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的一個清晨,數起詭異的、症狀駭人的“中毒”事件,如同滴入沸油的冰水,在星煞城底層修士中轟然炸開。
恐慌與猜疑,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而一些捕風捉影的流言,也開始悄然將矛頭,引向那家新開的、丹藥“價格低廉得可疑”的“星塵小築”……
更大的風暴,已然在烏雲後凝聚了第一道雷霆。
某日,清晨的星煞城,被一連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硬生生撕碎了寧靜。
最先出事的是城南散修集市。
一個剛剛賣掉幾張低階符籙、正滿臉喜色數著靈石的煉氣期漢子,突然身體一僵,手中靈石嘩啦啦滾落一地。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種詭異的青黑色。
條條細密的、彷彿蚯蚓般的黑紅色血線從麵板下浮凸出來。
他雙目暴突,雙手拚命抓撓自己的胸口和脖頸,撕出道道血痕。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火焰從內部焚燒,劇烈抽搐著倒在地上,靈力不受控製地外泄,形成紊亂的氣流。
幾乎同時,城西一處廉價客棧的後院,一名正在晨練的築基初期散修,演練的拳法驟然變形。
他悶哼一聲,一口暗紅色的、帶著焦臭味的血液狂噴而出。
整個人軟倒在地,經脈處傳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嗤嗤”聲,彷彿有烙鐵在灼燒。
他痛苦地蜷縮起來,發出壓抑不住的哀嚎。
城東一個小巷裡,一名剛剛服下昨日從“百草堂”買的、據說能輔助突破瓶頸的“破障散”的修士,還冇來得及運功。
就感覺丹田如同炸開,狂暴的靈力逆衝而上,瞬間撕裂了數條細微經脈。
他慘叫著撞塌了院牆,七竅流血,氣息奄奄。
短短半個時辰內,類似駭人聽聞的場景,在星煞城不同區域接連爆發了至少五六起!
症狀雖有細微差彆,但核心特征驚人一致:靈力狂暴紊亂、經脈如遭火焚、體表浮現詭異血線、神識昏沉痛苦不堪。
恐慌,如同滴入滾油的冰水,轟然炸開!
“出事了!出大事了!有人中毒了!”
“是丹毒!肯定是吃了不乾淨的丹藥!”
“我的天,這是什麼毒?太嚇人了!”
“快,快報官!不,報巡防司!”
……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受害者親友驚恐的哭喊和抬人求救的混亂,迅速席捲了星煞城的底層角落。
很快,一個更令人不安的流言,開始在惶恐不安的人群中悄悄滋生、蔓延。
“……聽說了嗎?東街老李頭家那個煉器的夥計,就是吃了昨天新買的一瓶‘益氣散’,才變成這樣的!”
“哪家買的?該不會是……”
“噓……小點聲。聽說,是家新開的鋪子,叫什麼‘星塵’的,丹藥賣得特彆便宜……”
“不能吧?那家店我去過,丹藥看著成色不錯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便宜冇好貨!你冇看那些中毒的,症狀多像吃了劣質丹藥被反噬?隻是這次特彆猛……”
“我看也像……不然為什麼偏偏是吃了近期買的藥出事的?那家店纔開幾天?”
……
捕風捉影的議論,帶著猜忌和恐懼的目光,開始若有若無地飄向槐蔭巷尾那家剛剛掛上新招牌的“星塵小築”。
儘管店鋪還未開門,但附近已經聚集了不少神色各異、指指點點的路人。
“星塵小築”內,門扉緊閉,隔音陣法全力運轉。
但外界的騷動、隱約的哭喊和那些如同毒蛇般鑽入耳中的流言,卻無法被完全隔絕。
林楓站在櫃檯後,麵沉如水。
他麵前的長案上,擺放著店內所有在售丹藥的樣品,以及他自己煉製的各批次存樣玉瓶。
他十指翻飛,動作快得帶起殘影,拿起一瓶,拔開塞子。
無需用眼,僅憑指尖凝聚的一絲精純星力探入丹藥內部,感知其最細微的藥力結構與靈力波動。
聞,看,探……迴圈往複。
阿狸蹲在櫃檯一端,琉璃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門窗縫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嗚鳴。
琉璃站在臨街的窗邊,通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觀察著外麵越聚越多的人群和那些閃爍不定的目光,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
“不是我們的藥。”
林楓停下動作,抬起頭,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所有丹藥,藥性純淨穩定,煉製火候恰到好處,絕無半分雜質或毒性殘留。”
“每一顆,我都仔細探查過了。”
琉璃冇有回頭,聲音從窗邊傳來,同樣冰冷。
“是栽贓。有人在城中多處投毒,然後精準地把臟水潑到我們頭上。”
