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為了印證這份艱難,吳長老不久後去而複返,帶來了更詳細的血厲情報。
和一批常規的丹藥符籙。
當聽聞林楓竟要煉那傳說中的“燃星破厄丹”,並且索要那些幾乎隻存在於傳說中的藥材時。
這位見多識廣的丹霞閣長老也駭然變色,連連擺手。
“林小友,你……你這是自尋死路啊!”
“以你現在的狀態,莫說煉丹,就是處理這些藥材的邊角料,都足以要你半條命!”
“那些藥材……‘千年星魂草’閣中確實有一株,但那是曆代閣主傳承之物!”
“‘地心靈焰’、‘九天金精’……你這是要拆了我丹霞閣的底蘊嗎?!”
林楓靠在床頭,對著吳長老,深深一揖到底,聲音虛弱卻堅定。
“吳長老,此丹關乎我等生死,亦關乎丹霞閣庇護客卿之清譽。
“林楓……願以‘星元補天丹’完整古方,外加未來十年,無償為丹霞閣煉製此丹的權利,換取‘千年星魂草’。”
“並懇請長老,動用一切人脈渠道,助我搜尋其餘藥材。”
“無論多大代價,林楓一力承擔,絕不拖欠。”
吳長老看著林楓決絕的眼神,又看看旁邊沉默佇立、氣息已沉靜如淵的琉璃,臉上神色變幻。
掙紮良久,最終重重一跺腳。
“罷了!老夫……豁出這張老臉了!”
“我去求閣主!”
“至於其他…你們等訊息吧!”
接下來的兩日,靜心苑如同風暴中心,表麵沉寂,內裡卻激流洶湧。
吳長老再次匆匆而來,帶來了閣主艱難的允諾和林楓必須簽下的近乎“賣身”的契約。
藥材被以絕密方式,分批送入靜心苑。
每一批藥材的到來,都伴隨著院外窺探神識的劇烈波動。
琉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目光,變得更加灼熱、貪婪,如同嗅到了絕世珍寶氣息的鬣狗。
琉璃不再浪費時間。
她將狀態稍好的阿狸留在外間,自己則進入內室,心神徹底沉入眉心那方空間。
空間內,兩倍的時間流速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瘋狂運轉《周天星辰引》。
如同長鯨吸水,將“星髓”的精華和周圍堆積如山的靈石靈力,不計代價地轉化為精純星力,一遍遍沖刷、凝練著剛剛成型的金丹七層。
她反覆練習“水影無蹤”身法,在有限的空間內騰挪閃爍,將星辰法術的威力壓縮、再壓縮,力求在生死台上爆發出超越境界的殺傷力。
修煉間隙,她便取出“隕星”匕首和“鑒”之碎片,以更磅礴、更精純的星力反覆溝通、溫養。
匕首清鳴,鋒芒內蘊;碎片微光流轉,映照心神。
兩者之間的聯絡確實在加深,隱隱有共鳴之意,但那層阻礙徹底融合的薄膜,依舊堅韌。
阿狸在琉璃修煉時散逸出的精純星力餘韻,以及吳長老送來的、專門針對妖獸的極品丹藥滋養下,恢複速度快得驚人。
雖然距離巔峰狀態還遠。
但已能清醒地活動,琉璃色的眼眸總是追隨著琉璃的身影,喉嚨裡發出依賴的嗚咽,用小腦袋輕輕蹭她,傳遞著無聲的鼓勵。
當所有藥材最終湊齊,被秘密送入靜心苑內那間特意加強過陣法的小丹房時,第三日的黎明尚未到來,夜色最是深沉。
丹房門口,林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衣袍,卻更襯得他臉色灰敗,氣息奄奄。
他看著琉璃,努力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隻是讓嘴角的肌肉僵硬地牽動了一下。
“彆擔心。”
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我有……分寸。
煉丹期間,絕不可受任何乾擾。
外麵……就拜托你了。
若……丹成之時,有什麼動靜…儘量遮掩。”
琉璃重重點頭,冇有多餘的話,隻吐出四個字:“放心,我在。”
丹房厚重的石門,在兩人對視的目光中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緊接著,複雜的陣法紋路層層亮起。
光華流轉,將丹房包裹得嚴嚴實實。
然而,不過片刻,濃鬱到化不開的奇異藥香,混合著一絲絲難以掩飾的血腥氣,以及某種令人心悸的星辰波動,便頑強地從陣法縫隙中滲透出來。
很快,丹房內傳來了壓抑的、痛苦的悶哼,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以及丹爐火焰驟然升騰、又強行被壓製的轟鳴。
那聲音,如同困獸瀕死的掙紮,聽得門外守護的琉璃,指節捏得發白。
周身氣息冰冷如萬載玄冰。
阿狸不安地在她腳邊轉來轉去,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第三日的黎明前,天地最黑暗寂靜的時刻。
丹房內的所有聲響,突然間全部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約莫十息。
緊接著——
“嗡——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來自九幽地心,又彷彿來自遙遠星空的恐怖轟鳴,猛地從丹房內部炸開!
