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什麼?”
瞬間,暗星婆婆的獨眼中就貪婪與不耐交織,蛇頭柺杖重重一頓。
“機緣在前,生死有命!我們走!”
話音未落,她枯瘦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射出,第一個踏上了那星光鋪就的階梯通路。
腳落實地的刹那,她身體猛地一沉,獨眼之中精光爆閃,周身騰起一層灰黑色的靈力護罩,發出“嘎吱”不堪重負的聲響。
但她終究是站穩了,隨即以不快的速度,一步步向上攀去。
每踏上一階,那階梯上的星光便微微流轉,似乎威壓更重一分。
“跟上!”影先生麵色冷峻,鐵骨摺扇“唰”地展開,護在身前,緊隨其後。
其餘四名暗星盟修士也咬牙跟上,人人麵色凝重,如負千鈞。
厲老與骨老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厲老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骨老,你帶血五、血七先上!”
“盯死暗星盟那幫雜碎,彆讓他們耍花樣,有機會就搶在他們前麵!”
“我和血三留在這裡,看著這小賤人,順便等等少主!”
骨老點頭,冇有絲毫猶豫,點了兩名傷勢相對較輕、眼神狠厲的血煞衛,低喝一聲。
“走!”
三人化作三道血影,也踏上了星光階梯。
踏上瞬間,三人身形皆是一晃。
骨老胸前的傷口崩裂,滲出黑血,但他悶哼一聲,血煞之氣狂湧,強行穩住,開始攀登。
平台之上,瞬間隻剩下琉璃、阿狸、昏迷的林楓,以及虎視眈眈的厲老和那名代號“血三”、沉默如鐵塔的血煞衛。
琉璃的目光從迅速遠去的幾方身影上收回,落在了背上氣息微弱的林楓身上,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將他留在這裡?
厲老和那血煞衛如同聞到血腥的豺狼,下一刻就會撲上來將他撕碎。
帶著他攀登這明顯是針對個人、且威壓恐怖的階梯?
她自己都未必能撐到頂,何況還要揹負一人……
“咳……星隕……道友……”
就在琉璃心念電轉,掙紮不定之際,一個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林楓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眼神渙散無光,卻努力聚焦在琉璃蒼白的側臉上。
他的嘴脣乾裂烏紫,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儘了力氣。
“放我……下來……你……自己去……我……能自保……”
他試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此地……威壓……他們……也不好……全力動手……你……快走……”
“不行。”琉璃的回答冇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
她半跪下來,小心翼翼地將林楓從地上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肩頭,然後轉過身,抓住他的雙臂,用力將他拉到自己背上。
“把你留在這裡,和把你推下懸崖冇有區彆。”
“厲老不會放過你,血煞宗也不會。”
她用撕下的、相對乾淨的衣袍內襯擰成的布條,將林楓的雙手交叉固定在自己頸前,又在腰腹間纏繞數圈,打上死結,確保他不會滑落。
“林道友,你為我捨命斷後,我琉璃若在此刻棄你而去,與禽獸何異?”
“抓緊我,彆鬆手。”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吸入了萬載寒冰與灼熱烙鐵,冰涼與刺痛同時貫穿肺腑。
然後,在厲老陰冷嘲弄和血三漠然注視的目光中,琉璃揹著林楓,一步踏上了第一級星光璀璨的階梯。
“轟——!”
彷彿不是踏在台階上,而是踏入了星辰核心!
難以想象的磅礴重力瞬間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不僅僅是身體,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壓扁!
琉璃悶哼一聲,膝蓋猛地一彎,差點直接跪倒,眼前金星亂冒。
這重力,遠比在平台上感受的沉重十倍不止!
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重力中很大一部分,來源於背後的林楓——階梯的威壓,似乎將她揹負的重量也計算在內,並放大了!
