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琉璃低喚。
白色身影從她袖口竄出，阿狸落在她肩頭，琉璃色的瞳孔警惕地掃視四周，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渾身毛髮炸開。
琉璃先撲到墨辰身邊，指尖凝起靈力探查他體內狀況。
經脈紊亂，妖力枯竭，失血過多。
但最要命的那股血煞之氣被狼魂爆發衝散了，暫時冇有性命之憂。
她迅速取出上品療傷丹藥塞進墨辰嘴裡，以靈力助他化開藥力。
接著是楚雲逸。
將他翻過來時，琉璃心下一沉。
楚雲逸麵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體內靈力空空蕩蕩，神魂更是受損嚴重，那口燃燒精血的心頭血幾乎抽乾了他大半修為。
琉璃毫不猶豫掏出身上最好的“養魂丹”和“回元散”，捏開他下顎喂進去，又盤膝坐於他身後，將精純的金丹靈力緩緩渡入他心脈。
足足一炷香時間，楚雲逸慘白的臉上才恢複一絲血色，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琉璃，又轉動眼珠，看向這片詭異的血色天地，最後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幾乎斷裂的琴上。
眸中閃過一絲痛楚，卻又很快歸於平靜。
“還……還活著。”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撐著地想坐起，卻牽動內傷，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咳出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彆動。”琉璃按住他，語氣不容置疑，“你傷得最重，修為已跌至築基期了，必須靜養。”
另一邊，墨辰也呻吟著醒了過來。
他捂著腦袋，金瞳裡滿是血絲和迷茫：“操……這是哪兒？地獄嗎？怎麼天是紅的？”
“是古戰場。”琉璃扶著他坐起，目光掃過四周，聲音凝重，“而且，是死了很多人……和很多妖的地方。”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看清所處的環境。
焦黑、龜裂的大地向四麵八方延伸，直至視野儘頭。
地上散落著數不清的骸骨，有人形的，有巨大獸形的，還有許多奇形怪狀、根本無法辨認種族的骨架。
斷裂的兵器插在泥土裡，鏽跡斑斑，卻仍有森然寒意透出。
殘破的旌旗在無風的空氣中詭異地微微飄動，旗麵上的圖騰早已模糊不清。
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焦糊味，還有一種沉澱了萬年的、深入骨髓的死亡與怨恨。
墨辰懷裡的玄鱗突然開始發燙，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灼人的溫度。
而琉璃手中的“隕星”匕首也輕輕震顫起來，匕尖微抬，指向戰場的深處。
楚雲逸順著琉璃的目光望去，最終定格在遠方地平線上那道貫穿天地的巨大裂痕。
他瞳孔微縮，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
“那道劍痕……殘留的劍意，隔了萬年還有如此威壓……揮出這一劍的，至少是化神期，不，恐怕是煉虛甚至合體期的大能。”
“化神？煉虛？”墨辰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什麼老怪物？”
“是上古的存在。”楚雲逸低聲道，掙紮著想要站起。
琉璃皺眉按住他。
他卻搖搖頭，“此地怨念滔天，殘留的強者意誌未散，不能久留。我們必須……咳咳……必須找到出路，或者弄明白這裡是什麼地方。”
……
最終，琉璃攙扶著楚雲逸，墨辰咬牙自己走動，三人一狐開始向戰場深處移動。
每一步都踩在骸骨和破碎的兵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越往深處走，屍骸的規模越大。
他們看見一具高達十丈的巨人骸骨，被一杆同樣巨大的青銅長矛釘死在大地上，長矛貫穿胸膛。
萬年過去，巨人空洞的眼眶仍望著血色天空。
他們看見一具類似蛟龍、卻生有雙翼的龐大骨架，盤踞成一座骨山，頭骨被一柄幾乎同樣巨大的石錘砸得粉碎。
“看這個。”楚雲逸在一麵斜插在屍堆中的殘破戰旗前停下。
他示意琉璃扶他靠近，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拂去旗麵上的厚厚灰塵。
塵土下，露出模糊的圖騰——左邊是日月星辰環繞的圖案，右邊則是一個猙獰的狼首，狼首額心有一枚彎月印記。
“日月星辰代表人族古盟，‘銀月天狼’是上古妖族皇族之一的圖騰。”
楚雲逸臉色更白了。
“這是上古時期‘人妖盟約’的戰旗。據古籍殘卷記載，萬載之前，人妖兩族為抵禦天外魔劫，曾歃血為盟，立下天道誓言，共抗外敵。”
“但後來……盟約破裂，兩族在此爆發決戰，打得山河破碎，生靈塗炭。此地……恐怕就是那傳說中的‘絕天戰場’。”
“絕天戰場？”琉璃蹙眉。
“天都被打絕了的意思。”墨辰接話，語氣有些煩躁。
他越往前走，頭就越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腦子裡紮。
眼前不時閃過破碎的畫麵。
一頭巨大的銀狼在血色月光下仰天長嘯；
無數人族修士腳踏飛劍，結成遮天蔽日的大陣；
有燃燒的星辰從天空墜落，砸在大地上，燃起滔天烈焰……
“閉嘴……”
墨辰突然捂住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金瞳裡泛起血絲，“楚冰塊……彆說了……我腦子裡……好多聲音……在喊……在哭……”
琉璃立刻察覺不對，一把按住墨辰手臂，靈力探入他識海，頓時臉色一變。
“此地殘留的怨念和執念太強了，正在衝擊他的心神！”
“他血脈特殊，感應比我們強烈得多！”
楚雲逸也看向墨辰，隻見墨辰額角青筋暴起，身體微微顫抖，那枚懷中的玄鱗隔著衣服都透出灼熱的紅光。
楚雲逸沉聲道：“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或者找到引發他感應的源頭！”
……
“隕星”匕首的震顫也越來越劇烈，幾乎要脫手飛出。
琉璃緊握匕柄，任由它牽引方向。
三人加快腳步，穿過堆積如山的屍骸，越過乾涸了萬年的血色河床，終於來到了這片古戰場的最核心處。
眼前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坑，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硬生生砸出來的。
坑內，屍骸的堆積達到了頂點，形成了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山。
而在骨山的最頂端，是兩具尤為醒目的屍骸。
一具是高達十丈的銀白色巨狼骨架，即使死去萬年，骨骼依然流轉著淡淡的月華般的光澤，額心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凹陷。
它保持著俯臥的姿勢，巨大的頭顱卻高高昂起，對著天空，彷彿在發出生命中最後一聲咆哮。
而在巨狼骸骨的前方，半跪著一具人類修士的屍骸。
這屍骸比其他屍骨完整得多，甚至保持著生前的姿態——他右手拄著一柄隻剩半截、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寒意的斷劍，左手向前伸出，似乎想觸碰麵前的巨狼。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風化，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式樣，古樸而莊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以巨坑為中心，方圓百丈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膜。
光膜上，日月星辰與銀月狼首的圖騰緩緩流轉，交織成一個巨大而複雜的封印結界。
結界散發出的氣息古老、滄桑，卻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是盟約之力！”楚雲逸失聲道，“當年人妖兩族最強的力量，用以封印這片戰場核心，也封印了那場大戰最後時刻的真相！”
琉璃手中的“隕星”匕首此刻已滾燙無比，發出清越的嗡鳴，所有銘刻的符文自主點亮，流淌著星辰般的輝光。
它劇烈地震動著，指向那層淡金色的結界。
“它在渴望……破開那層屏障。”琉璃喃喃道。