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平衡並未持續太久。
“嗡——!”
又是一陣空間波動,在距離琉璃和血煞宗都稍遠的另一個方向傳來。
星光扭曲中,五六道身影相繼浮現。
這些人服飾各異,有男有女,修為高低不等。
但共同點是身上都帶著傷,眼神警惕而銳利,袖口或衣襟處,繡著一個不起眼的、彷彿能將星光都吞噬掉的微小黑色旋渦標記。
為首的,是一名手持漆黑蛇頭柺杖、瞎了一隻眼睛、麵容枯槁如老樹皮的老嫗。
她獨眼中精光閃爍,散發出金丹五層的強橫氣息。
她身旁,是一個麵白無鬚、眼神陰沉、手持一柄鐵骨摺扇的中年文士,修為亦有金丹四層。
其餘四人,三男一女,修為在金丹三層左右,個個神色疲憊,但看向四周的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暗星盟!”
琉璃心中一動,立刻認出了那黑色旋渦標記。
這是一個在修真界名聲不算好、由散修和小勢力組成、專門探尋上古遺蹟和險地的鬆散聯盟。
行事亦正亦邪,唯利是圖。
“嘖嘖嘖……”
那獨眼老嫗——“暗星婆婆”站穩身形,沙啞刺耳的笑聲便響了起來,如同夜梟啼叫。
她獨眼掃過全場,在狼狽的血煞宗殘部身上停留一瞬,又掠過琉璃和她身後的林楓,最後定格在那巍峨的觀星台上,眼中貪婪幾乎化為實質。
“真是熱鬨得緊啊。”
“血煞宗的厲老鬼、骨老鬼,許久不見,怎地混得如此淒慘?”
“斷胳膊少腿的,可真給血厲少主丟臉呐。”
她話鋒一轉,獨眼精光湛湛地盯住琉璃,尤其在仔細感應到她身上那圓滿的星辰道韻和修為時,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還有這位小姑娘……了不得,了不得。”
“如此精純圓滿的星辰氣息,看來那骸骨祭壇的傳承,是落在了你手裡。”
“小小年紀,金丹四層,福緣深厚得讓人嫉妒啊。”
厲老臉色更加難看,冷哼一聲。
“暗星婆子,你們這群隻敢在陰溝裡打洞的老鼠,也配來這最終之地撿食?”
“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天材地寶,有緣者得之。這觀星台,氣息如此古老神聖,恐怕纔是這洞府最終的藏寶之地。”暗星婆婆不以為忤,怪笑著,手中蛇頭柺杖輕輕頓地,
“怎麼,你們血煞宗想學那癩蛤蟆,獨吞這天鵝肉?”
“也不看看自己還剩幾斤幾兩,夠不夠格。”
她身旁那麵色陰沉的“影先生”微微俯身,用僅有幾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婆婆,血煞宗已不足為懼。”
“那得傳承的女子氣息虛浮,顯然消耗巨大,又在守護重傷同伴。”
“正是我們出手的絕佳時機。”
“逼問出傳承和上台之法,台頂寶物,唾手可得。”
暗星婆婆獨眼閃爍,顯然意動。
局麵瞬間變得更加複雜危險。
琉璃(護著林楓、阿狸)、血煞宗殘部(厲老、骨老及三名血煞衛)、暗星盟(暗星婆婆、影先生及四名修士),三方呈三角之勢分立在這片星空平台之上。
空氣中,濃鬱的星力、沉重的威壓,與更加濃烈的殺機、貪婪互相交織碰撞。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暗星婆婆獨眼轉了轉,忽然對厲老笑道。
“厲老鬼,咱們之前的些許過節,在真正的機緣麵前,不值一提。”
“眼下,這得了傳承、又知曉關鍵的小丫頭,纔是橫在大家麵前的攔路石。”
“不若我們暫且聯手,先將她拿下,逼問出傳承奧秘和登上這觀星台的方法。”
“之後,再各憑本事,爭奪台頂之物。如何?”