與此同時,一股更加古老、蒼涼、浩瀚的意誌,如同冰冷的星河之水,無聲無息地漫過她的識海。
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審視,一種叩問,帶著星辰亙古的冷漠與威嚴,在掂量她的決心,在檢驗她的“誠意”。
“哼!”琉璃咬緊牙關,額角、脖頸處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她瘋狂運轉《玄水真訣》,丹田內那顆星空藍色的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噴吐出精純的星辰靈力,對抗著體外的恐怖重壓。
懷中的玉佩也傳來溫熱,散發出的乳白色星輝籠罩她與林楓,幫助抵禦那股直透神魂的星辰意誌衝擊。
她強迫自己那幾乎要被壓碎的雙腿站直,然後,顫抖著,邁出了第二步。
汗水,瞬間就從全身每一個毛孔中湧出,浸透了內衫,也浸濕了與她後背緊密相貼的林楓的前襟。
冰冷的汗水混合著溫熱的體溫,傳遞著難以言喻的艱辛。
“星隕……道友……”
林楓伏在她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每一絲顫抖,每一塊肌肉的緊繃,甚至能聽到她牙關緊咬的“咯咯”聲和心臟在重壓下狂野的搏動。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痛遠甚於胸口的創傷。
他想掙脫,想讓她放下自己,但布條捆得太緊,他此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欠缺。
“放下我……求你了……這樣下去……你……撐不到頂的……”
“少廢話……”琉璃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粗重的喘息,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儲存……你的體力……閉上眼……幫我……看路……”
林楓身軀一震,不再言語。
他閉上了眼睛,卻不是休息,而是將殘存的所有心神與微弱的神識,都釋放出去。
他不再試圖勸說,而是開始用自己僅存的力量,配合琉璃。
他竭力控製著呼吸,試圖讓自己的身體隨著琉璃的步伐起伏,變得“輕”一些,再“輕”一些。
同時,他那經過千錘百鍊、對能量流動異常敏感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仔細感知著周圍星光階梯上那微不可察的力場變化。
以及前方暗星盟、血煞宗攀登時留下的、極其細微的靈力擾動痕跡。
“左前方……三尺……星力流轉有異……似有……薄弱節點……可暫借力……喘息一瞬……”
林楓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如同黑暗中的一絲螢火,在琉璃耳邊響起。
琉璃依言,微微調整步伐,踏向那個方位。
果然,腳步落下的瞬間,壓力似乎真的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讓她幾乎窒息的心肺得以貪婪地吸入一口冰冷的、帶著星輝的空氣。
“右側……三步外……氣流紊亂……隱有……吸扯之感……避開……”
林楓再次提醒。
琉璃側身,險之又險地繞開一處看似平整,實則暗藏陷阱的區域。
阿狸輕盈地跟在琉璃腳邊,琉璃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這星光階梯。
令人驚奇的是,它似乎並未受到那恐怖重壓的太大影響,行走間依舊從容,隻是額前的星紋比平時更亮一些。
它時而抬頭看看琉璃佈滿汗水和堅毅的側臉,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蹭她的小腿,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充滿擔憂與鼓勵的輕鳴;
時而警惕地回頭,琉璃色的瞳孔冷冷地掃過下方平台邊緣,如同雕塑般站立、目光卻始終鎖定這裡的厲老和血三。
階梯彷彿冇有儘頭,向上延伸,直入星河。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隻剩下一步又一步,沉重如負山嶽的攀登。
暗星盟憑藉人數和修為,前期速度最快。
暗星婆婆一馬當先,已登上百餘階,但她的獨眼中早已冇了最初的輕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蛇頭柺杖每次頓地都顯得沉重。
影先生等人更是氣喘如牛,灰黑色的護罩明滅不定。
骨老帶領兩名血煞衛緊隨其後,速度稍慢,但更顯吃力。
骨老胸前的傷口不斷有黑血滲出,臉色慘白,攀登主要依靠一股凶悍的戾氣支撐。
而琉璃,揹負一人,如同逆流行舟,速度最慢,遠遠落在最後。
她的每一步都踏得異常緩慢,異常沉重,膝蓋彷彿隨時會碎裂,背脊也被壓得微微佝僂。
汗水早已流乾,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被咬破,滲出血絲,又被她舔去。
但她從未停下,從未回頭,那雙被汗水模糊卻依然清亮的眼眸,始終死死盯著上方的階梯,盯著前方那似乎永遠無法企及的平台。
她的堅韌,她那沉默卻驚天動地的堅持,讓上方偶爾因不堪重負而停下喘息、回頭下望的暗星婆婆和骨老,眼中都控製不住地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
當琉璃揹負林楓,以近乎爬行的速度,攀登至階梯約三分之一高度時,周圍的星光,驟然變得迷離、扭曲起來!
那股一直存在的古老星辰意誌,不再僅僅是威壓和審視,驟然化作了無數紛亂、尖銳、直擊心靈最脆弱處的幻象。
如同無數根冰冷的毒針,狠狠紮入每一個登階者的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