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櫃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連滾爬上前,指著林楓和琉璃。
聲音因為激動和後怕而尖利變形。
“劉隊長!您來得正好!”
“您可要為我們這些苦主做主啊!”
“這‘星塵小築’賣假藥毒人,證據確鑿!”
“他們還暴力抗法,用毒丹威脅,要殺了我們滅口啊!”
“您看看,看看他手裡那玩意兒!”
劉隊長銳利的目光轉向林楓。
先是在他腰間那枚丹霞閣客卿令牌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又落在他手中那枚赤紅丹丸上,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他沉聲問道:“你是……”
林楓不慌不忙,收起指尖靈光,對劉隊長拱手一禮,態度不卑不亢。
“在下林楓,丹霞閣客卿丹師,此間‘星塵小築’店主。”
“胡掌櫃無端汙衊我店丹藥有毒,抬人鬨事,言語威脅,並欲指使手下打砸店鋪。”
“在下無奈,隻得取出防身之物,以求自保。”
“此間經過,在下一一記錄在此留影石中,是非曲直,請劉隊長與諸位明察。”
說著,他左手一翻,一枚留影石出現在掌心,靈力注入。
一片清晰的影像光幕在空中展開,正是胡掌櫃等人抬人過來、高聲汙衊、叫囂砸店的全過程。
尤其是胡掌櫃那句“拿出三萬靈石……不然砸店”的囂張話語,在寂靜的空氣中迴盪,格外刺耳。
鐵證如山。
劉隊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狠狠瞪了麵如死灰的胡掌櫃一眼,厲聲道。
“胡有財!證據確鑿,還敢在此顛倒是非,誣告他人!”
“又是你尋釁滋事,擾亂街麵秩序!”
“立刻帶著你的人,滾回你的‘百草堂’!”
“若再敢來‘星塵小築’生事,休怪本隊長按律法辦,查封你的店鋪,拿你下獄!”
“都散了!”
“再看熱鬨者,以同擾亂治安論處!”
“是……是,劉隊長……”
胡掌櫃如同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
在周圍人群鄙夷、嘲笑的目光中,灰頭土臉地對著夥計們揮手。
“還愣著乾什麼?”
“走,走啊!”
黑虎等人如蒙大赦,抬起門板,擠開人群,狼狽不堪地溜走了。
那“中毒”的王二狗在被抬起時,似乎“不經意”地動彈了一下胳膊。
劉隊長又對林楓和琉璃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
“林丹師,你們也收拾一下,安心做生意。”
“再有此類事情,可直接來巡防所報案。”
“多謝劉隊長主持公道。”林楓再次拱手。
衛兵驅散人群,街道漸漸恢複了秩序。
隻是“星塵小築”有丹霞閣背景、店主是個硬茬、護衛是金丹高手、手裡還有要命毒丹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槐蔭巷乃至附近街區。
店內,陣法無聲閉合,隔絕了外界最後一點窺探的目光。
林楓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櫃檯邊緣,臉色比剛纔更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剛纔強撐氣勢,又暗中全神貫注準備隨時激發“焚脈丹”(雖是虛張聲勢,但也極耗心神),牽動了本就未愈的傷勢。
琉璃迅速上前扶住他,讓他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阿狸也跳上櫃檯,擔心地用腦袋蹭蹭林楓的手。
琉璃看著他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心疼,語氣卻依舊平靜。
“冇想到,林丹師也有如此……‘悍勇’的一麵。”
“那‘焚脈丹’,是真的?”
