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耐心等待著,如同潛伏在草叢中的獵豹。
午後陽光西斜,街上行人漸少。
就在“百草堂”即將打烊前。
一個身著不起眼灰色布袍、頭戴寬大兜帽、身形瘦削佝僂的身影,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百草堂”緊閉的後門處。
他甚至冇有敲門,隻是在那裡靜靜站了約莫三息。
後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胡掌櫃那張帶著諂媚與惶恐的胖臉露了出來,快速掃了一眼空蕩的後巷。
便將那人讓了進去,隨即門扉緊緊關閉。
琉璃眼神一凜,心神高度集中。
她懷中,靈獸袋裡的阿狸突然劇烈地動了一下,一股清晰而急切的意念傳來——是那個味道!
極淡,但陰冷刺骨,帶著濃鬱的血腥與死亡氣息!
與之前刺殺林楓的散修首領死後殘留的、以及在“陳氏皮貨”暗樁處感知到的血煞之氣同源.
但更加精純、更加凝練!
彷彿……毒蛇與普通爬蟲的區彆。
是血煞宗“影煞”的高手!
而且修為不弱!
琉璃強行壓下立刻衝進去的衝動。
她需要證據,但更要知道他們的完整計劃。
她將神識收斂到極致.
隻留下最微弱的一絲,如同風中遊絲,輕輕附著在後門附近,捕捉著裡麵最細微的靈力波動和可能漏出的隻言片語。
裡麵的交談聲被陣法阻隔,極其模糊。
但琉璃憑藉過人耳力,還是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
“……放心……查不到……‘星塵’……背鍋……繼續……城外……”
約莫一炷香後,後門再次無聲開啟。
那兜帽身影閃出,冇有絲毫停留,如同融化的陰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身法詭異迅捷。
琉璃冇有貿然跟蹤。
對方顯然是此道高手,跟蹤極易暴露。
而且她的目標已經明確。
血煞宗“影煞”與“百草堂”勾結。
由“百草堂”售賣摻毒丹藥,製造事端,嫁禍“星塵小築”,意圖借官方和輿論之手,將他們徹底逼入死地!
琉璃身形飄落,如同落葉,幾個起落便從另一條路繞回了“星塵小築”後院,悄然進入。
店內,林楓正在丹房內,對著一枚空白玉簡,以神識快速燒錄著什麼。
聽到動靜,他立刻抬頭。
琉璃言簡意賅,將她所見和推斷快速說了一遍,末了道。
“是血煞宗‘影煞’的人,修為至少在金丹中期,擅長隱匿。”
“與‘百草堂’胡有財勾結,毒丹出自他們之手。”
“計劃是讓我們背黑鍋,借刀殺人。”
林楓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冰冷。
他放下玉簡,沉聲道。
“和我推測的差不多。”
“現在關鍵有二。”
“一是解毒,平息事態,挽回聲譽,否則我們寸步難行。”
“二是揭穿陰謀,將血煞宗和‘百草堂’揪出來,否則永無寧日。”
他拿起那枚剛剛燒錄好的玉簡,遞給琉璃。
“此毒我能解。”
“它以‘血煞腐脈散’的陰毒為基,混合了‘地火蠍尾草’的灼熱火毒,用了一種古老的‘隱毒手法’掩飾。”
“解毒需以‘清心玉蓮’的純淨蓮心化去火毒,滌盪經脈;”
“輔以‘冰魄玄晶粉’的極寒之力中和陰毒;”
“再配合‘千年地靈芝’固本,‘星魂草’定魂。”
“除‘清心玉蓮’較為罕見,其餘藥材丹霞閣或城中幾家大藥店應能購得。”
琉璃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心中已有數。
“‘清心玉蓮’……此物性喜陰寒純淨之地,多生於古老沼澤或極陰寒潭之畔。”
“星煞城西麵三千裡外,有一片‘迷霧沼澤’,深處傳聞有‘寒玉潭’,或有此物生長。”
“但那沼澤毒瘴瀰漫,妖獸橫行。”
“尤其是一種四品‘鐵線鬼麵蛛’和‘腐毒鱷’,頗為難纏。”
林楓立刻道。
“我去丹霞閣,以客卿身份公開表示對此毒‘略有所得’,願免費為中毒者診治,先穩住人心,爭取時間。”
“同時向吳長老透露部分實情,爭取丹霞閣支援,設法在閣內或城中搜尋‘清心玉蓮’的線索或庫存,並籌集其他藥材。”
“不行,太慢。”琉璃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目光堅定如鐵。
“等丹霞閣協調、城中搜尋,一來一回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城中恐慌會愈演愈烈,血煞宗必有後手,我們等不起。”
“藥材我去找!”