“總好過你我在此互相提防,讓這小丫頭得了喘息之機,或是被她尋機溜上台去。”
厲老眼神急劇變幻。
聯手暗星盟,他自然信不過這群貪婪無信的散修。
但眼下己方實力大損,單獨對上狀態不明的琉璃並無把握,若被暗星盟撿了便宜更是不甘。
聯手,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哼,與你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厲老嘴上依舊強硬,但語氣已不似之前堅決。
影先生陰惻惻地介麵。
“厲老莫非以為,憑你們現在這殘兵敗將,能單獨吃下她?”
“彆忘了,她身邊那四品星獸靈性不凡,若是那丹師僥倖被救醒,以其丹道詭譎,也是個變數。”
“合則兩利,分則……”
他話未說儘,但威脅之意明顯。
就在這劍拔弩張,暗流即將化為驚濤之際——
一直沉默調息、同時也警惕關注著兩方動向的琉璃,緩緩抬起了頭。
林楓的傷勢暫時無性命之憂。
她自己也藉著剛纔的片刻對峙,恢複了一絲靈力。
她將依舊昏迷的林楓小心地挪到身後更安全的位置,然後站起身,直麵兩方虎視眈眈的強敵。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眸光已重新變得清冷、銳利,如同淬了寒冰的星辰。
她手中“隕星”匕首自然垂落,刃身星輝流淌,映照著頂上星河,散發出一種內斂而危險的氣息。
“想聯手?”琉璃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厲老和暗星婆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壓抑的空氣,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決絕。
“可以……”
她頓了頓,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紅唇微啟,吐出後麵半句。
“不過,誰先來送死?”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周身氣勢驟然一變!
雖然靈力未複,但那股圓滿的星辰道韻與經曆生死磨礪出的鋒銳意誌混合在一起,竟讓她此刻的身影,顯露出一種不容輕侮的威嚴。
阿狸也配合地發出一聲充滿警告意味的長嘯,額前星紋微亮,琉璃色光暈在體表流轉。
三方人馬,頓時僵持。
誰也不敢先動,怕成為眾矢之的,怕被另一方黃雀在後。
貪婪、殺意、忌憚、算計,在沉默中瘋狂滋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
“嗡……”
一直寂靜巍峨、彷彿亙古不變的觀星台,忽然有了動靜!
最底層、也是最廣闊的第一級白玉星辰金台階,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柔和的、銀白色的純淨星光,自台階內部透出,迅速在光潔的檯麵上流淌、彙聚,最終凝結成一行古老的、每一個筆畫都彷彿蘊含著星辰軌跡與大道韻律的發光文字。
“登台者,需承星之重,悟星之意。”
“一步一階,非誠勿入。”
十六個星光古字,靜靜懸浮在第一級台階之上,散發出滄桑、威嚴、不容置疑的律令氣息,清晰地昭示了登台的唯一規則,
承受星辰的重量(威壓考驗),領悟星辰的真意(悟性考驗),必須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心不誠、意不堅、取巧投機者,連踏入的資格都冇有。
刹那間,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殺意,都被這行突然出現的星光古字牢牢吸引!
“考驗……開始了!”厲老失聲低呼,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原來如此!登台取寶,各憑本事!哈哈哈!”暗星婆婆獨眼放光,沙啞大笑,手中的蛇頭柺杖握緊。
琉璃仰頭,望著那高聳入雲、彷彿連線著星海彼岸的無窮台階,又看了看身後昏迷的林楓,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隨即被更加堅定的光芒取代。
脆弱的平衡,被這突如其來的登台規則瞬間打破。
合作與廝殺暫時被拋諸腦後,誰能率先克服這“星之重”、“星之意”,登上那彷彿蘊藏著最終造化的觀星台頂,纔是當前最重要的事。
然而,望著那散發著沉重威壓的台階,看看昏迷不醒的同伴,再看看虎視眈眈、不懷好意的兩方敵人,琉璃知道……
真正的艱難考驗,或許從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