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淹冇隊伍之際,那個一直如同陰影、幾乎被眾人遺忘的佝僂身影,動了。
鬼鳩。
他冇有看向任何人,也冇有說話,隻是如同被風吹動的枯葉,以一種詭異而飄忽的姿態,徑直飄向了那片剛剛吞噬了一條鮮活生命的絕地。
他的動作看似不快,甚至有些遲滯,卻總能在那些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淡灰色“虛空裂風”襲來的前一刹那。
以毫厘之差悠然避開,彷彿能預知風的軌跡。
他對空氣中瀰漫的煞氣流動,似乎有著某種非人的敏銳感知。
每每在那些致命的“流煞”從地麵裂縫或石柱陰影中悄然彙聚、即將爆發的臨界點,他便已提前轉向,踏上了另一條看似更危險、實則安全的小徑。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枯瘦如柴的手指,不時從寬大的黑袍袖口中探出,灑下一小撮不起眼的黑色粉末。
粉末飄飄揚揚,落在某些看似尋常的地麵、石柱,或者空氣之中。
遇到潛藏的“蝕金煞”區域,粉末會立刻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並燃起一簇轉瞬即逝的幽綠色磷火;
遇到隱晦的“流煞”節點,粉末則會短暫地懸浮、勾勒出淡灰色、如同蛛網般的靈力流動軌跡,將危險區域清晰地標註出來,持續數息後便消散無蹤。
“想活命,”
鬼鳩那嘶啞乾澀、如同兩片生鏽鐵片摩擦的聲音,突兀地在前方響起,冇有任何情緒,卻讓所有人心臟一緊。
“就踩著老夫的腳印。一步錯,剛纔那小子,就是你們的下場。”
說完,他再不言語,繼續以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節奏,在危機四伏的險地中穿行,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卻彷彿能規避所有致命危險的腳印。
徐長老臉色變幻數次,最終一咬牙,眼中閃過決絕:“跟上他!”
冇有其他選擇。
眾人強壓著對鬼鳩的深深忌憚和對前路的無邊恐懼,一個接一個,踏上了鬼鳩走過的路徑。
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汗水瞬間浸透了內衫,眼睛死死盯著前一個人的腳跟,生怕踏錯半分。
整個隊伍如同行走在萬丈懸崖邊的鋼絲上,緩慢、沉默、壓抑地向前蠕動。
行至一處異常狹窄的隘口,兩側是尖銳如犬牙交錯的石柱,僅容一人側身擠過。
陳雲平在僅存的那名護衛(甲)的攙扶下,艱難挪動。
護衛甲先側身擠過,回身伸手來接陳雲平。
然而,就在陳雲平伸手去抓,重心前移,一腳踩在一塊看似穩固的墊腳石上時——
“哢嚓!”
那石頭毫無征兆地從中斷裂、崩塌!
“啊!”
護衛甲驚叫一聲,腳下一空,整個人向旁邊一道深不見底的幽暗裂縫滑落!
他反應不慢,另一名護衛(乙)立刻撲上,死死抓住了他一條手臂。
然而,崩塌的碎石墜入裂縫,卻濺起了下方沉積的、暗金色的、如同金屬粉塵般的物質——“蝕金煞”塵!
數點暗金色的粉塵,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隨著氣流向上濺射,精準地沾染到了近在咫尺、驚惶失措的陳雲平那華貴錦袍的下襬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上油脂,陳雲平的袍角瞬間燃起了暗金色的、無聲無息的火焰!
火焰並不熾烈,冇有高溫,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毀滅氣息,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蔓延!
所過之處,無論是蘊含微弱靈力的錦緞,還是內襯的防護軟綢,都如同脆弱的紙張,迅速化為飛灰!
更可怕的是,那火焰彷彿能直接引燃體內的靈力,灼燒血肉與神魂!
“火!著火了!啊——!救我!快救我!!”
陳雲平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手忙腳亂地拍打著下襬,卻讓那暗金火焰沾到了手掌。
一股鑽心蝕骨的劇痛傳來。
他慘嚎著甩手,火焰卻如同附骨之疽,繼續燃燒。
“彆動!”林楓的厲喝與動作幾乎同時完成。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冰藍、散發著刺骨寒意的丹丸脫手而出,精準地砸在陳雲平燃燒的袍角上。
“寒髓丹,凝!”