林楓接過水,慢慢喝了一口,壓下喉間的腥甜,苦笑道。
“半真半假。”
“確實是一枚融合了地火毒煞的偏門丹藥,但威力冇我說得那麼誇張,激發也需要特定手法和時間。”
“不過用來嚇唬這些欺軟怕硬的地頭蛇,足夠了。”
“倒是你,反應真快,提前就用留影石記下了。”
琉璃微微搖頭。
“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胡有財一看便是慣用此等齷齪伎倆之人,不會善罷甘休。”
“這次借城主府和丹霞閣的勢壓下去,他不敢明著來,下次必會用更陰損的法子。”
“或者……勾結外人。”
她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但林楓明白她的意思。
林楓點頭,沉吟道。
“經此一事,看來我們確實需要儘快招攬一兩個可靠的夥計了。”
“不能事事親力親為,也容易讓人看輕,覺得我們勢單力孤。”
“最好能找個本地知根知底、老實勤快的。”
“嗯,我來留意。”琉璃應下,目光落在他依舊冇什麼血色的臉上,頓了頓,道。
“你的傷……今天又耗神了。”
“晚上我燉點‘雪蓮茯苓羹’,你喝了早些休息。”
林楓微微一怔,抬頭看向她。
琉璃神色自然,甚至冇看他,目光落在櫃檯上那株未處理完的“三葉星蘭”上,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但林楓心中,卻彷彿被那碗還未見到的羹湯熨帖了一下,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有勞了。”他低聲說。
夜幕降臨,“星塵小築”後院。
丹房地火幽幽,映照著林楓沉靜的側臉。
他坐在燈下,麵前攤開一張材質奇特、邊緣焦黑的古老獸皮,上麵以星辰砂寫著艱深晦澀的古篆,正是那捲關於調理本源傷勢的殘缺古方。
他時而凝神推演,時而提筆在旁邊的玉簡上記錄著什麼,眉心微蹙,完全沉浸在丹道的玄奧之中。
院中,清冷的星輝灑落。
琉璃盤坐在老井旁,雙目微闔,周身有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星輝緩緩流轉,與夜空中的星辰隱隱呼應,氣息愈發凝練沉靜。
阿狸則在兩人之間快活地竄來竄去,時而撲一下飄落的樹葉,時而練習它那新得的“閃爍”能力。
一次冇控製好距離,“砰”一聲輕響,小腦袋撞在了丹房的門框上,疼得它“嗚”地叫了一聲,暈頭轉向。
林楓被驚動,抬頭看去,正好看到阿狸抱著腦袋、琉璃色眼眸裡泛起委屈水光的憨態,忍不住搖頭失笑。
琉璃也睜開眼,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伸手將撞懵的阿狸招到身邊,輕輕揉了揉它撞到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琉璃起身,走進了旁邊那間被她隔出來、原本堆放雜物、如今收拾成簡單廚房的小屋。
片刻後,她端著一個白瓷碗走出來,碗中熱氣嫋嫋,散發出一股清冽純淨、混合著雪蓮冷香與茯苓甘醇的獨特氣息。
她走到丹房門口,將碗放在林楓手邊的矮幾上。
“趁熱喝。”
林楓從古方中回過神來,鼻尖縈繞著那令人心神安寧的香氣。
他放下玉簡,端起瓷碗。
碗壁溫潤,羹湯溫度恰到好處。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清甜溫潤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帶著雪蓮特有的純淨靈力和茯苓的寧神之效。
所過之處,彷彿連胸口那隱隱的悶痛和神魂的疲憊都被溫柔地撫平了些許。
他抬起頭,看向依舊立在門邊、目光似乎落在院中星空某處的琉璃。
燈火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沖淡了平日裡的銳利,顯出一種難得的靜謐。
“謝謝。”他放下碗,聲音很輕。
琉璃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
“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快喝,涼了藥效就差了。”
林楓冇再說話,安靜地將一碗羹湯喝完。
暖意從胃部擴散至四肢百骸,連帶著心也彷彿被這靜謐溫暖的夜色包裹。
阿狸趴到琉璃腳邊,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
次日,林楓向丹霞閣吳長老提交了一份新的、更長的藥材采購清單,其中大部分是煉製“星元補天丹”和幾種高品階療傷丹的輔藥。
但清單末尾,不起眼地夾雜著幾味藥性偏門、甚至帶著幾分邪異的藥材名目。
“陰魂草三錢”、“腐骨花汁液半兩”、“蝕心藤老皮二兩”,用量極小,混雜在數十種常見藥材中,極難引人注意。
這是他推演那古方後,認為可能對煉製“九竅地心靈乳”替代丹藥或輔助治療有奇效的嘗試。
同時,也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
琉璃則帶著阿狸,開始有意識地接觸槐蔭巷附近那些訊息靈通的底層散修、擺攤的小販。
看似隨意閒聊,打聽城中趣聞,實則留意可用之人。
並讓阿狸憑其敏銳的嗅覺和感知,暗中監視“百草堂”的動靜,尤其是胡掌櫃與什麼陌生人來往。
“百草堂”後院,胡掌櫃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對心腹夥計咬牙道。
“去,再給‘黑虎’帶話,昨晚的事冇完!”
“讓他們先按兵不動,這‘星塵小築’比想的紮手。”
“另外……想辦法,查查那病癆鬼最近在丹霞閣,都買了些什麼藥材,特彆是……那些不怎麼常見的!”
而在城中那家“陳氏皮貨”後院,那間終年不見陽光的密室裡,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影三”,正靜靜聽著手下關於“星塵小築”與“百草堂”衝突始末的詳細彙報。
聽完,他喉嚨裡發出沙啞而愉悅的“嗬嗬”低笑,猩紅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
“丹霞閣的客卿……硬骨頭?有趣,真有趣。”
他伸出枯瘦如同鳥爪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石桌。
“血煞宗,最喜歡啃的就是硬骨頭。”
“那批‘貨’……準備得如何了?”
陰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躬身迴應:“已準備妥當,大人。隨時可以投放。”
“很好。”
“影三”站起身,黑袍無風自動。
“是時候,給這沉悶的星煞城,添一把火了。”
“讓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血煞宗,會是什麼下場。”
“就從……那些無關緊要的螻蟻開始吧。”
“記得,要乾淨,要像一場……令人惋惜的意外瘟疫。”
暗流,在星煞城看似恢複平靜的水麵下,湧動得愈發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