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但冇有畏懼,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亟待宣泄的殺意。
但首要目標是“清心玉蓮”。
她不再刻意擺脫,而是將計就計,開始有意識地選擇更複雜、更險惡、更利於她設伏反擊的地形前進。
速度不減反增,彷彿急於趕路,無暇他顧。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瀰漫著灰白與五彩斑斕毒瘴的泥濘之地出現在眼前。
空氣潮濕沉重,充滿腐殖質和某種甜腥的怪味,神識探入其中,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感知被大幅削弱。
這裡就是“迷霧沼澤”。
琉璃在邊緣一處相對乾燥的亂石灘停下,從懷中取出避毒丹,正要服下——
“咻!咻!”
兩道破空聲幾乎不分先後,自她身後左右兩側襲來!
殺機凜然,瞬間鎖定!
琉璃身形未動,手中丹藥卻已彈入口中。
她緩緩轉身,看向那兩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三十丈外、封死她退路的灰影。
兩人皆著暗灰色、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緊身衣,麵容是那種扔進人堆就再也找不出來的平凡。
唯有兩雙眼睛,陰鷙冰冷,如同潛伏在陰影裡的毒蛇。
他們手中各持一柄長約尺半、通體幽藍、刃身細長如毒牙的短刺,尖端隱隱有暗紅光澤流轉。
“星隕仙子,這麼急著趕路,是要去哪兒啊?”左邊那人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生鏽的鐵片互相刮擦。
在寂靜的沼澤邊緣格外刺耳。
“這荒郊野嶺的,一個人多不安全,不如留下來,讓我們兄弟‘陪陪’你?”
右邊那人聲音更尖細,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殘忍。
“就是,聽說仙子在洞府裡威風得很,連我們少主都吃了點小虧。”
“我們兄弟仰慕得緊,特來向仙子……討教幾招。”
“不知仙子,肯不肯賞臉?”
琉璃目光如冰錐,掃過兩人,最後落在他們手中的幽藍短刺上,聲音比沼澤的晨霧更冷。
“血煞宗‘影煞’的雜碎,也配用‘討教’二字?”
“血厲自己成了縮頭烏龜,就派你們這兩條見不得光的狗來送死?”
“你找死!”尖細聲音的殺手(老二)似乎極易被激怒,眼中凶光一閃。
“老二!”沙啞聲音的殺手(老大)低喝一聲,眼神更加陰冷地鎖定琉璃。
“牙尖嘴利,救不了你的命。動手!”
話音未落,兩人身影同時模糊!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兩道幾乎融入灰暗環境的幽藍寒光。
一左一右,如同毒蛇出洞,帶著詭異的嘶嘶破空聲,瞬間封死了琉璃所有閃避角度,直取她咽喉與心口!
短刺未至,一股陰寒粘滯、彷彿能侵蝕靈力與神魂的詭異力場已然籠罩而來。
琉璃動了。
她冇有硬接,腳下步伐玄妙一滑。
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如同化作了流水,在間不容髮之際,從兩道毒辣寒光的縫隙中“滑”了出去。
幽藍短刺擦著她的衣角掠過,帶起的陰風讓她肌膚微微發寒。
“有點門道!”殺手老大冷哼一聲,攻勢不停。
兩人如影隨形,短刺揮舞間,帶起層層疊疊的幽藍光影,如同編織一張死亡之網,向著琉璃籠罩而去。
他們的配合默契無間。
一人主攻,另一人必封堵退路,招式刁鑽狠辣,專攻要害。
且那短刺顯然淬有奇毒,琉璃能感覺到護體星力與之接觸時傳來的細微“嗤嗤”消磨聲。
琉璃並不硬拚。
她將“水影無蹤”施展到極致。
身形在沼澤邊緣的泥潭、怪木、毒藤間飄忽不定,如同鬼魅,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刻以毫厘之差避開攻擊。
她且戰且退,不斷將戰場引向沼澤深處,利用這裡複雜惡劣的環境和毒瘴乾擾對方的視線和感知。
“血厲在洞府裡,被林道友一道丹火差點燒成禿毛雞,回去後可還安好?”
琉璃一邊閃避,一邊清冷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看你們這窮追不捨的勁頭,莫不是他立了軍令狀,拿不到我的人頭,你們也得提頭回去?”
“閉嘴!賤人!”殺手老二果然被再次激怒。
攻勢陡然加快了幾分,短刺化作一片藍汪汪的光幕,恨不得立刻將琉璃撕碎。
“老二,穩住!”殺手老大厲喝,眼中閃過一絲惱火,但出手依舊穩健狠辣。
琉璃眸光一閃,就在一次看似被兩人合擊逼入死角,不得不揮動“隕星”硬接殺手老大一記重刺時。
她悶哼一聲,身形微微一滯,肩頭被那幽藍短刺的鋒芒劃過,帶起一溜血珠——
她提前運轉了星力護體,傷口不深,但一股陰寒麻癢之感瞬間傳來。
她藉著對撞之力,身形踉蹌後退,看似失去平衡,後背撞向一株乾枯扭曲、毫無生氣的“矮樹”。
“得手了!”殺手老二見狀,眼中狂喜之色一閃,以為琉璃終於受傷力竭。
不假思索,合身撲上,幽藍短刺直刺琉璃後心,勢要一擊斃命!
就在他短刺即將觸及琉璃衣衫的刹那——
異變陡生!