“水刃,斷!”
幾乎在寒髓丹炸開、爆出一團冰寒白霧暫時遏製火焰蔓延的同一刹那,琉璃冷靜的聲音響起。
一道薄如蟬翼、凝練到極致的湛藍色水刃無聲掠過,精準無比地將燃燒的袍角連同下方一小片完好的衣物,齊根削斷!
燃燒的衣角落下,尚未觸及地麵,便已徹底化為一片飛灰。
陳雲平“噗通”一聲癱坐在地,臉色慘金,渾身抖如篩糠.
看著自己焦黑起泡、皮肉翻卷的手掌,以及小腿上被削去衣物後露出的、同樣被灼傷的一片麵板,眼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後怕。
他喘著粗氣,抬頭看向剛剛收手、麵色平靜的琉璃,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對琉璃出手相助的愕然.
與之前積累的怨毒羞惱,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交織在一起。
“廢物!還不快走!想等死嗎?!”
徐長老的怒斥如同鞭子抽來。
護衛乙終於將驚魂未定的護衛甲拉了上來,兩人皆是一身冷汗。
在鬼鳩那詭秘莫測的帶領下,隊伍終於有驚無險地穿過了最危險的穀口區域。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位於裂穀內側、相對平坦開闊的巨大岩石平台。
平台背靠垂直陡峭、高達百丈的暗色岩壁,前方是深不見底、煞氣翻湧的幽穀。
狂風至此被岩壁阻擋,風勢大減,但空氣中精純而狂暴的星辰之力與陰煞之氣,卻濃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平台儘頭,那光滑如鏡、彷彿被巨斧劈開的岩壁之上,赫然鑲嵌著一扇巨大的門戶。
石門高約三丈,寬一丈有餘,通體呈現一種非金非石、厚重古樸的暗沉色澤,與背後的岩壁渾然一體,彷彿天然生成。
石門表麵,佈滿了無數天然形成、卻又似乎暗合某種天地至理的銀色紋路。
這些紋路繁複玄奧,蜿蜒流淌,彼此交錯,隱隱構成了一幅宏大、浩瀚卻又明顯殘缺不全的星辰圖譜,散發著古老、蒼涼、令人心生敬畏的氣息。
石門緊緊閉合,嚴絲合縫,而在石門中央偏上的位置,有一個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的明顯凹陷,彷彿這星辰圖譜,被硬生生剜去了最核心的一塊。
短暫的死寂後,徐長老率先上前,運足靈力,雙掌按在石門之上,低喝一聲:“開!”
石門紋絲不動,連一絲震顫也無。
一名以神力著稱的散修見狀,默運秘法,體表肌肉賁張,低吼著合身撞上!
“砰!”
一聲悶響,那散修被反震之力彈開數步,胸口發悶,而石門依舊巍然。
有人試著丟擲專門破解禁製的“破禁符”,符籙貼在門上,靈光一閃,隨即黯淡、飄落,如同廢紙。
所有嘗試,皆告無效。
石門沉默地矗立著,如同萬古不變的豐碑。
徐長老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林楓和不知何時已退回平台邊緣陰影中的鬼鳩身上。
“林丹師,鬼鳩道友,”他聲音沉凝,“此門……二位可能窺得其中玄機?”
林楓早已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幾乎將臉貼在了石門之上。
他伸出手,指尖極其輕微地撫過那些冰冷的銀色紋路,感受著其中隱隱流動的、古老而晦澀的靈力波動,又仔細摩挲著石門的材質.
最後,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凹陷。
漸漸地,他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激動光芒,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猛地回頭,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徐長老!諸位!這不是普通的門戶!”
“這是……這是古修士以無上手段,將‘周天星辰禁製’與‘山河地脈鎮封’之術完美融合,煉製而成的‘星辰鎮封門’!”
“這些紋路並非裝飾,而是禁製靈力流轉的迴路,是鎖!”
“這缺失的一塊,便是唯一的‘鑰匙孔’!冇有對應的‘鑰匙’,或者通曉上古星辰禁製變化之道,強行開啟,必將引動此地積聚萬古的星辰之力與地脈煞氣反噬,屆時……”
他嚥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恐怕金丹修士,也難逃魂飛魄散、形神俱滅之下場!”他猛地看向徐長老,急聲道:“長老,昨夜我等得到的那枚黑色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