府執事長老劉衡,元嬰初期修為。
“星隕來了!”
又一聲呼喊,比之前更加尖銳,瞬間引爆了壓抑的氣氛。
人群再次騷動,分開的通道中,一道青色的身影,緩步而來。
青衣,布裙,未施粉黛。
黑髮僅以一根普通的木簪隨意綰起,幾縷碎髮垂在蒼白的臉頰旁。
她的步伐很穩,不快,每一步都彷彿丈量過,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她的麵容平靜無波,眼神清澈而平靜,彷彿眼前不是決定生死的擂台,腳下不是通往地獄的黃泉路。
隻是午後一次尋常的散步。
然而,那股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屬於金丹七層的、圓融內斂卻又帶著星辰特有清冷與鋒銳的氣息,卻讓靠近她的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向後退開些許。
在她身後,林楓臉色蒼白如紙、胸口依舊纏著厚厚繃帶、被一名丹霞閣弟子攙扶著。
而他的懷裡則抱著阿裡。
阿狸此時,雖然精神萎靡、腹部傷口未愈、但一雙琉璃色眼眸卻凶光畢露、死死盯著台上血厲。
緊接著,一人一首在擂台下方不遠處站定。
他們的虛弱與重傷,與台上氣勢洶洶、人多勢眾的血煞宗眾人形成了慘烈而悲壯的對比!
更將獨自走向擂台的琉璃,襯托得如同一柄即將出鞘赴死、卻依舊筆直的孤劍。
“她就是星隕?看著好年輕!”
“金丹七層?這氣息……好穩!”
“就是她殺了血煞宗好幾個金丹?真的假的?”
“後麵那個是林丹師吧?傷成這樣還來……”
“那隻小獸眼神好凶……”
……
低低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琉璃對這一切恍若未聞。
她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擂台邊,冇有華麗的騰空,冇有炫目的身法。
隻是足尖在擂台邊緣的青石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片被微風托起的青羽,翩然落在了擂台另一側。
與血厲遙遙相對,相隔十丈。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冇有半分畏懼。
血厲那暗紅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如同毒蛇鎖定了獵物。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刮骨刀,在琉璃身上來回掃視,從她平靜的眉眼,到簡單的衣裙,再到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當看到她那彷彿萬事不縈於懷的平靜時,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和被冒犯的惱怒。
“你,”他開口,聲音陰冷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全場的嘈雜。
鑽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粘稠的血腥味。
“膽子,倒是不小!”
“奪我機緣,殺我血煞宗四名血衛,其中還有三名中期………”
他頓了頓,舌尖舔過薄唇,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意。
琉璃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他那雙令人不適的暗紅眼眸。
聲音清冷,同樣清晰地傳開,如同冰泉擊石,不帶絲毫煙火氣。
“機緣,有緣者得之!殺人者,人恒殺之!”
“何須………膽子?”
“何須膽子?哈哈哈!”血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短促而刺耳的嗤笑。
語氣中的輕蔑與施捨毫不掩飾。
“牙尖嘴利,還真是有趣。”
“本少主念你修行不易,又是個女流之輩,難得有這般膽色……”
“便大發慈悲,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