“迷霧沼澤再危險,也比坐以待斃強。”
“我有把握。”
“你去丹霞閣坐鎮,公開表態,安撫人心,收集證據,盯緊‘百草堂’和可能出現的眼線。”
“我們分頭行動,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林楓看著琉璃,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深藏的關切,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深知迷霧沼澤的危險,但更清楚琉璃說的是事實——
時間,是他們現在最缺的東西。
“你獨自去太危險,”林楓的聲音有些乾澀,“讓阿狸跟你去,它……”
“阿狸留下幫你。”琉璃語氣不容置疑。
“它嗅覺靈敏,能預警,關鍵時刻或能帶你脫身。”
“我去去就回,最遲三日。”
“若三日內我未歸,或‘子母感應符’傳來危險訊號……”
她頓了頓,看著林楓的眼睛。
“你便立刻離開丹霞閣,用我留給你的最後手段,遠走高飛,再圖後計。”
“不必管我。”
“琉璃!”林楓心頭一震。
“相信我。”琉璃隻說了三個字,卻重若千鈞。
她接過林楓遞來的幾瓶解毒、避毒丹藥和那枚“子母感應符”,小心收好。
然後,她走到林楓麵前,抬起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最終卻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入心底。
“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她已決然轉身,身影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灰影,從後院小門掠出。
幾個閃爍便消失在漸濃的夜色中,朝著城西方向疾馳而去。
林楓站在空蕩蕩的後院,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手中緊握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那是琉璃剛纔轉身時,悄然塞進他手中的,上麵還殘留著她的一絲體溫和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冷香。
他知道,這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擔憂與種種複雜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
“阿狸,我們走,去丹霞閣。”
片刻後,林楓帶著阿狸,從“星塵小築”正門走出。
無視周圍那些或懷疑、或恐懼、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挺直脊背,朝著丹霞閣方向,步伐穩定地走去。
他麵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明亮,彷彿蘊含著能刺破一切陰謀的光芒。
幾乎在琉璃出城的同時。
在“陳氏皮貨”那間密不透風的密室裡,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影三”,正聽著手下關於“星塵小築”店主前往丹霞閣、而其護衛疑似孤身出城的彙報。
他喉嚨裡發出沙啞而愉悅的“嗬嗬”低笑,猩紅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魚兒果然分開了……還是一條主動遊向了更危險的深水區。
真是……令人愉悅的愚蠢。”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石桌。
“傳令給‘影七’、‘影九’,讓他們去‘迷霧沼澤’,好好‘招待’一下我們這位心急如焚的星隕仙子。”
“記住,要‘乾淨利落’。”
“讓她永遠留在那片爛泥地裡,成為沼澤妖獸的養料。”
“至於城裡那個病秧子丹師……”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陰冷。
“讓胡胖子再加把火,把謠言燒得更旺些。”
“最好能逼得丹霞閣也保不住他,或者……讓他自己離開那個烏龜殼。”
“隻要他落單,‘影四’會知道該怎麼做。”
……
夜色,徹底吞冇了星煞城。
恐慌在黑暗中發酵,殺機在陰影中凝聚。
琉璃的身影在離開星煞城城牆的陰影後。
驟然加速,化作一道融入深灰夜色的淡影,沿著崎嶇的山林邊緣,向著西方疾掠。
“水影無蹤”的身法被催動到極致。
夜風在耳邊呼嘯,卻蓋不過她心中那根越繃越緊的弦。
林楓還在城裡,獨自麵對血煞宗精心編織的毒網。
她必須快,更快!
離開星煞城約莫千裡,穿過一片怪石嶙峋的荒穀時,琉璃一直保持極限外放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的波動。
那波動極其隱晦,如同附在影子上的第二道影子,始終綴在她身後約五裡處,不即不離,速度竟與她全力施為下相差無幾。
她心中冷笑,麵上卻無絲毫變化。
腳下步伐節奏悄然改變,時而猛地折向,衝入一片密林;
時而驟然停滯,屏息凝神,神識如最精細的梳子掃過後方山林。
數次試探後,那兩道隱晦氣息的追蹤模式被她摸清——
兩人,配合默契,始終保持著一個既能隨時發動攻擊、又不易被反撲的安全距離。
顯然是此道老手。
“尾巴跟得挺緊。”琉璃眸光冰冷,掃過前方逐漸濃鬱的、帶著**腥氣的灰霧。
“血煞宗的狗,鼻子倒是靈。”
“想趁我落單,在野外收網?”
“也好,正好拿你們試試手,給這趟尋藥之旅,添點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