“手法狠毒,佈局周密,這是要一擊致命,讓我們在星煞城徹底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她頓了頓,“外麵的症狀描述,不完全是普通的丹毒反噬。”
林楓閉上眼,腦海中快速閃過傳承中浩如煙海的毒理記載、病理描述,以及近期接觸過的各種氣息。
靈力狂暴外泄,如同失控的洪流;
經脈灼痛如焚,彷彿有陰火在內裡炙烤;
體表浮現黑紅血線,那是陰毒侵體的表象;
神識昏沉痛苦,是毒性侵擾神魂的征兆……
“是混合毒。”
林楓睜開眼,眼中寒光湛湛。
“以某種血煞陰毒為基,混合了‘地火蠍尾草’這類霸道的火毒,再用特殊手法進行了掩飾……”
“讓它發作時看起來像是劣質丹藥引起的嚴重靈力反噬和丹毒爆發。”
“血煞宗……最擅長調配這類陰損歹毒、又難以追查的混合毒物。”
他看向琉璃,語速加快,條理清晰。
“對方這次算計得很深。”
“先是利用‘百草堂’這種地頭蛇的銷售網路,將動過手腳的丹藥摻雜在正常丹藥中售賣,製造多點爆發的中毒事件。”
“再引導恐慌的輿論指向我們這家新開的、丹藥價格偏低的店鋪。”
“一旦事態失控,城主府必然介入調查。”
“我們若拿不出鐵證證明清白,店鋪被封、貨物被扣是輕的,我作為店主,很可能被直接拘拿,嚴刑拷問。”
“屆時你若出手護我,必然徹底暴露,他們便能以‘包庇凶犯、暴力抗法’為由,調動官方力量,甚至請動城主府高手,將我們一舉拿下。”
“好一個借刀殺人、一石二鳥的毒計!”
琉璃終於轉過身,走到林楓麵前,兩人目光相對,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冰冷的殺意和破釜沉舟的決心。
“必須立刻破解,否則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在這星煞城將再無立足之地。”
琉璃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分頭行動。”林楓毫不拖泥帶水。
“你去暗中調查,務必找到中毒者的丹藥源頭,揪出下毒之人,拿到證據。”
“我坐鎮這裡,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官方查問和輿論壓力,同時……”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思考解毒之法。”
“此毒雖刁鑽,但既知成分,便有可解之機。隻要能解毒,便能穩住人心,爭取時間。”
琉璃點頭,冇有絲毫猶豫:“好。阿狸,跟我走。”
她身形一閃,已回到內室,片刻後再出來,已是另一副容貌——一個麵容普通、氣息收斂到築基後期的中年女修。
她將阿狸塞入懷中特製的靈獸袋,對林楓道。
“等我訊息。在我回來前,無論發生什麼,不要離開店鋪,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陣法全開。”
林楓重重點頭:“小心。”
琉璃不再多言,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後院那扇不起眼的小門悄然滑出,融入外麵混亂而恐慌的街巷陰影中。
憑藉阿狸在靈獸袋中模糊的指引(它對毒性爆發點的微弱感應),琉璃如同最老練的獵手。
首先來到了城南那家收治了最多中毒者的、由幾名低階丹師開設的簡陋醫館附近。
她冇有靠近,而是潛伏在對麵一家茶館二樓的角落裡,要了壺最便宜的靈茶。
神識卻如同最精細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醫館門口和附近區域。
醫館裡人聲嘈雜,哭喊、哀求、丹師的嗬斥交織在一起。
琉璃耐心地捕捉著風中飄來的每一句對話。
“……我弟弟晌午還好好的,就是在‘百草堂’買了瓶‘益氣散’,說最近修煉感覺氣力不濟,吃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這樣了!胡掌櫃,你們賣的什麼黑心藥啊!”
一個漢子帶著哭腔的怒吼隱約傳來。
“放屁!我們‘百草堂’的丹藥都是正經來路!肯定是他自己吃了彆的東西!”
一個尖利的聲音反駁,琉璃聽出,正是“百草堂”那個胡掌櫃。
“就是你們‘百草堂’的藥!瓶子上還有你們的標記呢!”
“那也不能說明是我們藥的問題!說不定是你們自己儲存不當,或者……”
爭吵聲不斷。
但關鍵資訊琉璃已經獲取:中毒者確實從“百草堂”購買了丹藥。
她不再停留,放下茶錢,起身離開,如同一個尋常的路人,不緊不慢地朝著槐蔭巷“百草堂”的方向走去。
她冇有直接去店鋪,而是繞到了“百草堂”斜對麵一棟三層舊樓的背麵。
身形如燕般輕盈掠上,無聲無息地伏在生滿苔蘚的瓦頂上。
從這個角度,恰好能俯瞰“百草堂”前店後院的大部分割槽域。
“百草堂”今日依舊開門,但生意明顯冷清了許多。
隻有零星幾個膽大的客人在夥計不耐煩的解釋下匆匆離開。
胡掌櫃那張胖臉不時從前台探出,看向後堂方向,小眼睛裡閃爍著明顯的不安和焦慮。
他對前來詢問丹藥是否安全的客人,也顯得敷衍而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