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琉璃眼前景象猛然一變!
不再是璀璨階梯,而是無邊的黑暗虛空,無數燃燒著毀滅火焰的龐大星辰,拖著照亮宇宙的尾跡,如同天罰,自無儘高處朝著她,朝著她背上的林楓,狠狠砸落!
星辰未至,那毀滅一切、令人絕望到窒息的氣息已然將她吞冇!
耳中彷彿能聽到億萬生靈瞬間湮滅的無聲哀嚎。
“啊——!不要!不要砸下來!救我!婆婆救我啊——!”
上方不遠處,一名暗星盟的金丹三層修士首當其衝。
他本來修為就是最弱,心神瞬間失守,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雙手瘋狂地在頭頂揮舞,彷彿要擋住那根本不存在的隕星。
隨即腳下一軟,慘叫著從數百階高處向後翻滾跌落,消失在下方迷濛的星光中,生死不知。
幾乎同時,琉璃側前方,一名血煞衛雙目驟然變得赤紅如血,臉上青筋暴起,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身旁的同伴,嘶吼道。
“滾開!傳承是我的!
星髓是我的!
化嬰丹也是我的!
你們這些廢物都給我去死!”
他竟揮動血刃,狠狠劈向同伴!
骨老厲喝一聲,反手一掌帶著腥風拍在其後頸,將其擊暈。
但骨老自己也是身體一晃,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茫然與痛苦,顯然也受到了幻象衝擊。
隕星滅世的幻象同樣衝擊著琉璃,那毀滅的氣息是如此真實,讓她靈魂都在戰栗。
緊接著,幻象再變,變成了永恒的黑暗與死寂,冰冷的星辰亙古懸浮,無邊的孤獨感如同最毒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
要將她吞噬、同化,讓她也化作這死寂星空的一部分,萬古孤寂。
“星隕……”就在琉璃心神搖盪,幾乎要沉淪於那無邊孤寂的刹那。
一個虛弱卻異常清晰、沉穩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穿透層層幻象迷霧,直達她靈台深處。
“凝神……守一……勿觀外象……內視己心……觀想……北辰……”
是林楓!
他的聲音似乎也承受著幻象的衝擊,帶著壓抑的痛苦,卻努力保持著平靜與引導。
“觀想……北辰星……居中天……統禦周天……不動不移……任它萬象紛擾……星河倒懸……我自巋然……心燈不滅……”
北辰星!
琉璃神魂中那幅新得的傳承星圖驟然亮起,星圖中央,那顆象征著永恒、穩固、帝座的紫色星辰光芒大放!
她立刻摒棄所有雜念,全力觀想這顆北辰主星,以其巍然不動、鎮壓諸天的意象,對抗外界紛亂的隕星、死寂與孤寂。
懷中的玉佩光華流轉,與星圖共鳴。
背後,林楓那微弱卻始終存在的心跳和體溫,成了對抗虛無與冰冷最真實的錨點。
“我明白……多謝。”
琉璃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堅定,腳步雖然依舊沉重,卻再無絲毫迷茫與停頓,繼續向上攀登。
汗水與血水混合,從她下巴滴落,在星光階梯上濺開小小的、帶著執著光芒的水花。
身體緊密相貼,心跳在重壓與幻象的折磨下幾乎同步。
林楓能清晰地聞到琉璃發間混合著汗水與一絲冷冽體香的獨特氣息,能感受到她單薄身軀下爆發的、如同星辰般璀璨堅韌的生命力。
琉璃則能體會到背上這個男人,即使在自身瀕死、承受幻象折磨時,仍用儘最後心力為她指引方向、分擔壓力的沉默守護。
無需任何言語,一種超越了同伴、超越了友情,近乎血肉相連、生死同命的信任與羈絆,在這攀登星空天梯的絕境之中,無聲地瘋長,根植於靈魂深處。
一步,又一步。
踏過隕星幻滅,踏過永恒孤寂,踏過大道獨行的拷問。
當琉璃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寸都彷彿被碾碎重組了千萬遍,靈魂都被那無窮無儘的階梯磨礪得透明時,腳下猛然一空,踏上了堅實、平坦、光滑如鏡的地麵。
她踉蹌著向前衝了幾步,差點帶著林楓一起摔倒,最終用儘最後力氣,勉強穩住了身形,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抬起頭,眼前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巨大圓形平台,地麵倒映著頭頂緩緩旋轉的浩瀚星河,美得令人窒息。
平台中央,一尊高達十丈、通體由星辰金鑄造、佈滿玄奧星圖刻痕的古老“星辰晷”巍然矗立,晷針並非指向太陽。
而是精準無誤地指向星河深處一顆紫氣氤氳、尊貴無比的星辰。
在平台兩側稍遠的地方,暗星盟(暗星婆婆、影先生及僅存的三名修士)和血煞宗(骨老及一名血煞衛)各自占據一角。
人人盤膝而坐,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不穩,正抓緊時間調息,看向琉璃的目光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複雜。
他們先到,卻目睹了琉璃揹負一人,以最慢的速度,卻以最震撼的方式,登上了這第一層平台。
然而,平台的儘頭,並非通往最終頂端的道路。
在平台前方,赫然又出現了九級台階!
這九級台階,與下方那萬千階梯截然不同。
它們更加高聳,每一級都近乎一丈高度,完全由最純粹、最凝練的星光直接構築而成,晶瑩剔透如同水晶,內部彷彿封印著一條條微縮的、緩緩流淌的璀璨星河。
台階儘頭,冇入一片耀眼奪目到令人無法直視、彷彿凝聚了整片星空精華的純粹神光之中。
那神光隔絕一切神識探查,唯有浩瀚如天的威嚴,以及比下方濃鬱了十倍不止的沁脾丹香與誘人寶光。
隱隱約約地透出,撩撥著平台上每一個人的心神。
這最後九階散發出的氣息,神聖、古老、威嚴,更帶著一種決絕的篩選意味,其壓力與考驗,恐怕遠超之前所有。
琉璃將背後已然再次昏迷過去的林楓小心放下,讓他靠坐在星辰晷巨大的基座旁,自己則拄著膝蓋,大口喘息,目光卻死死盯住了那最後的九級星光天階。
短暫的喘息之機。
而台下,厲老與血三,恐怕也即將登臨。
三方聚首,真正的風暴,或許就在這最後的九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