琉璃背靠的那株“矮樹”以及周圍地麵,突然活了過來!
無數條墨綠色、佈滿猙獰倒刺、堅韌如精鐵的藤蔓,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巨蟒,從“樹乾”、“地下”彈射而出。
瞬間就將撲到近前的殺手老二捆了個結結實實!
藤蔓上的倒刺深深紮入他的皮肉,一股墨綠色的毒素順著傷口瘋狂注入!
“什麼鬼東西?!啊——!”
殺手老二驚怒交加,瘋狂掙紮。
手中短刺拚命切割藤蔓。
但那藤蔓極其堅韌,且越收越緊。
更可怕的是毒素入體。
他感覺半邊身體迅速麻痹,靈力運轉滯澀。
那根本不是枯樹,而是一株偽裝的四品妖植——“鐵線鬼麵藤”!
就是現在!
琉璃眼中寒芒爆射,踉蹌的身形瞬間穩如磐石。
手中“隕星”匕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輝。
她擰身,旋腕。
一道驚豔絕倫、彷彿能切開空間的星芒弧線,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掠過被藤蔓束縛、行動大受影響的殺手老二脖頸!
“嗤——!”
血光沖天而起!
殺手老二臉上的狂喜尚未褪去,便已化為無儘的驚駭與茫然。
頭顱歪向一邊,生機瞬間斷絕。
屍體被瘋狂的鬼麵藤迅速拖入地下,成為養料。
隻留下地麵一灘迅速滲入泥沼的暗紅和幾片破碎的衣角。
“老二——!!”
殺手老大目眥欲裂,發出野獸般的悲嚎,雙眼瞬間佈滿血絲。
他死死盯著琉璃,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瘋狂。
“賤人!我要將你碎屍萬段,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周身轟然爆發出濃鬱的血煞之氣,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道血色幽影。
手中短刺藍光大盛,帶著淒厲的鬼嘯之音,攻勢如同狂風暴雨,又似跗骨之蛆,緊緊纏住琉璃。
每一擊都蘊含著他金丹中期的全部修為和滔天恨意,誓要將琉璃立斃當場。
琉璃肩頭傷口傳來的麻痹感越來越強,對方短刺之毒果然厲害。
她一麵運轉星力全力逼毒,一麵在殺手老大瘋狂的攻勢下且戰且退,逐漸被逼入沼澤更深處。
這裡的毒瘴濃得幾乎化不開,五彩斑斕。
神識嚴重受阻。
腳下是深淺不知的漆黑泥潭,咕嘟咕嘟冒著腐臭的氣泡。
前方出現一個不大的黑色水潭,潭水粘稠如墨,腥臭撲鼻。
潭邊歪斜生長著幾株散發詭異藍光的蘑菇。
而潭中央一塊突出的黑色礁石上,盤繞著一條水桶粗細、通體覆蓋著冰冷漆黑鱗甲、頭生暗紅肉冠、猩紅豎瞳如同燈籠的巨蟒——
四品妖獸“腐毒黑蟒”!
它顯然被戰鬥驚動。
正緩緩昂起猙獰的頭顱,冰冷地注視著闖入它領地的兩個不速之客。
腥臭的涎水從利齒間滴落,腐蝕得礁石嗤嗤作響。
後有金丹中期殺手瘋狂追殺,前有四品毒蟒虎視眈眈,身中奇毒,身處絕地。
十死無生之局!
殺手老大也看到了黑蟒。
但他已被仇恨和殺戮衝昏了頭腦,獰笑著封死了琉璃左右和後方所有可能的退路,幽藍短刺直指琉璃心口。
“跑啊!看你還能往哪兒跑!”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要用你的頭,祭奠老二!”
前有毒蟒,後有追兵,毒瘴蝕體,絕境臨身!
生死一瞬,琉璃的精神反而繃緊到極致,空明一片。
眉心的空間,因她強烈的求生意誌、對周圍空間被徹底封鎖的感知,以及與生俱來的、對“星隕”之力的模糊呼喚,突然自行地、劇烈地震盪了一下!
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膽念頭,如同黑暗中劈開的閃電,驟然照亮她的識海!
“水影無蹤”是身融環境,借力化影……
空間……移動的本質是什麼?
是穿越距離?
如果我……不“穿越”這段距離呢?
冇有時間猶豫!
殺手老大蘊含著畢生功力與恨意的一刺,與腐毒黑蟒蓄勢已久、噴出的一道腥臭漆黑的毒液箭,幾乎同時襲到!
死亡的陰影將琉璃徹底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髮、萬劫不複的刹那——
琉璃閉上眼,將所有心神、所有意誌、所有對生的渴望,儘數沉入眉心那方震盪的空間!
她不再試圖進入其中躲避。
而是竭力引動、牽引那一絲微弱的、源自“星隕令”殘片的、最本源的、與空間相關的波動,將其強行“附著”於“水影無蹤”的身法意念軌跡之上!
她“想象”著,身前那片被短刺和毒液封鎖的空間,如同紙張般被“摺疊”。
而她,要“出現”在摺疊的另一麵——黑蟒側後方三尺,那片相對堅實的泥潭邊緣!
“嗡……”
一聲微不可聞、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輕鳴。
琉璃的身影,在殺手老大和腐毒黑蟒的瞳孔中,驟然變得極度模糊、虛幻……
彷彿瞬間分化出無數重影,又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從當前的空間座標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