一道璀璨到無法形容、赤金交織、內部有星辰生滅、火焰流淌的粗大光柱,悍然衝破了丹房頂部數層陣法的封鎖!
直衝雲霄!
光柱散發出的,是一股混合了熾熱、狂暴、破滅、新生、以及濃鬱到極點的藥香的磅礴氣息!
丹成異象!
“不好!”琉璃臉色驟變。
幾乎在光柱出現的瞬間,她雙手已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動法訣,體內金丹七層的星力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
同時,她引動了靜心苑內所有還能調動的陣法之力!
一片璀璨的、彷彿擷取了一段真實星空的厚重星幕,在她頭頂瞬間凝聚成形,然後狠狠向下一壓,將那道企圖貫通天地的赤金光柱死死籠罩、包裹、鎮壓!
“給我——下去!”
琉璃清叱一聲,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那光柱蘊含的能量太過霸道,即便以她金丹七層之力,配合陣法,也鎮壓得極其艱難。
光柱在星幕中左衝右突,掙紮扭曲,爆發出更強烈的光和熱,將小半個丹霞閣映照得如同白晝。
那股奇異的藥香更是瞬間瀰漫開來,不知驚醒了多少潛修的老怪。
僵持了約莫三息,就在琉璃感覺星力即將耗儘,星幕開始不穩的刹那,那赤金光柱的力量彷彿終於後繼乏力,發出一聲不甘的嗡鳴,猛地向內一縮。
隨即徹底崩散,化作漫天光點消失。
藥香仍在瀰漫,但已淡了許多。
丹房石門,在光柱消散後片刻,“嘎吱”一聲,緩緩向內開啟。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藥味和血腥味如同實質般湧出。
林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幾乎完全倚靠在門框上,才勉強冇有倒下。
他的臉已不是蒼白,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敗,麵板下隱隱透著一種不祥的青色,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嘴脣乾裂翻卷,滲出黑紅的血痂。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一頭原本烏黑的長髮,此刻竟在鬢角處,赫然出現了數縷刺眼的灰白!
他的氣息微弱飄忽,彷彿風中殘燭,比三日前重傷垂死時,還要虛弱十倍!
生命之火,似乎隨時會熄滅。
然而,他那雙深陷的眼眸,在看到門外琉璃的瞬間,卻亮起了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光。
他顫抖得如同秋風落葉的右手,死死攥著一個小巧的赤玉丹瓶。
瓶身溫熱,隱隱有赤金色的流光在內部緩緩轉動,彷彿封印著一片微縮的燃燒星雲。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將那隻握著丹瓶的手,一點一點地,遞向琉璃。
手臂每抬起一分,他灰敗的臉上痛苦之色便濃重一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痰音。
“成……成了。”
他的聲音低弱、沙啞、斷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與一絲深藏的自豪。
他盯著琉璃的眼睛,用儘最後的力氣,一字一頓地交代。
“此丹……名‘燃星’。”
“服下後……你隻有……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內……必須解決他……”
“或者……不惜一切……代價……”
“逃。”
說完,他死死盯著琉璃,彷彿要將這最後的叮囑刻進她的神魂深處。
然後,身體一軟,向前撲倒,徹底失去了意識。
“林楓!”
琉璃上前一步,穩穩接住他冰冷輕飄的身體。
她迅速將他安置在丹房外早已備好的軟榻上,喂下數枚固本培元、吊命的極品丹藥。
做完這些,她才緩緩直起身,拿起了那個滾落在一旁、尚帶著林楓體溫和乾涸血跡的赤玉丹瓶。
拔開瓶塞。
“嗡——”
一股熾烈、狂暴、卻又帶著奇異韻律與星辰波動的氣息,猛地湧出,瞬間充斥了琉璃的感官。
丹瓶內,一顆龍眼大小、通體赤金、宛如最純淨的金屬溶液澆築而成、內部有無數細小的星點緩緩旋轉、燃燒、流淌的丹丸,靜靜地懸浮著。
僅僅是看著它,琉璃就感到自己丹田內的星力金丹一陣不受控製的悸動與…渴望。
她凝視著掌中這枚以林楓幾乎油儘燈枯為代價換來的禁忌之丹,又緩緩轉頭,看向軟榻上昏迷不醒、氣息衰敗、鬢角已生華髮的林楓。
最後,目光投向窗外。
東方,天際已然泛起了魚肚白,晨光刺破雲層,灑向星煞城。
今日,午時,城西生死台。
她將赤玉丹瓶小心地、鄭重地收進貼身的儲物戒。
然後,她走回林楓身邊,蹲下身,輕輕握了握他冰冷的手,低聲道。
“等我回來。”
起身,她走到院中,盤膝坐下,閉上雙目。
周身星輝開始緩緩流轉,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
她在做最後的調息,將精氣神調整至最巔峰,以迎接那決定生死的時刻。
阿狸也掙紮著站起來,儘管腳步還有些虛浮,卻堅定地走到她身邊,挨著她趴下,琉璃色的眼眸望向院門之外。
那裡,隱約已有喧囂的人聲,如同潮水般,向著城西生死台的方向彙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